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低頭抵住她頸側呼吸滾燙

  兩短,一長。

  敲擊聲落下後,電話那頭重新陷入寂靜。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約定地點。只有極輕的呼吸混在線路雜音里,時斷時續。

  白雪沒有追問。

  牆上的機械鐘正好指向六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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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抽過桌邊的登記紙,先記下來電時間,又在下面寫了三行——

  呼吸偏輕,間隔不穩。

  線路持續低鳴。

  敲擊之間停頓兩息。

  聽筒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電話斷了。

  白雪沒有立刻放下聽筒。她盯著鐘面,等秒針轉過半圈,才補上通話結束的時間。

  從接起到掛斷,不到三十秒。

  對方沒有傳遞任何具體消息。

  這不像聯絡,更像一根試探著扎進來的針。

  對方在等她慌,等她亂,也等著看她會往哪個方向躲。

  白雪輕輕放回聽筒,沒有碰電話線,更沒有嘗試回撥。

  她檢查過文件櫃的鎖,又推了推窗插。

  夕陽已經沉到廠房後面,走廊盡頭只剩一層冷白的餘光。

  白雪將來電登記紙夾進軍供資料袋,鎖好打版室,徑直去了樓下的保衛科值班室。

  值班幹事聽完,臉色微變。

  「對方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只敲了三下。」白雪將登記紙推過去,「兩短一長。六點十五分來電,通話不到三十秒。先登記異常來電,不要動打版室的電話和線路。」

  值班幹事拿起筆:「要不要現在叫人拆機檢查?」

  「不能拆。」

  白雪點了點登記紙上的時間。

  「現在拆,事後就說不清是線路原有的問題,還是檢查時碰出來的。先封住打版室。今晚誰接近二樓,都記下時間和姓名。」

  值班幹事點頭,叫來另一名保衛人員共同核對簽字。

  白雪確認編號無誤,只帶走蓋有收訖章的副頁。

  走出廠門時,天已經黑透。


  白雪剛推開院門,秦野便從屋裡迎了出來。他肩傷未愈,外衣松松搭在身上,手裡還拿著那張緊急專線號碼的抄錄。

  「回來晚了。」

  「打版室接到一通電話。」

  秦野腳步猛地頓住。

  白雪關好院門,將異常來電登記放到桌上。從響鈴時間、線路底噪,到敲擊間隔和掛斷時間,一項都沒有省略。

  說到最後,她才抬眼看他。

  「兩短一長。」

  秦野按住桌沿的手驟然收緊。

  「你確定?」

  「我看過你畫的路線圖。」白雪道,「換線口旁邊,標的是這個暗號。」

  秦野死死盯著登記紙,眼底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刻,他轉身抓起桌邊的車鑰匙。

  「我去廠辦。」

  白雪先一步按住鑰匙。

  「去做什麼?」

  「查總機。打版室的電話剛啟用,號碼不會傳得太快。只要把今晚的轉接記錄拿出來——」

  「你以什麼身份拿?」

  秦野的動作僵住。

  「你不是服裝廠的人,也不是這次線路核查的負責人。」白雪沒有鬆手,「秦崢的身份還在調查。你現在闖進廠辦查總機,不管查到什麼,對方都會知道,這個暗號對你有用。」

  秦野呼吸漸沉。

  「他在拿山鬼試我。」

  「也可能是在拿山鬼逼你犯錯。」

  白雪迎上他的目光。

  「對方選在我獨處時打來,知道打版室的新號碼,也知道兩短一長能讓你失去耐心。」

  「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不需要說。他只要看我會不會立刻通知你,再看你會不會越過程序去查。」

  秦野下頜繃緊,握著鑰匙的指節泛白。

  肩頭的布料卻一點點洇出暗紅。

  白雪的目光落過去。

  「傷口又裂了。」

  「不要緊。」

  「秦野。」

  他沒有應。

  「號碼被人掌握,是事實。暗號被人掌握,也是事實。」白雪一字一句道,「可撥電話的是誰,山鬼是不是還活著,現在都沒有證據。」

  「如果真是他——」

  「如果真是他,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留下地點,只讓一個從沒參加過三一七線的人聽見暗號?」

  屋裡靜了下來。

  燈芯燃燒的細響,一聲聲落進沉默里。

  白雪掰開他握著鑰匙的手指。

  「你說過,有變化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已經告訴你了。」

  她將鑰匙握進掌心。

  「現在輪到你守約。」

  秦野盯著她,眼底壓著十幾年未散的血色。

  「白雪,那是山鬼的暗號。」

  「我知道。」

  「當年只有他——」

  「你不用忘掉他。」白雪打斷他,「但也不能沿著別人替你鋪好的路去找他。」

  秦野緊繃的肩背忽然鬆了一下。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有了落處。

  他低下頭,額頭短暫地抵在白雪頸側,呼吸滾燙而沉重。

  白雪沒有安慰,也沒有追問山鬼對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一手護住他受傷的肩,另一隻手拿走鑰匙,放回抽屜。

  「先把你能確認的線路特徵寫下來。」

  過了片刻,秦野才直起身。

  他回到桌邊,在登記紙背面畫出舊式軍區專線可能使用的轉接方式,又寫下線路低鳴、接頭回聲和分機接入時的區別。

  寫到最後,他的筆尖停在「兩短一長」旁邊。

  「這不像聯絡。」他說。

  白雪抬眼看他。

  「真正的意外暗號後面,還該跟方向和時間。」秦野聲音發啞,「只有暗號,沒有消息,是在確認聽見的人認不認識。」

  兩人的判斷對上了。

  白雪將紙收好。

  「明天我以軍供打版室保密檢查的名義申請核查。保衛科、廠辦和郵電技術人員一起到場。誰也不能說我私動線路。」

  秦野道:「別公開暗號。」

  「只報異常來電。」

  他點了點頭,終於沒有再看抽屜里的車鑰匙。

  白雪重新核對通話時間,手指停在「六點十五分」那一欄。

  打版室的號碼才啟用一天,知道的人不多。

  能在下班後準確把電話轉進去的人,更少。

  這通電話,究竟是從廠外撥入的——

  還是服裝廠內部,有人替那個「死人」接通了總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