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剛抬起半寸,秦野一把拉開院門。
鐵絲落地,巷口也響起急促腳步聲。
秦野追出兩步,又停了下來。深夜巷道轉角多,對方顯然想引他離開,好讓白雪和桌上的材料暴露在空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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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鐵絲。
鐵絲一端磨得發亮,彎鉤的角度正好能套住門閂。地上沒有證件,也沒有其他遺落物,只有一串很淺的鞋印通向巷口。
「不是來強闖的。」白雪站在門內。
秦野盯著鞋印:「他在確認屋裡有沒有人,東西還在不在。」
兩人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人事名冊上。
白雪剛把名單縮小,外面的試探便跟到了三排六號。對方未必知道她查到了什麼,卻已經察覺調查正在收緊。
秦野關上院門,將彎鐵絲包好。
「明天我送你去廠里。」
「你不能進檔案室。」
「我沒打算進去。」
他攤開縣城簡圖,圈出服裝廠後門、汽車站和武裝部附近的幾條窄巷。
白雪看了他片刻。
「昨夜的人可能和廠門口那兩個便衣有關。」
「所以廠里的事歸你。」秦野道,「我查外面。」
兩人很快定下分工。
白雪由保衛科接送,調檔、封存和控制人員全部走正式授權。秦野只沿鞋印和兩名便衣的活動範圍摸排。發現人員,先固定位置,控制後立即通知武裝部。
不私自審問,不帶走證物。
天亮後,白雪拿著申請進入服裝廠。
她沒有隱瞞調檔範圍。申請上寫得清楚:核對建廠以來病退、死亡後事代辦、撫恤經手、絕緣防護服領用及機修崗位變動記錄。
劉主任看完,抬頭問:「這麼公開,不怕人先動手?」
「怕的就是他不動。」
白雪把昨夜的纖維記錄和人事名冊放到桌上。
「名單只能縮小範圍,不能證明誰冒了死人的名字。可真正碰過那份卷宗的人,會知道它能牽出什麼。」
劉主任沉默幾息,在申請上簽了字,又叫來保衛科。
檔案室的門窗、鑰匙、值班人員和備用電源全部登記。原始後事代辦卷宗由保衛科當面取出,送往武裝部見證保管,原位置留下編號一致的副本。
白雪照常在檔案室翻查。
消息很快傳開。後勤幾個舊人先後從門外經過,有人藉口送茶水,有人說要找往年的工傷登記。保衛科一一記下,沒有阻攔他們看見桌上的調檔目錄。
午休鈴響後,走廊漸漸安靜。
白雪剛翻到絕緣防護服領用冊,頭頂的燈忽然滅了。
不是整個廠區停電,車間機器仍在運轉,只有檔案室這一段線路斷了。
黑暗裡,後窗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有人翻進室內,徑直走向存放病退和後事卷宗的第三排柜子。
那人沒有翻普通病退檔案,開櫃後準確抽出病故縫傘人員的卷宗,撕下封皮,抓住內頁便扯成兩半。
白雪站在長桌後,沒有靠近。
門外早已落鎖,通風窗另一側也守著保衛科的人。黑暗中貿然撲上去,只會給對方毀掉其他材料或傷人的機會。
那人察覺不對,轉身撲向後窗。
備用電源在這時亮起。
冷白燈光下,一名穿舊機修服的男人半隻腳踩在窗台上,手裡還攥著撕碎的卷宗。窗外兩名保衛科幹事同時按住他的肩膀,將人推回室內。
門鎖隨即打開。
劉主任帶人衝進檔案室,先看向白雪:「傷著沒有?」
「沒有。」
老機修工背靠檔案櫃,揚起手裡的碎紙。
「你們查的不就是這個?沒了!十幾年前的爛帳,誰還說得清!」
白雪從文件袋裡取出武裝部接收副頁。
「你撕的是登記副本。」
男人臉色驟變。
「原始後事代辦手續、撫恤領取簽字和對應領料記錄,上午已經轉入武裝部見證保管。」白雪看著他,「留在這裡的每一頁,都有編號。」
保衛人員鋪開白布,將碎紙、斷電工具、窗台灰痕及男人手上的紙屑分別登記封存。
老機修工咬緊牙關:「我就是想看看舊人的檔案,撕錯了。」
「檔案室斷電以後,你越過兩櫃普通病退材料,直接找到病故縫傘人員的後事卷宗。」
白雪把防護服領用冊放到桌面。
「你還要解釋三件事。」
「為什麼知道這份卷宗的位置,為什麼只毀這一份,以及你歷年的領料簽字,為什麼和那張死人領線底單有相同的落筆習慣。」
她沒有說他就是傘具破壞者。
但斷電、潛入和毀檔,已經把他釘在了這份卷宗前。
與此同時,秦野在廠外看見了熟悉的灰色外套。
廠門口攔截白雪的兩名便衣先後離開監視位置,在三條巷子裡繞了一圈,最終於汽車站後方碰頭。
其中一人的鞋底落地略偏,留下的印跡與昨夜三排六號外的淺鞋印極為相似。
秦野沒有立刻靠近。
他繞到巷道另一端,借修車鋪堆放的舊輪胎擋住退路,又讓路邊電話亭的人通知武裝部。
兩名便衣察覺時,已經遲了。
其中一人伸手摸向腰後。
金屬剛露出衣擺,秦野便扣住他的手腕,借牆面卸下短刃。另一人從側後撲來,被他反肘撞開,按倒在地。
肩頭傷口在動作間再次裂開。
秦野沒有追打,也沒有搜身,只踢開短刃,將兩人的手臂反扣在身後,守到武裝部人員趕來。
搜查由正式人員執行。
其中一人衣袋裡確實裝著證件,封皮和廠門口所稱的「省軍區核查組」毫無關係。隨身介紹信上的公章,也不屬於此前任何一批正式隨行人員。
秦野把跟蹤路線、動手先後和武器落點逐項說清,便退到一旁。
廠內,老機修工被押出檔案室。
廠外,兩名便衣和短刃也被正式接管。
白雪將撕碎的副本逐片裝袋時,並不知道秦野那邊已經收住了人。秦野也沒有踏進廠區替她處理老機修工。
他們不在同一個現場,卻各自守住了該守的出口。
移交完成前,秦野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證件。
公章來自軍區下屬的一處退役物資清理辦公室。
正是當年有資格接收報廢車輛、處理舊設備,也可能替特級調令掩去物資去向的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