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被撞得向里一震,牆上的搪瓷臉盆跟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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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的呼吸越來越輕。櫃後的隔間太窄,再拖下去,血腥味遲早會透出來。
秦野看向門栓,剛要過去,白雪按住他的手臂,指了指縫紉機旁的玻璃瓶。
瓶底還剩半指深的縫紉機油。
秦野明白了她的意思,壓低聲音:「不行。」
「不開門,他們會撞進來。」
白雪拿起油瓶,沒等他阻攔便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機油順著磚縫淌開,濃重的氣味很快蓋住血腥氣。白雪扯下床邊的舊棉被蓋住碎玻璃,又將帶血的廢布和剪下來的衣料塞進床板下。
秦野伸手去攔,她已經轉身整理床鋪。
「他們找的是人。」白雪扯散頭髮,解開衣領最上面一顆扣子,「待會兒別站在柜子那邊。」
秦野臉色沉了下去。
「白雪。」
「你有更好的辦法,現在說。」
門板又挨了一下。
秦野閉了閉眼,走過去按住她的肩,將她帶到床邊。動作雖重,手掌卻避開了她的腰背。
白雪順勢揪住他的衣襟,揚高聲音。
「你還知道回來?跑一趟車,三天不見人影,回來就往外躲?」
秦野低頭看她,眼底冷著,話卻接得很快。
「我回來還得報給你聽?」
「你不回來最好,省得看見你就生氣。」
「那你鬆手。」
「你先鬆開我。」
聽著像一對剛吵起來的夫妻。白雪沒有真推,秦野也沒再靠近,只用身體擋住床側和衣櫃。
門栓被撞開。
三名男人擠進屋,手電筒的白光掃過牆面。為首的穿著舊棉襖,鞋底沾滿濕泥,臉上半點沒有家屬院查人的客氣。
後面那人抬手時,袖口往上一縮,露出一截短刀柄。
白雪抓緊秦野的衣襟。
秦野察覺到了,沒有低頭。
「誰讓你們闖民宅?」他冷聲問。
棉襖男人掃過地上的玻璃,聞到機油味,目光停在床邊。
「例行查暫住。」
「查暫住還帶刀?」
「防身。」
「查完就出去。」
秦野側身擋住白雪。白雪配合著推了他一把。
「少在外人面前裝樣子。昨晚半夜回來,今天又惹事,真當我不敢回娘家?」
秦野退了半步,手掌在她後腰穩穩託了一下,只夠讓她站穩。
帶刀男人走向窗邊,手電光掠過縫紉機、桌面和牆角。
他的鞋尖離床板只剩兩步。
秦野肩背繃緊,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白雪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劃了一道。
別動。
秦野低頭看她。
白雪將臉埋到他肩側,低聲道:「我沒事。」
隨後又抬高聲音。
「你還要不要過日子?不想過就把結婚證還我!」
秦野喉結滾了一下,手掌仍停在她後腰。
「結婚證是你簽的,憑什麼還我?」
「那你就別把屋子弄得滿地是油!」
「你摔的。」
「你逼我的。」
兩人一高一低地爭著,屋裡像剛鬧過一場。
棉襖男人的手電停在桌上。量體軟尺、訂單文件和幾張服裝圖紙攤在那裡。
「這屋裡剛才有人?」他忽然問。
白雪從秦野肩側抬頭。
「我們兩個人吵架,還不夠吵?」
男人沒理她,繞到床邊,彎腰往床底照。
秦野上前一步,擋住光線。
「查人就查人,別亂翻東西。」
「怎麼,床底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只有舊鞋。」白雪道,「你不嫌髒,就趴下看。」
手電光直直照在她臉上。
白雪沒有躲,抬手將散發別到耳後,滿臉不耐。
男人盯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掀床褥。
秦野袖中的手臂繃緊。
白雪沒有看他,只將掌心按在他腕骨上。她手心冰涼,動作卻穩。
床褥被掀開一角,地上的機油味猛地衝上來。男人皺了皺眉,手電又掃向衣櫃。
櫃門紋絲不動。
裡面也沒有半點聲音。
「走。」棉襖男人收回手,「這家不是。」
帶刀男人似乎還想說什麼,為首的人已經轉身。
「後面還有幾戶。」
三人退出屋,門板重新合上。
腳步聲沒有馬上遠去,在院牆外停了片刻。
秦野仍擋在門前。
白雪推了推他的肩。
「人走了。」
他沒動。
白雪抬頭,才發現他頸側多了一道血痕,不知是石頭蹭上的,還是剛才被窗框劃的。她拿起一塊乾淨布角,按住傷口。
「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秦野嗓音發啞。
「知道。」
「他們要是掀開櫃門……」
「所以我讓你別動。」
秦野盯著她。
白雪把布角往上壓了壓。
「你想保護我,就別一有危險只會命令我。」
牆外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衣櫃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呻吟。
兩人同時回頭,又一齊停住。
秦野低聲道:「今晚不能再留在這裡。」
白雪看向掌心裡那枚已經被攥熱的軍徽。
門外安靜下來,屋裡卻還遠沒有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