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雪提著油布包進了服裝廠。
血跡被乾淨報紙隔在裡面,外頭又纏了層舊布,只露出一截捲起的面料。
「白師傅,後續用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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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料女工迎上來,伸手要接。
白雪側身避開。
「還沒核,別碰。」
她沒去打版室,直接進了劉主任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劉主任、羅師傅和保衛科值班幹事全到了。門一關,白雪才解開外層舊布,將油布包原樣放上桌。
暗褐色血跡一露出來,劉主任臉色便變了。
「哪兒來的?」
「昨天清早,放在三排六號門口。」
白雪拿出記錄本,把發現時辰、門外的腳步、包紮方式,以及自己怎麼移動包裹,逐項說清。
她沒提秦野對老王的懷疑,只指出車票日期和之前舉報材料上的日期相同。
保衛科幹事戴上舊線手套,展開油布。
羅師傅捏起布料一角,迎著窗口看了看紋理,又在掌心揉了兩下。
「規格沒錯,是文工團任務用的料。」
劉主任眉頭擰得更緊。
「偏偏是廠里最缺的。」
「所以不能用。」白雪道。
保衛科拿來登記簿,記下布邊殘留編號、油布血跡的位置和車票號碼。骷髏圖案、票角缺口、摺痕,也由兩人核對後畫在附頁上。
記錄末尾,劉主任、羅師傅和白雪分別簽字。
布料被列為匿名送達的待核物料。來源、數量和血跡性質查清前,禁止投入生產。
劉主任按了按額角。
「批量製作本來就缺料。這一卷擺在眼前,卻不能動。」
她看向白雪。
「對方若知道廠里的進度,問題就不只出在車隊。」
「送得這麼准,他一定會盯著廠里怎麼處置。」
白雪看向桌上的車票。
「包裹登記後,總有人會急著確認,這張票還在不在。」
「你想拿它設餌?」
「不偽造,也不改記錄。」
白雪把車票夾回領料登記的附頁,只露出畫著骷髏的一角。
「票號、摺痕和標記都記下了,還有三方簽字。原件就算被毀,記錄也在。」
她將登記簿合上一半。
「把消息放出去,就說面料編號快查到原倉庫了,車票上的特殊記號也找到了知情人。」
劉主任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今晚沒人來呢?」
「那就繼續封存,照程序查。」
羅師傅放下布料,擦了擦手。
「這法子行。東西是真的,登記也是真的。來不來,看他自己。」
劉主任不再猶豫,轉頭交代保衛科幹事。
「今晚值班的人換一班,別走漏消息。打版室和後窗都留人,不能讓白雪單獨守。」
消息中午便傳開了。
有人說匿名物料是從臨縣補來的,有人說布邊編號已經查到原倉庫,還有人說車票上的記號能認出經手人。
白雪一句沒糾正,照常在打版室覆核樣板。
領料女工過來問那捲布能不能先裁一件,她只回了一句:「待核物料,誰動誰擔責。」
沒過多久,這句話也傳了出去。
傍晚下班,廠里的人陸續離開。
白雪先從正門出去,在街口繞了一圈,又從側邊小路折回,藏進打版室對面的舊庫房。
庫房裡堆著廢木架和空線軸。窗紙破了一角,正好能看見走廊。
她剛蹲到木架後,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白雪險些出聲,熟悉的氣息已經貼近。
「是我。」
秦野把她拉進更深的陰影。
地方狹窄,兩人幾乎肩貼著肩。白雪聽著他的呼吸,沒有回頭。
「你怎麼進來的?」
「後牆有道舊機修門。」
「保衛科在外面布了人。」
「我沒碰他們的位置。」
秦野壓低聲音,把廠外查到的消息告訴她。
「老王下午擅自離開調度崗,先去了汽車站,後來繞過服裝廠正門,在後巷停了兩次。」
白雪望著走廊盡頭。
「他已經聽到消息了。」
「聽得很快。」秦野道,「我問過車隊的人。中午有人去調度室借電話,說服裝廠查出一卷臨縣物料。」
「廠里打的?」
「沒留名。」
白雪的手指搭在木架邊緣。
「老王沒直接進廠。裡面還有人。」
秦野低低應了一聲。
白雪偏過頭。昏暗裡,只看得見他繃緊的下頜。
「要是裡面的人帶刀呢?」
「保衛科先上。」她道,「你守後巷,別進打版室。」
「你呢?」
「我和劉主任在這裡認人。」
秦野沉默片刻,手掌從她肩頭移開,撐在她身後的木架上。
一枚突出的鐵釘,正對著她的後背。
「別搶在保衛科前面。」
白雪輕聲道:「這句話也送給你。」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開口。
廠里的燈一盞盞熄滅。
值班室還亮著,打版室外的走廊已經徹底暗下去。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空線軸輕輕滾動。
咕嚕嚕——
聲音在空庫房裡格外清楚。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後牆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進來。
他沒走正門,也沒靠近物料庫,熟練避開值班室的窗戶,先繞到打版室後窗看了一眼,才轉到門前。
手電光在掌中一閃即滅。
白雪屏住呼吸。
黑影蹲下,從袖口摸出一截細鐵片,探進鎖孔。
咔。
鎖舌被撥開了一點。
那人手上沒有半分遲疑。
他知道那張車票夾在哪一本登記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