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逼仄機座下他總蹭到她膝側

  主裁床停在半張鋪開的細棉布上。

  機座里的餘熱還沒散,靠近便能聞到焦煳的機油味。

  廠里的機修工試著轉了轉主軸,裡面立刻響起刺耳的刮擦聲。

  「不能再開。」

  他收回手,額頭已經見汗。

  「硬轉下去,軸承和電機都得燒。」

  裁剪組十幾個人圍在旁邊。沒了主裁床,斜裁角度和大塊衣片都無法保證。靠手剪不是不行,可剩下的交期根本不夠。

  劉主任問:「能拆嗎?」

  「這是德國舊機座,裡面有暗扣。強拆會傷外殼,我沒把握。」

  車間裡一時沒人說話。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白雪先走到電閘旁,檢查斷電標記,又翻開最後一張使用記錄。

  昨夜最後簽名的人、停機時間、早晨交接人,都寫得清清楚楚。機器開動不到半分鐘,便出現異響。

  「先別圍著機器。」

  她取下牆上的工序表,迅速重新安排。

  「領口、袖口和肩肘加固片繼續做。已經裁好的衣片全部轉去縫製組,腰胯拼片用小裁床。主衣片暫時停下。」

  有人忍不住問:「機器不修,做這些有什麼用?」

  「等機器修好,不能再讓後面的工序堵住。」

  白雪看向她。

  「現在多做一片,恢復裁剪後就少等一步。」

  她讓人用木架圍起故障區域,地上的線頭、油漬和機座位置全部保留,誰也不許碰。隨後在記錄簿上寫下故障發現時間和當時情況。

  劉主任看出了她的用意。

  「你懷疑不是老化?」

  「現在不能確定。」

  白雪合上記錄簿。

  「所以先留現場。」

  廠里的機修拆不了,等市里來人又來不及。

  白雪取出廠外應急維修申請,將機器型號、停機時間、故障表現和任務交期逐項寫清。

  「周師傅熟悉廢舊工具機,讓他推薦能拆這台機器的人。」

  劉主任接過申請,先讓機修組簽下「無法拆檢」,再去給周師傅打電話。

  不到一個時辰,秦野提著工具箱走進車間。

  他穿著車隊的舊工裝,袖口沾著洗不掉的機油。周師傅的推薦條、廠外維修登記和工具清單,一樣不少。

  周圍有人認出他,壓低聲音議論。

  「那不是白雪的愛人?」

  「一個跑車的,真能修進口機器?」

  白雪像沒聽見,接過登記表照章核對。

  「工具箱打開。」

  秦野看了她一眼,將扳手、套筒、螺絲刀和測電筆依次擺到桌上。

  「十七件。」

  白雪清點完,在進廠登記欄簽下名字。

  「拆下的零件不得帶離現場。維修時,廠機修和車間負責人必須在場。」

  「明白。」

  兩人的語氣平靜,像從未在同一張床上醒來。

  秦野蹲到機座旁,先轉動皮帶輪,又俯身聽了聽軸承里的聲音。

  「不是電機線圈。裡面卡了東西。」

  廠機修皺起眉。

  「外殼沒開,東西怎麼進去?」

  「拆開才知道。」

  舊機座下方只留著一條不足半臂寬的空隙。秦野卸下側板,側身鑽進去。

  白雪拿著手電蹲在外面,燈光越過他的肩,照向機座最深處的固定栓。

  「短柄套筒。」

  白雪從工具布上取下套筒遞進去。兩人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很快分開。

  「再往左照。」

  她壓低手腕,手背幾乎貼上機座邊緣。狹窄的空間裡,秦野每次轉身都會碰到她的膝側。

  誰也沒出聲,只有工具擰動螺栓的細響。

  幾顆螺栓卸下,軸承蓋終於鬆了。

  秦野沒有立刻往外拉,先用細鐵鉤沿暗槽探了一圈。

  鉤尖碰到硬物,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有東西。」

  白雪立即將搪瓷盤遞過去。

  秦野用鐵鉤夾出一枚細長鐵片。鐵片被主軸磨出數道新痕,邊緣卻帶著舊鏽,顯然不是機器剛脫落的零件。

  廠機修接過去看了看。

  「墊片?」

  秦野用布擦去表面的油污,鐵片一側露出半截編號。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白雪立刻問:「認得?」

  「軍區報廢車輛上的調節墊片。」

  秦野壓低聲音。

  「編號開頭代表舊批次,普通民用車上沒有。」

  劉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有人故意塞進去的?」

  「暗槽很深,正常運轉時掉不進去。」

  秦野指向側板內側。

  「要先卸掉防松栓,再順著注油口往裡推。塞淺了只會響,推到這個位置,主軸轉上幾圈就會卡死軸承。」

  會這樣動手的人,至少懂機器,也接觸過軍區廢舊物資。

  白雪沒讓鐵片繼續傳看,立即取來物證袋,讓秦野、廠機修和劉主任分別確認,逐項登記發現位置、編號和磨損狀態。

  鐵片封存後,秦野清理軸承,磨平刮出的毛刺,又校正了轉子位置。

  電閘重新合上。

  主裁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即平穩轉動。刀片沿軌道推進,鋪在上面的細棉布被整齊裁開。

  車間裡頓時有人喊道:「修好了!」

  白雪卻抬手關掉機器。

  眾人一愣。

  她看向圍在裁床旁的人。

  「今天的故障,是線頭捲入軸承。秦師傅只做了臨時清理,隱患還沒有完全排除。」

  廠機修怔了一下,看見劉主任的眼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白班恢復裁剪,夜班停機。」白雪繼續道,「所有人離開前簽交接,電機周圍不許留下布料和工具。」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機器能用,卻沒徹底修好。

  真有人故意破壞,便不會知道墊片已經被取出,也無法確定自己的手腳是否暴露。

  入夜,車間按時熄燈。

  白雪帶著夜班女工從正門離開,繞過半條街,又從舊庫房的小門折返回來。

  秦野守在主裁床後方。劉主任和廠保衛科的人藏在相鄰庫房。

  車間裡靜得只能聽見窗縫漏風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後窗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身影翻進車間,熟門熟路地避開裁床邊的木凳,沒有碰電閘,徑直走到機座旁蹲下。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白雪認出了那張臉。

  是後勤線上負責收揀廢料的雜工。後勤副科長停職以後,他仍留在廠里做清點。

  那人從衣袋裡摸出一把薄口螺絲刀,卸開防松栓,伸手探向軸承暗槽。

  黑暗裡,一隻手猛地扣住他的頸側。

  雜工連叫都沒來得及叫,整張臉便被壓在冰冷的機座上。

  螺絲刀脫手落地。

  噹啷一聲,格外清脆。

  秦野反剪住他的手臂,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在找那枚鐵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