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服裝廠二樓一片漆黑。
總機接線員避開正門，沿舊樓梯摸了上來。
她腳上套著軟底布鞋，走到打版室門前，先貼著門聽了片刻，才從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了兩下。
咔噠。
舊鎖開了。
接線員側身閃進門內。她沒檢查窗戶，也沒碰帶鎖的文件櫃，徑直摸向裁案。
月光斜斜穿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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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參數」幾個字，正壓在紙樣最上方。
她一把抓起紙樣，匆匆折了兩折，塞進衣襟。
走廊的燈驟然亮起。
接線員猛地回頭。
白雪站在門外，劉主任就在她身側。兩名保衛科幹事一人守住樓梯，一人封住窗口。
接線員臉色煞白，下意識把紙樣往外拽。
「我看見門沒鎖，進來檢查——」
話音未落，她雙手猛地一扯，紙樣頓時裂開一道口子。
白雪沒有上前爭搶。
「記錄進門時間、鑰匙原始位置，還有她撕紙的動作。」
保衛人員立即上前控制住接線員，將紙樣和偷配的鑰匙分別裝入證物袋。
另一人檢查門鎖，確認鎖芯沒有撬動痕跡。那把鑰匙插入鎖孔後，可以正常開啟舊鎖。
接線員掙紮起來。
「是她故意把東西放在桌上的！她要陷害我！什麼核心參數，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寫的？」
「字是我寫的。」白雪道。
接線員一怔，猛地抬頭：「你承認了？你故意拿軍供資料引我——」
「這不是軍供資料。」
保衛人員展開被撕開的紙樣。
紙上沒有演出服和軍供服的尺寸，只有一件舊圍裙的裁剪線。邊角處，還留著作廢時畫下的斜槓。
白雪看著她。
「它不涉及任何保密內容。所以，沒人會拿泄露軍供資料的罪名壓你。」
接線員嘴唇顫了顫。
「你現在只需要解釋兩件事。」
「為什麼拿偷配的鑰匙進入上鎖的打版室，又為什麼準確取走一張寫有誘導標註的廢紙樣。」
保衛人員將紙邊靠近燈罩，緩緩烘烤。
片刻後，原本空白的紙邊浮出一串淺褐色編號。
與布置誘餌時登記的編號完全一致。
折角處的三個針孔，也一一對應。
接線員低頭盯著紙樣，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劉主任問：「昨晚六點十五分，那通電話是不是你轉接的？」
她沒有回答。
白雪將總機核查表放到裁案上。
「轉接計數多了一次，打版室對應的分機插孔有新擦痕。今晚，你又在換鎖前拿走這張紙樣。」
「你可以不解釋。但異常轉接、偷配鑰匙和今晚發生的事，都會一起送交保衛處。」
接線員忽然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她聲音發顫，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前一晚下班後，總機響過一次。
對方沒有報姓名，只說出一串舊日約定的號碼，讓她把電話轉進打版室。
今晚，又是同一個聲音。
那人命令她趕在門鎖更換前，取走標有「核心參數」的材料，當場銷毀。
「我只是轉了一次電話。」她死死攥住衣角，「他說不會出事，只要照做，就沒人能查到我……」
保衛人員問：「他怎麼知道你能拿到打版室的鑰匙？」
她閉緊嘴，再不肯開口。
偷配鑰匙、異常轉接記錄和帶有暗記的紙樣，被當場封存。
接線員被帶下樓。經過總機室時，她腳步忽然亂了一下，卻始終沒有回頭。
廠內收網的同時，荒坡下的廢棄防空設施也完成了外圍封控。
軍區保衛處人員趕到後，出示現場檢查指令。
直到這時，秦野才走到那扇鏽死的鐵門前。
他沒有強行砸鎖，而是先卸下腐蝕最重的鉸鏈銷，再用撬杆一點點頂開門縫。
門縫緩緩裂開。
陳年的潮氣裹著濃重的機油味，從地下直湧上來。
手電光探入通道。
地面上鋪滿新舊交疊的車輪印，牆邊堆著幾隻空油桶。
桶身標記，與秦野畫下的軍區舊車輛底盤防鏽油標記完全一致。
通道盡頭，還有一道內門。
內門打開後，一台重型工具機靜靜立在地下。
設備編號已經被磨掉一半，殘留的數字，卻與硬皮冊里的報損編號對得上。
機身上沒有多年棄置該有的鏽斑。
齒輪槽內還有新油，壓輪邊緣黏著深色的纖維碎屑。
這台帳面上早已消失的機器，直到不久前還在運轉。
秦野站在警戒線外，沒有觸碰設備。
手電光掃過工具機底座時，他忽然抬手。
「停一下。」
光束定在底座下方。
那裡壓著幾截繩束。
繩面留有反覆受壓形成的扁痕，斷口並非自然磨損，而是先被刀具切斷，又經過壓輪處理。
秦野盯著那些繩束，半晌沒有出聲。
他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是軍用降落傘的傘繩。」
處長立即下令封鎖內門，標記繩束、油桶和壓輪殘屑的原始位置。
現場人員全部退出後，整處地下設施被軍區正式接管。
消息傳回服裝廠時，白雪正在紙樣證物的最後一欄簽名。
總機接線員已經證明，有人仍在利用舊暗號發出指令。
地下工具機也證明，十幾年來，服裝廠後勤的舊帳一直在供養一條從未登記過的加工線。
可那幾截傘繩，只能證明這台機器接觸過軍用降落傘物料。
它們被剪斷、壓平，又重新加工。
究竟是為了修補——
還是為了讓什麼東西在半空中失去作用？
三一七線當年運送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