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雨夜,他從身後將她圈進懷裡

  「不能補發。」

  後勤副科長合上領料簿,連泡過水的布都沒看。

  「軍供布一尺一寸都有登記。你昨天下午領走,今早就說泡了水。沒有失竊記錄,也沒有漏水證明,損耗只能算你的。」

  白雪將濕布攤開。

  「水只浸了實驗布。旁邊的布匹沒事,門窗和房頂也不漏。」

  「那是打版室的事。」

  副科長把領料單推回來。

  「誰弄濕的,你找誰賠。後勤沒有多餘的布給你試。」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白雪沒再爭。

  她記下庫房現存的布號,又請保衛辦公室的人去查看打版室。

  門鎖沒有撬痕,走廊昨夜無人值班,查不出誰進去過。

  沒有證據,指誰都沒用。

  白雪讓同組女工找來粉筆,沿濕痕畫下位置,又把昨天的領料記錄夾進筆記本。

  回到打版室,羅師傅正逐塊檢查濕布。

  「全泡壞了?」

  「的確良還能用。棉布縮得厲害,紋路也歪了。」

  羅師傅擰乾一塊布。

  「按原來的版,做不成。」

  白雪捏住布角斜著扯了扯。

  直紋幾乎沒有餘量,斜向卻能拉開一些。

  她盯著布面,忽然想起母親從前做旗袍。旗袍貼身,開衩卻不能僵,母親裁滾邊時,總將布料斜過來用。

  「羅師傅,直紋不行,就斜裁。」

  「斜裁耗布。」

  「只改關鍵裁片。」

  白雪拿起畫粉,將前胸、後腰和腋下裁片轉過四十五度。經緯線斜過來後,布料便多了一點自然延展。

  她把能用的布逐塊量過。

  縮水穩定的留作腰背,紋路偏斜的裁成腋下小片,實在變形的剪成窄條,用來試針距。

  半天下來,地上鋪滿裁片,真正廢掉的不到原先估算的一半。

  羅師傅拿起重新排過的後片。

  「活動量是多了,可斜紋容易走形。縫線吃不住,動作一大照樣裂。」

  「先做出來試。」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趙小梅拎著水桶停在走廊上。

  「布都泡成抹布了,還真當自己能變廢為寶?軍區的任務要是這麼容易,輪得到一個進廠沒幾天的人?」

  白雪頭也沒抬。

  「打版室外不歸你掃。」

  趙小梅臉色一僵,拖著水桶走了。

  沒過多久,徐文斌拿著一張批條進來。

  「後勤還有兩匹備用布。」

  他將批條壓在白雪的圖紙上。

  「副科長已經簽字。你只要承認前幾次在庫房態度過激,以後領料先跟後勤商量,這批布現在就能給你。」

  白雪掃了一眼。

  批條上有副科長的簽名,卻沒有布號和領用數量,也沒經過劉主任審批。

  「這張條子沒登記。」

  「先把衣服做出來,手續以後再補。」

  「以後是哪天?」

  徐文斌皺起眉。

  「白雪,我是在幫你。」

  「你幫我拿一批帳外的軍供布。樣衣做成了,算你的人情。真查起物料,就是我私領軍供。」

  白雪拿起剪刀。

  咔嚓一聲,批條從中斷開。

  徐文斌臉色驟變。

  「你知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兩天。」

  「沒有新布,你拿什麼交樣?」

  白雪把斷開的批條放回他手裡。

  「那也是我的事。」

  徐文斌盯了她許久。

  「你別後悔。」

  門關上後,羅師傅看了眼那兩截紙。

  「拒了這張條,後勤更不會給布。」

  「這種布,我不敢用。」

  白雪重新壓住裁片。

  「衣服做不好,最多退出任務。私領軍供物料,丟的是工作。」

  傍晚,第一件斜裁半身樣做了出來。

  白雪讓身量相近的女工試穿。抬臂、下腰都沒問題,劈叉時腋下暗褶也順利展開。

  女工剛站直,側腰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啪。

  棉線從受力處崩斷,裂開兩寸長的口子。

  白雪立刻檢查其他接縫。

  斜裁布能延展,普通棉線卻跟不上。動作一大,拉力全壓在線上。

  她調寬針距,改成雙線。

  第二次測試,肩後依舊開了線。

  距離交衣,不足二十四小時。

  夜深後,整棟車間只剩打版室亮著燈。

  白雪一針針拆掉崩開的線,重新調整夾線器。棉線不是太松,就是撐不過極限動作。

  桌邊的鬧鐘已經走過十一點。

  窗外落起雨。

  沒多久,走廊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秦野推門進來,肩頭沾著雨水,手裡拎著保溫桶和一個油紙包。

  白雪抬起頭。

  「你怎麼進來的?」

  「劉主任給的鑰匙。」

  秦野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軸透明發亮的絲線。

  「省城化工廠出的尼龍絲。車隊用來補帆布篷的受力邊,耐拉。」

  白雪捻住線頭,用力往兩邊扯。細線勒進指腹,卻沒有斷。

  「來路呢?」

  秦野從內袋取出調撥余料單和車隊領用憑證。

  紅章、數量、經辦人,一樣不少。

  「用多少記多少,剩下的還回車隊。」

  白雪抬眼看他。

  上次電機被舉報後,他把她在意的東西都備齊了。

  秦野沒多說,只打開保溫桶。

  「先喝湯。」

  「來不及了。」

  「線跑不了。」

  白雪喝了半碗,重新坐回機器前。

  尼龍絲比棉線滑。剛穿過夾線器,底線便浮了起來。調緊一格,上線又勒進布面。

  秦野蹲下看了看壓腳。

  「斜裁布會走,壓腳太緊。」

  他調松彈簧,又檢查電機的限速扣。

  白雪重新起針,線跡仍有些飄。

  秦野站到她身後,伸手越過她肩側,握住夾線器。

  「這裡退半圈。」

  另一隻手覆上她扶布的手。

  「別拽,讓布自己往前走。」

  白雪盯著壓腳前方。

  針頭落下,尼龍絲在布面排出細密直線,再沒浮起。

  她很快摸准力道。

  秦野鬆開手,退到一旁修整裁片邊緣,不再碰機器。

  白雪拆掉所有不合格的接縫,將肩背、側腰和腋下改成雙線暗縫。外層線固定,內層斜壓受力點,動作拉開時,力量便不會全落在一個針孔上。

  雨下了整夜。

  保溫桶里的湯涼了,秦野拿去鍋爐房熱過一次。回來時,白雪仍踩著電機,眼睛沒離開布面。

  天色發白,最後一道腰縫終於收完。

  試衣女工被劉主任提前叫來。

  騰空,落地。

  下腰,劈叉。

  衣服順著斜紋延展,背部暗褶隨動作打開。人重新站直,腰線也收回原位。

  沒有一根線崩開。

  白雪剪掉最後一根線頭,指腹已經被尼龍絲勒出幾道紅痕。

  秦野把滿桌圖紙按順序夾好。

  「成了?」

  「成了。」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接待幹事送來一張補充驗收通知。

  除了整套舞蹈,文工團臨時增加軍體動作測試。

  轉體踢腿、伏地翻滾、負重倒地,強度比普通舞蹈高出一倍。

  白雪低頭看向剛完成的樣衣。

  通知最下方,一行字被加粗標出——

  任何一處開線,整件樣衣判定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