第52章 她聽見他那句你有難也是真的

  白雪遞交債務覆核申請時,沒寫三一七線,也沒寫秦崢。

  申請上只有一筆已經結清的八百塊舊債。

  她要求覆核放款來源、催收人員、結清款接收單位和經手印章。

  公社起初不肯重開舊帳。直到武裝部將黑子的領用記錄和冒充軍區人員案併入關聯目錄,舊檔才被當面取出。

  原始錢款頁依舊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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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債務結清證明上的收款章、催收登記日期,以及縣機關後勤雜務組的人員調派記錄都還在。

  三份材料的時間正好對上。

  黑子被帶進審查室時,仍穿著被控制當天的衣服。

  他的外套已經作為證物封存。那件少了一顆紐扣的工裝,就擺在隔壁桌上。

  看見白雪,他並不意外。

  「為了一個破扣子,把舊帳都翻出來了?」

  白雪坐在技術見證席,沒有接話。

  審查人員先問:「你是否參與過當初對白家的催債?」

  「沒有。」

  「是否去過秦家村?」

  「沒去過。」

  「是否認識白雪?」

  黑子扯了下嘴角。

  「這幾天才認識。」

  幾份材料被分開放在他面前。

  他只掃了一眼紐扣拓印,便靠回椅背。

  「同一個廠的勞保服,全縣不知道發過多少套。扣子掉到誰身上,能證明什麼?」

  「舊衣服還能轉手,說不準是撿來的。」

  單憑紐扣,確實不能證明他去過白家。

  白雪沒爭。

  審查人員換上原始勞保領用單。

  登記姓名、掛靠科室、照片和領取數量都在。那套缺角紐扣工裝由黑子本人簽字領走,從未登記退還或轉交。

  黑子臉色不變。

  「我領過衣服,不等於催過債。」

  第三份是雜務組調派記錄。

  白家第一次被上門催收的前一天,黑子和另外兩人被派往秦家村所在公社。

  任務欄沒有具體事項,只蓋了行政後勤章。

  第四份是債務催收登記。

  當日到場三人。其中一人的特徵欄寫著:右眉骨舊疤,穿藍灰工裝,負責清點白家可抵債物件。

  黑子抬手碰了下眉骨,又很快放下。

  「有疤的人多了。」

  白雪這才開口。

  「所以還有結清款經手章。」

  八百塊由秦野交付後,沒有進入正常公社借款回收帳戶,而是先經過縣機關後勤雜務組臨時經手。

  印章編號對應的領用保管人,正是黑子當時的組長。

  領料單、調派記錄、人員特徵、經手印章。

  紐扣只指了方向,真正鎖住時間和身份的是這些正式記錄。

  審查人員問:「你還堅持沒去過?」

  黑子盯著那枚經手章,半晌才開口。

  「我跟著去過,只是跑腿。債是真的,手續也是真的,我沒做假。」

  「誰讓你去的?」

  「科室安排。」

  「誰安排?」

  「不記得。」

  他開始用年代久遠推脫。

  白雪沒追問名字,只把兩張日期表並排擺開。

  一張是秦野回縣活動記錄。

  另一張是黑子領取勞保服、接受調派和上門催債的時間。

  「你們第一次上門時,債務還沒到最後催收期限。」

  白雪道:「為什麼當天就開始清點白家能搬走的東西?」

  黑子不說話。

  「第二次上門,秦野已經到了縣裡。你們沒再找借款人核對錢款流向,只等他帶著八百塊出現。」

  「欠債有人還,誰還問錢從哪來?」

  「因為你們收錢後,沒有走正常借款帳戶。」

  白雪把結清證明轉向他。

  「八百塊先經你所在的雜務組,再補進公社結清手續。若只是收債,為什麼繞這一道?」

  黑子的下頜繃緊。

  審查人員沒催,只拿出他此前關於假便衣行動的口供。

  他曾說,自己近來受人指使盯查服裝廠舊帳,對白家一無所知。

  這句話已經站不住了。

  秦野沒有進審查室。

  他在隔壁按照要求,補充當初還款的時間、地點和接觸人員。

  石橋邊三個人的衣著、領頭者的問話,以及交款後拿到證明的過程,他只說自己能確認的部分。

  隔牆傳來的錄音里,他聲音平穩。

  「我不知道領頭的人是誰。」

  「我當時懷疑過這是試探。」

  「我仍然選擇還錢。」

  聽到最後一句,黑子的手指忽然蜷起。

  審查人員看著他。

  「你們等的就是他?」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白雪開口:「那八百塊不是為了收回借款。」

  黑子抬頭看她。

  「若為了錢,秦野交款後,錢該直接進入結清帳戶。若為了逼白家,搬走東西就夠了。」

  她把時間表推到他眼前。

  「你們既不急著入帳,也沒有真的搬東西。」

  「你們在等一個人出現。」

  黑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過了很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你們現在查明白,又能怎麼樣?」

  沒人接話。

  他盯著桌上的結清證明,眼裡的硬撐慢慢塌了。

  「上面說,秦崢沒死。」

  審查室里只剩紙頁輕響。

  「檔案把他按犧牲處理,可有人在附近見過他。找不到人,就得找他會管的事。」

  黑子抬眼看向白雪。

  「他們說,把白家逼到沒路走,他一定會出來。」

  秦野果然出現了。

  他拿出八百塊替白家結清債務,也讓那群人確認,他仍在當地活動。

  白雪按在紙邊的指尖停了一下。

  「誰提出用白家設債?」

  「不知道,我只接到安排。」

  「誰提供合法手續?」

  「後勤線轉下來的。」

  「結清款最後交給誰?」

  黑子閉上眼。

  「一個戴幹部帽的男人,不是我們科室的人。」

  白雪沒讓記錄員用一句「債務局」概括全部。

  設債、催收、收款、確認秦野現身和後續監視,被分開記錄。

  黑子的口供只能證明目的,不能代替放款來源和指令人員的證據。

  審查結束時,秦野站在走廊盡頭。

  白雪拿著記錄走過去。

  他沒再說是自己連累了她,也沒有伸手拿她的資料袋。

  「他說的,你聽見了?」她問。

  「聽見了。」

  「當時你知道可能是試探。」

  「知道。」

  「還是去了。」

  秦野看著她,片刻後道:「你有難,也是真的。」

  沒有辯解,也沒有把那次選擇說成償債交易。

  白雪握緊資料袋,又慢慢鬆開。

  八百塊曾把她壓進別人的議論里,如今卻成了追查設局者的繩索。

  可還有一件事沒有答案。

  秦野為什麼會被人認定,一定會為她現身?

  更早以前,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藏在後勤線里的人,又是從哪裡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