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手還死死抓著秦野的褲腿,指縫裡的血順著布料往下淌。
秦野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溫度瞬間褪盡。他沒問石頭怎麼來的,也沒問是誰動的手,只抬頭掃過院牆、屋檐和街口。
家屬院壞了一盞路燈,剩下那盞隔著樹影,光線斷斷續續。院門外沒人,遠處巷口卻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過積水,又停了。
「進屋。」
秦野彎腰托住石頭。
石頭疼得吸了口氣,手臂搭上他的肩。「野哥,貨……臨縣那批貨被盯上了。他們順著車找過來,車上的人散了,我繞了兩道溝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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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他頭一歪,整個人壓在秦野身上。
白雪抱緊訂單文件,側身讓開門口。秦野把石頭拖進屋,她剛要關門,忽然看見門檻外的幾滴血。
「外面不能留血。」
「你去廠里宿舍。」秦野將石頭放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就走,什麼都別帶,從後牆出去。」
白雪沒動。
秦野抬眼看她:「聽話。」
平時這兩個字帶著哄人的意味,今晚卻像命令。
白雪看向床上的石頭。
他的外衣從肩口到腰側裂開數道口子,傷痕利落,不像山路上摔出來的。最深的一道在肋下,血已經把衣服黏在皮肉上。
「剪刀在哪兒?」她問。
秦野眉心一擰。「白雪。」
她已經拿來縫紉剪,又從櫃底翻出深色廢布,拎來搪瓷盆。
「他再這麼流血,撐不到我去廠里宿舍。」
剪刀落下,石頭的外衣從側面裂開。傷口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
石頭睜開眼,看見她,喉結動了動。
「嫂子……」
「別說話。」白雪把廢布疊厚,壓住他肋下,「能撐住嗎?」
石頭咬牙點頭。
秦野扶著他的肩,目光落在白雪手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止血。」白雪沒抬頭,「也給你少添一件要處理的事。」
屋裡只剩石頭壓抑的喘息。
白雪把布條繞過他的腰。正要打結,石頭忽然抓住秦野的衣袖。
「不是衝車來的。」他喘了一口,聲音斷斷續續,「他們問的是……秦崢。」
秦野的手指驟然收緊。
白雪動作一頓,隨即勒緊布條。
「問清楚了嗎?」
石頭已經閉上眼,像是沒聽見。
秦野看著她。「現在走,還來得及。」
白雪抬起頭。「你要我一個人走?」
「廠里宿舍有人,保衛科也在。只要你不在這兒,他們找不到你。」
「那你呢?」
「我有辦法。」
白雪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到門邊,先落下門栓,又一把拉嚴窗簾。
院裡的血被雨水沖開,仍舊扎眼。
秦野轉身要出去,白雪已經端起搪瓷盆,推門跨過門檻。
「你幹什麼?」
「把血洗掉。」
秦野幾步追上來,奪過她手裡的盆,反手關門。盆沿磕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將她壓進門後的陰影,掌心扣住她的腕骨。
「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白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沒了平日的沉穩,只剩壓得極深的冷意。
她沒有掙,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上面沾著石頭的血,還有一道新鮮紅痕,像是扶人時被什麼利器擦過。
「你每次都說沒事。」她開口,「然後帶著刀傷回來。」
秦野呼吸一沉。
「現在又想讓我裝作沒看見?」白雪抬起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你可以不告訴我秦崢是誰,也可以不說臨縣運的是什麼。但你不能把我算進這個家,遇到危險又把我推到門外。」
「這不是你該承擔的。」
「結婚證是我簽的,房本上也有我的名字。」
「白雪。」
「我不是你藏在屋裡等消息的人。」
秦野盯著她,指骨一點點收緊。
屋裡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照著他繃緊的側臉。那怒意底下壓著什麼,白雪看得清楚。
他在怕她受傷。
院外忽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像有人拿手電筒敲了下牆角。
秦野立刻鬆開她,轉身走向床邊。
石頭的呼吸更弱了,肩膀隨著喘息輕輕起伏。
「把他藏起來。」秦野說,「柜子後面有塊活動木板。」
白雪掀開薄被,和他一人抬肩、一人托腿,把石頭挪到靠牆的舊衣櫃旁。
木板推開,裡面是秦野從前放雜物的窄隔間,勉強容得下一個人。
石頭疼得睜開眼。「野哥,別開門……」
「我知道。」
白雪把染血的外衣塞進廢布堆,又將水盆踢到桌底。她剛要去擦門檻上的血,外面的腳步聲突然近了。
秦野扣住她的肩,將她拉到牆側。
「別動。」他無聲說道。
他擋在窗邊,身體正好遮住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白雪手上還沾著血,指尖發涼。
秦野回頭,看向桌上的舊軍徽。
白雪伸手將軍徽攥進掌心。
敲門聲驟然響起。
「查暫住的,開門!」
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客氣。
石頭在衣櫃後壓住一聲悶哼。
秦野的目光從白雪臉上移到門板,手指慢慢攥緊。
門外的人又敲了一遍。
「裡面的人,開門!」
門栓跟著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