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院牆邊失控,他貼她頸側低喘

  夜過十一點,院門才輕響一聲。

  白雪放下針線,起身拉開門閂。

  秦野站在門外,工裝沾滿地下設施里的黑油灰,肩頭又被血浸透。

  院外牆根守著兩名保衛處的人。見院門打開,其中一人遠遠點了下頭,沒有靠近。

  秦野跨進院門,反手落閂。

  他沒進屋,也沒開燈,只走到葡萄架下,貼著院牆坐下。整個人沉在暗影里,像是把地下工事裡的陰冷也帶了回來。

  白雪端著搪瓷盆出來。

  熱氣浮在水面。她把盆放到矮凳旁,又取來乾淨棉布和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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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野垂著頭,手背儘是機油,指縫間凝著血。

  「別靠近。」

  聲音啞得厲害。

  白雪沒問他在防空洞裡看見了什麼。她將棉布浸濕,擰到半干,在他面前蹲下。

  秦野把手往後收。

  白雪握住了。

  那隻手冷得厲害,掌心卻繃得發硬。她從指節開始擦,黑色油污一點點化進水裡,露出虎口處細小的裂口。

  秦野又抽了一次。

  「鬆手。」

  「你可以不說。」白雪沒有抬頭,「但不能又拿沉默把我關在外面。」

  「這件事和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棉布擦過指腹,帶下一點凝固的血。白雪換了塊乾淨的,繼續替他清理。

  「地下工具機藏在服裝廠舊帳里,特種物料從廠里走,電話打進我的打版室。」

  她聲音不重,卻沒有退讓。

  「秦野,從哪一件開始,和我沒關係了?」

  秦野的手驟然收緊。

  白雪的手指被扣在他掌心,骨節發疼。她沒有掙,只抬頭看他。

  陰影里,他眼底全是血絲。

  「傘繩的初步檢查出來了。」

  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壓出來。

  「不是自然磨斷,也不是放得太久。有人先切開關鍵連接部位,再送進壓輪,把切口和受力處壓平。」

  白雪沒有出聲。

  「壓過以後,表面看不出毛邊。重新固定,再蓋住處理痕跡,出發前的普通檢查未必看得出來。」

  秦野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可一旦真正承重,它就會斷。」

  搪瓷盆里的水輕輕晃動。

  三一七線出事,不只因為路線泄露。

  在車隊出發前,就有人動過傘具。即使他們避開埋伏,臨時換線,傘具也會在承重時斷裂。

  一道堵在地上。

  一道藏在半空。

  秦野猛地站起身。

  矮凳被撞翻,搪瓷盆里的水潑出一半。他扣住白雪的手腕,將她帶到院牆邊。

  「不能再查了。」

  他逼得太近,呼吸里混著機油和血氣。

  「明天開始,你不許碰那批帳,也不許再進二樓。打版室交給保衛科,舊庫房——」

  「你又要替我決定?」

  「他們敢在任務出發前動軍用傘具,就敢在十幾年後繼續殺人。」

  秦野的聲音壓得發沉。

  「電話已經打到你面前了。你還不明白?」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扣在她腕間的手驟然用力。

  白雪後背抵上冰冷的磚牆,手腕很快浮起一圈紅痕。

  秦野的視線落下,五指猛地鬆開。

  下一瞬,他撐住她耳側的牆面。手背青筋繃起,卻沒再碰她。

  兩人之間只剩半步。

  秦野胸口起伏得厲害。肩上的傷徹底裂開,血沿著衣料往下滲,他卻像感覺不到。

  白雪沒有退。

  她抬手環住他的後頸,迫使他低頭看清自己。

  「看著我。」

  秦野瞳孔一縮。

  「站在你面前的是白雪,不是三一七線里任何一個沒回來的人。」

  他的呼吸頓住。

  「我不會替他們解釋,也不會勸你放下。」白雪的手仍穩穩停在他頸後,「但你不能因為怕我出事,就把我推出去。」

  「那不是保護。」

  「是你又想一個人替兩個人做決定。」

  「白雪……」

  「你可以怕,也可以撐不住。」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可你答應過,不再瞞我。」

  撐在牆上的手一點點收成拳。

  秦野低下頭,灼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側。停了很久,才終於埋下來。

  他沒有抱緊她。

  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停在她腰側,遲遲沒有落下。

  白雪托住他未受傷的肩背。

  幾息後,她聽見一聲極低的悶響。

  不是哭,也不像嘆氣。像是胸腔里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漏出一點聲音。

  「那幾根繩的位置,我認得。」

  秦野貼著她頸側,聲音發啞。

  「是主傘束帶和連接扣附近。檢查時只看外層和固定點,壓平以後,切口能被重新縫合蓋住。」

  「當年有人知道我們怎麼驗傘,也知道哪裡承重最大。」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們沒想讓三一七線回來。」

  白雪掌心貼著他的背。

  她只道:「把你確認的,都說完。」

  秦野沉默許久,終於將現場看見的壓輪痕跡、斷口位置和保衛處的初步判斷,一項項說了出來。

  沒有猜測,也沒有替誰定罪。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停在白雪腰側的手才慢慢收攏,隔著衣料扶住她。

  這一次,他沒再推開她。

  進屋後,白雪重新替他處理傷口。

  換下來的工裝泡進熱水,黑色油污在水面散開,帶出一股刺鼻的防鏽油味。

  她用木夾翻動衣服時,一小截深色纖維從袖口縫裡浮了出來。

  只有指甲蓋長,沾著油,邊緣被壓得發扁。

  白雪沒有直接用手碰。她拿鑷子夾起,放到乾淨紙上。

  秦野看了過來。

  「從地下帶出來的?」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衣服上原有的普通碎屑。」

  白雪將纖維單獨包好,寫明發現時間、位置和來源,又在旁邊註明——非現場原始物證,待比對。

  秦野看著她落筆,沒有出聲。

  白雪的目光落回那截纖維。

  傘繩可以切斷,也可以重新固定。

  可軍用傘具承受的力道遠非普通衣料可比。尋常棉線經不起反覆拉扯,也藏不住處理過的受力部位。

  要把斷開的傘繩重新縫回傘衣,除了重型工具機,還需要特種高強線。

  白雪抬起頭。

  二樓打版室鑰匙下,正壓著那份封存目錄。

  縣服裝廠的舊帳里,會不會還藏著另一筆領用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