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色饋贈,他覆上她的手安撫

  門外的腳步停在院門前。

  白雪沒有出聲。

  她把油布包放回門檻內側,手指避開暗褐色的血跡,貼到窗邊,只掀開一道簾縫。

  院牆外露出半截灰色褲腳。

  那人不敲門,也不進來,就站在外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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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看了眼桌上的油布包。

  對方是在等她藏,等她燒,或者等她慌慌張張把東西送走。

  過了好一會兒,灰色褲腳才從牆根移開。腳步順著巷子往外,一輕一重,漸漸遠了。

  白雪仍沒開門。

  又等了一陣,她才取來兩塊乾淨廢布墊住手,把油布包移到桌邊。桌上先鋪舊報紙,和樣板、訂單文件隔開。

  油布上打著兩道交叉結,外緊內松,一扯就能散。血跡主要在左下角,布料外層卻只有幾道泥印。

  血不是從包裹里滲出來的。

  白雪拿出記錄本,把油布折法、繩結方向和血跡位置畫下來,又記下發現包裹的大致時辰。

  那捲布,她只展開一角。

  斜紋細密,回彈比普通棉布好,邊緣還留著半截紅色編號。

  正是文工團演出服批量製作缺的特種面料。

  前幾天,後勤還說調撥困難。今天卻有人把料送到了三排六號,還帶著血。

  白雪看向那張臨縣車票。

  日期恰好是徐文斌舉報材料里,秦野「往返臨縣」的那一天。票面右上角有車站檢票留下的圓孔,左下角卻缺了一塊,斷口參差,不像自然磨損。

  背面的骷髏畫得潦草,兩隻眼窩被鉛筆塗得漆黑。

  若只是恐嚇,一塊血布就夠了。

  何必偏偏送來廠里最缺的面料?

  白雪用廢布包住車票,放在油布旁邊,沒有擦上面的泥和血。

  她找來一隻空木箱,把東西連同報紙放進去,推到桌下,卻沒上鎖。

  藏得太嚴實,反而說不清。

  白雪坐回縫紉機旁。直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自行車聲,她才起身開門。

  秦野進院先看牆根,又掃了一眼門鎖。

  「有人來過?」

  「送了東西。」

  白雪讓開門。

  秦野一眼看見桌下的木箱,臉色沉了下來。他俯身掀開油布,看到車票背面的骷髏,立即抬頭。

  「你碰過多少?」

  「用乾淨布墊著移進來的。油布折法、血跡位置、布料編號,我都記了。車票沒擦,也沒折。」

  秦野緊繃的肩背鬆了少許,視線卻沒從她身上移開。

  「今晚先別住這裡。你去……」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白雪沒有催,只看著他。

  秦野按著木箱邊緣,指節泛白。片刻後,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你準備怎麼辦?」

  白雪把記錄本遞給他。

  「東西不能藏,也不能用。燒掉是毀證;留在家裡不報,往後查出來說不清;更不能拿去做演出服,再給它編個調撥來路。」

  「直接交上去,送東西的人就知道你沒上鉤。」

  「他本來就在看我的反應。」

  白雪點了點車票。

  「剛才有人在院門外等。他想看的不是我怕不怕,是我會不會替你犯錯。」

  秦野抬眼。

  「繼續說。」

  「徐文斌拿出的派車單只有抄件,處長又在查你這些年的生活底檔。現在,來源不明的急用布料送到我家,車票日期還和那張抄件對得上。」

  白雪把幾件事連到一起。

  「我若把布送進廠里,他們就能說你從臨縣夾帶軍需物料,再借我的手混進生產。」

  「我若藏起來,他們就能說我知情包庇。」

  她按住木箱邊緣。

  「無論哪一種,都能把你的運輸、我的工作和三排六號拴在一起。」

  秦野眼底的冷意沉了下去。

  「他們摸清了廠里的進度。」

  「也知道我缺什麼。」白雪道,「這不是隨手從車上拿來的一卷布。」

  屋裡靜了片刻。

  秦野拉過木凳坐下,沒有再叫她別管。

  「車隊那張路線底單確實被換過。原本走東邊山口,換過以後改成臨縣舊道。石頭發現不對,沒來得及通知我,車就被盯上了。」

  「誰能換底單?」

  「調度、押運經辦,還有能碰派車簿的人。」

  「石頭為什麼會被追到這裡?」

  「他看見有人提前守在舊道,想查是誰泄了路線。被發現後,對方一路追他,還問了秦崢。」

  秦野停了停,又把石頭醒後說的話告訴她。

  昨夜進屋的是三個人,外面還有兩個。對方知道三排六號的門牌,縣城裡一定有人接應。

  車隊當天臨時換線,那些人卻比司機更早到了舊道。

  白雪沒插話,只把每一點記在紙上。

  秦野看著她落筆,低聲道:「這些事知道得越多,越難脫身。」

  「我問這些,不是為了脫身。」

  白雪沒有抬頭。

  「我是不想被人牽著走。」

  鉛筆尖停住。

  白雪看向他。

  「明天,我把包裹帶去廠里,請劉主任、羅師傅和保衛科一起登記。發現時間、地點、血跡、編號,全部照實寫。布料先封存,誰都不能領用。」

  「然後呢?」

  「把消息放出去,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東西已經登記,來源也在查。」

  東西一旦公開登記,藏匿和私用都扣不到她頭上。那張車票留下,誰怕它被查,誰就可能先動。

  秦野重新拿起車票,對著燈細看。

  拇指擦過左下角的缺口時,他忽然停住。

  「這個口子不是車站打的。」

  「你見過?」

  「老王做調度時有個習慣。」

  秦野把車票轉了個方向。

  「臨時改線的底單不能明寫,他會在交接票據左下角撕口。一次是換車,兩次是換路。」

  這張車票除了車站打孔,左下角正好有兩道重疊的缺口。

  白雪盯著那處斷痕。

  「老王能碰原始派車簿?」

  「能。」

  「徐文斌手裡的抄件,也可能從他那裡出來?」

  秦野沒有點頭。

  「查過才知道。」

  白雪重新包好車票。

  「那就讓他以為,我們快查到了。」

  秦野看了她片刻,伸手覆住她握筆的手。

  「明天我跟你去。」

  「你不能露面。」

  白雪搖頭。

  「送東西的人剛盯過這裡。你若陪我進廠,他只會縮回去。」

  秦野指間微緊。

  「我在外面。」

  這一次,他沒攔她,只守另一條路。

  白雪應了一聲,把木箱推到牆邊。

  油布上的血已經干透,在燈下黑沉沉的。

  明天一早,這份來路不明的「饋贈」就會送進保衛科,當著所有人的面登記入冊。

  誰想把手伸回來,誰就得先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