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臨走還盯著她傷口疼不疼

  天剛亮,一輛掛著省軍區牌照的吉普車停在三排六號門外。

  四名軍人下車。領頭人出示核查文件,要求秦野立即配合隔離審查,內容包括地下絕密設施、秦崢身份,以及他這些年私下追查舊案的全部經過。

  文件有鋼印,也有省軍區保衛部門的簽章。

  秦野逐頁看完。

  「副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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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人看了他一眼,讓隨行人員撕下手續副頁,填好時間,交給白雪。

  秦野沒有反抗,也沒問要被帶去哪裡。

  走到車前,他回頭看了白雪一眼。

  很短。

  不追車,不越權,各查各的。

  有變化,按約定遞消息。

  白雪把副頁折好,收進衣袋。

  「傷口裂了就說。」

  秦野停了停,才上車。

  吉普車駛出巷口。白雪回屋帶上打版室鑰匙、昨夜包好的纖維和設備摘錄,直接去了服裝廠。

  上午八點,調檔申請放到劉主任桌上。

  申請理由寫得清楚——軍供打版室保密覆核,核查建廠以來特種高強線的領用、耗損及適配設備。

  原始帳冊不得單獨外帶,核查過程須有技術、後勤和保衛人員共同見證。

  劉主任簽完字,又叫來羅師傅。

  「你跟她去。線能不能用在傘具上,不能只聽帳房怎麼寫。」

  羅師傅戴上老花鏡,拿起設備編號。

  「我只認工藝,別的別問我。」

  「只要您認工藝。」

  三人到後勤檔案室時,停職人員留下的兩名舊帳管理員已經擋在櫃前。

  「年代太久,線材帳早就並進輔料總帳了。」

  「主管還在調查。沒有他的簽字,舊帳不能往外拿。」

  其中一人說著,伸手去拿值班電話。

  白雪沒攔,只看向保衛科幹事。

  「從申請送到檔案室開始,電話在不在現場控制範圍?」

  保衛科幹事立即上前按住聽筒。

  「核查結束前,值班電話暫停使用。需要對外聯繫,登記姓名、號碼和理由。」

  管理員的手僵在半空。

  白雪將授權書放到櫃檯上。

  「帳不外調,就在這裡查。」

  「手續不夠,你們可以寫拒絕說明,註明依據、責任人和時間。」

  她把紙筆推過去。

  「簽完字,我拿回去重新申請。」

  兩名管理員對視一眼,誰也沒碰那支筆。

  片刻後,檔案櫃打開了。

  積灰多年的帳冊一摞摞搬上長桌。白雪沒有先查「三一七線」,也沒有按人名翻找,只從線材用途查起。

  粗棉線、蠟線、帆布線、工業滌綸線,拉力、捻數和適配針號各不相同。

  羅師傅取來廠里留存的樣線,繞在手上,逐根試斷。

  「普通棉線不行。」

  他撥開斷口的毛邊。

  「過厚料壓輪,針眼一熱就起毛。真拿去縫傘繩連接處,沒落地就得斷。」

  白雪將地下工具機的壓輪規格和舊針號併到一起。

  「這種高強線,車間平縫機能不能用?」

  「硬用會跳針,壓腳也送不動。」羅師傅推了推老花鏡,「得用重型設備,還得配專用針。」

  「帳上要是寫普通防雨布,耗量也不該這麼大。」

  白雪開始按年份核對。

  另一邊,秦野被帶進武裝部後院的獨立審查室。

  桌上依次擺著高主任的審批簽名、秦崢的死亡鑑定,以及他以秦野身份生活的戶籍材料。

  省軍區特派員坐在對面。

  「高主任簽過字,知道舊設備結構,也接觸過山鬼遺物。」

  對方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就懷疑他?」

  秦野掃過桌上的材料。

  「我能確認的,是殘頁上有他的前置審批簽名。」

  「老王說,泄密者來自上層,是你最信任的人。」

  「那是老王的話。」

  「山鬼的專線還在使用。」

  「號碼和暗號被人使用,不能確認使用者身份。」

  特派員盯了他片刻,將死亡鑑定往前推了半寸。

  「你拒絕指認高主任,是因為沒有證據,還是因為你的生還經過里,還有不能見光的部分?」

  秦野下頜繃緊。

  片刻後,他才開口。

  「地下工具機、傘繩壓痕和舊專線,是已經確認的事實。」

  「其他問題,我按證據回答。」

  審查室里靜了下來。

  服裝廠檔案室內,白雪已經翻到三一七線出發前一年的輔料總帳。

  一批特種高強線沒有單獨列入軍供材料,而是被拆成四筆,分別記作——

  「防雨布試壓損耗。」

  「舊機調試。」

  「壓腳磨線。」

  「殘次報廢。」

  每一筆數量都不大。

  白雪把日期抄到同一張紙上,筆尖一頓。

  四筆領用,全部集中在三天裡。

  正是三一七線出發前三天。

  「取對應的防雨布生產單。」

  管理員磨蹭著翻出附件。

  那幾日,廠里的確做過防雨布,卻只有普通平縫和包邊工序。用不到地下工具機的厚料壓輪,更不需要這種等級的高強線。

  白雪按成品數量反推損耗,又將傘具連接部位的針距、加固層數和單套耗量逐項列成表格。

  羅師傅覆核兩遍,臉色沉了下來。

  「差出來的線,夠做一整批傘具的連接加固。」

  數量雖有出入,卻在合理加工範圍內。

  四筆領線記錄對應的設備編號,也正是那台帳面報廢、實際藏在地下的重型工具機。

  高主任的前置物資審批,發生在更早之前。

  實際領線,走的卻是另一條偽裝成廠內耗損的帳。

  兩者之間,出現了一道清楚的斷層。

  白雪沒有給任何人定罪。

  她讓保衛科封住檔案室。原始帳冊、領用底單和計算過程,由劉主任、羅師傅與保衛科三方覆核簽名。

  昨夜發現的纖維,也只作為待比對材料登記,不與地下現場殘屑強行合併。

  全部封存後,她只取走一份蓋章摘錄和封存編號。

  這份記錄不能單獨定罪。

  卻能證明,三一七線出發前三天,有人借服裝廠舊帳領走了可用於傘具連接的特種高強線,並送進那台地下工具機。

  那時,秦野還在等待任務出發。

  白雪夾好材料,走出廠門。

  剛下台階,兩名便衣男人一左一右擋住她。

  「省軍區核查組接管材料。」

  其中一人伸出手。

  「立即交出來。」

  審查室里,那份將秦崢判定為犧牲的死亡鑑定,也被推到了秦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