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高物價的新大陸與憤怒的縴夫
崇禎二十一年(1648年)五月十七日,新大陸外海。
海面平闊得像一塊藍綢緞,水波不興,五艘五千噸級的寶船和十艘千噸級的海船排成縱隊,帆布吃滿了風,緩緩向東方向推進。桅杆頂上的瞭望手隔一陣便舉起望遠鏡朝遠處掃一圈,可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海,還是海。
趙率教站在領頭艦隊的船頭,看著一就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海面景象,忍不住埋怨道:「怎麼還沒到,我老趙一輩子就沒坐這麼久的船,到底有沒有新大陸?這都兩個月了。」
船長淡然道:「快了快了,按航程算,應該到了。」
「你三天前就說快了。」趙率教瞪了他繼續道:「昨天你還說『快了』,今天還是『快了』。你讓老夫怎麼信你?」
「將軍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新大陸就是這麼遠。」
船頭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扯著嗓子喊到:「海鷗!前方有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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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也在激動的神情道:「將軍,聽到了,前面有海鷗,有海鷗說明就有陸地,我們到了。」
「真的?」趙率教這次反倒有點不信了。
但船長也不管,果然又航行了大約一個時辰,海平線上終於浮出了一道灰濛濛的輪廓。
起初只是細細一線,漸漸地越來越寬,越來越高,最終變成了一片綿延不絕的海岸。海岸後面是濃密的綠色,林木從岸邊一直鋪到山腳,樹冠如蓋,層層疊疊。
船上的人都歡呼起來了。兩個月時間,終於看到了大陸了。
就這樣船隊又行進了半天。終於來到了,新大陸,南平堡碼頭。
趙率教第一個跳下船,靴子踩在棧橋的木板上,腳底發軟,差點一頭栽倒。
他在海面上顛了兩個月,早已經適應了海面顛簸的環境,現在貿然踏到土地上,反而有點不習慣了,整個人像喝醉了一般站都站不穩。
旁邊的祖寬趕緊扶住他,自己的身子也晃了兩晃,笑道:「老趙,咱倆在遼東騎馬都沒摔過,如今倒在這棧橋上站不穩了。」
顏浩帶著一隊工作人員。來迎接他們。
「趙將軍,各位將軍,新大陸這裡疫病極多,為了南平堡的安全。麻煩各位,先到隔離營地,隔離7天,7天之後。本將在向各位老將軍告罪。」
祖寬擺了擺手:「顏將軍客氣了。朝廷也教過我們這些,我等明白。」
幾人也沒擺自己的老資格,畢竟顏氏叔侄是海軍中的第一派系,他們叔侄也是也有伯爵的爵位。而且深受天子的器重。
顏浩自己在新大陸經營了五六年,是這裡的地頭蛇,往後他們想在金山落腳、挖礦、種地,全都得仰仗他。
顏浩讓人領著五千多人往鎮子東側的一片隔離營地走去。
營地並不算簡陋,裡面都是原木做的木屋,橫平豎直,宛如軍營一般,四周還有一圈木柵欄。看上去像一個比較大的鎮子。
新大陸這邊每年都有幾萬名移民過來,每批移民都需要,先進行隔離,這裡常年有一個隔離營地。
趙率教等人帶著自己的人,打掃了一下這些屋子,這次安排人住下。
沒多久十幾個大夫過來,在這裡再次進行消毒,同時有專門在這裡教導他們衛生知識。
每天還有一支運輸隊,運一批口糧給他們。但讓趙率教他們吃驚的事,運過來的大部分都是牛肉,一次就是十幾車。
最開始趙率教他們還以為是顏浩對他們的優待,但後面連著幾天都是這。
5000多人,幾乎天天都有牛肉吃,這種吃法,哪怕是在京城,富貴人家都很少有這種吃法。
祖寬感嘆道:「這裡應該叫金山城,家裡有座金山才吃得。」
七天隔離期很快就過去了。第八天早上,顏浩派人親自來接他們進鎮。
鎮子比他想像的要大一些,主街是一條夯實的土路,兩旁是木屋為主,很少有磚石結構的房屋,鎮上有糧店、鐵匠鋪、雜貨行、藥鋪,還有幾個小飯館和茶攤。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著短褂的工匠,有扛著鋤頭的農夫,有背著獵弓的獵戶,還能看到一些明顯土人氣息的市民。
可最讓五個人驚訝的不是鎮子的規模,而是這裡的人。目光掃過去,街上的市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戴著金子,有人手指上套著兩三個金戒指,有人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鍊,有人手腕上戴著金鐲子。
祖寬瞠目結舌道:「我現在真相信這裡有一座金山了。」
在士兵的帶領下,5人來到新大陸宣撫所。
他們被帶到一個辦公室內,而後坐下,辦公室前方掛著一張新大陸的地圖,上面標註的簡陋的山脈。
還有幾個城鎮標準,其中最吸引他們的目光則是一個標註金山的地方。
趙率教一看到那個紅圈,呼吸就急促了起來。祖寬和吳襄也湊了過來,眼睛盯著那個標誌不放,只要他們在這裡建立諸侯國,也可以去挖金礦了。
「咳!」這時候顏浩走進來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些人的暢想。
「各位老將軍。天子已經囑咐末將。允許各位在距離金山百里的範圍建立諸侯國。」
他用一根指揮棒指著標著黃金標誌的點道:「這就是金山的位置。」
而後他在這個位置大致量了一下畫個圈道:「這個圈外就是100里的範圍了,各位將軍,分一分吧,你們自己商議把諸侯國建立在什麼地方,末將也好記錄下來,把圖冊帶回朝廷備案。」
五人看著地圖,他們當然是想要挖金礦了。而且他們也知道金山有一條河能淘金,現在看的這條河道,這就是金礦的位置。
吳襄小聲道:「顏將軍,能不能指條路,讓我等也占上一點,有金礦的位置。」
祖寬也湊過來:「對對對,顏將軍,您給指條明路。」
顏浩無奈道:「各位老將軍,有金礦的地方就那麼一點,大家各憑運氣吧。而且真要我指明路的話,我只能告訴各位老將軍。與其挖黃金,不如種地。」
五人用一副你把我們當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顏浩。
顏浩解釋道:「黃金多了他也不值錢,各位將軍知道,現在在新大陸,一石糧多少錢?」
「能有多少錢?哪怕貴一點,兩塊,三塊。總不至於四塊,五塊吧。」
顏浩道:「秋收的時候能降到八塊左右,現在的話大概十塊左右。」
「什麼,你這大米是金子做的,還是麵粉是金子做的?」
「前些年大明天災都要餓死人,也沒暴漲到這種程度啊。」
顏浩語氣平淡道:「去年金山這裡挖出了十二萬斤黃金。末將已經準備把這批黃金運回天津衛了。各位將軍也看到了,這鎮上的人,誰手上沒有幾個金首飾。
可願意種地的人卻不多。大家都想去淘金,誰還願意彎腰刨土,所以新大陸的糧食,貴得離譜,想到新大陸吃碗麵還真不容易,各位若是不信,去鎮上的飯館問問物價就知道了。」
趙率教和祖寬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顏浩說得這麼肯定,想來不會是假的,畢竟這種謊話一戳就破。而且他們方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金飾,也確實驗證了顏浩的話。
吳襄小聲道:「那我們帶的那些糧食,按這個價賣出去,能賺好幾萬塊。」
趙率教道:「那是移民的口糧,不能動。」
五個人重新圍到地圖前,看著那個標著金山的紅圈。祖寬第一個開口:「我要靠河的那塊。有河就能淘金,還能灌溉。」
趙率教立刻反駁:「靠河的那塊明明離金山最近,憑什麼給你?」
「憑我年紀比你大。」
「年紀大管什麼用?這是分封,不是比年輕。」
兩人爭了好一陣,最後在顏浩的調停下,五個人各憑運氣,在地圖上畫了五道線,每段線向西擴張,各自算自己的諸侯領地。至於誰的地盤裡金礦多、誰的地盤裡金礦少,那就看各自的命了。
離開金山鎮之前,五個人又去了一趟鎮上的飯館。飯館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菜單上的價格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碗麵要三十文錢,一盤炒菜要一百多文。
尤其是他們還聽到了一段令自己瞠目結舌食客的話。
「掌柜的,你不要太過分了,一碗麵居然要放一半的牛肉,我這是吃麵還是吃牛肉?」一個食客抱怨道。
掌柜也不慣著道:「你就付30文錢,有面給你吃就不錯了,不想吃牛肉也簡單,點個50文的素麵。」
趙率教吃驚道:「這話我怎麼聽不懂啊?」
掌柜看著五人道:「你們是新來的移民吧,金山鎮這裡,只有城外十幾萬畝地,種小麥的也就2萬畝,船隊絕大部分裝的都是移民,雖然也用了一些糧食但不多,反而是新大陸,牛肉特別便宜,一斤只要10文錢。」
「這不是南平堡。」
「這是官名,大家都把這裡叫金山鎮或者說金山城。」
「那為什麼牛肉的價格和麵條的價格會倒掛?」
食客也無奈道:「因為野外到處都是野牛,而且這裡的野牛還特別大,動輒三四千斤,打上十幾頭就夠全城的人吃了。老子在野外吃了半年的牛肉了,回到這裡就想吃點面。結果又是牛肉。」
祖寬五人這才明白,顏浩給他們吃牛肉,是因為牛肉在這裡才是最廉價的食物。
「顏浩那小子說得對。」祖寬低聲道:「在這裡種地都要發財。」
吳襄嘆了口氣:「我也是頭一回聽說黃金多了反而不值錢的。誰能想得到?」
趙率教把目光從飯館的招牌上收回來道:「想這麼多幹什麼?先帶好物資,把城鎮立起來。然後再想辦法挖黃金。再不挖,只怕這黃金都要被別人挖走了。」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各自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了南平堡,朝著地圖上畫好的地盤前進,準備建立屬於自己的諸侯國。
與此同時,金山鎮的碼頭上,六艘千噸級的海船正緩緩駛離棧橋。每艘船的貨艙里都裝了整整一萬斤黃金,用木箱封好,之所以弄得這麼麻煩,就是為了防止意外,導致這批黃金全軍覆沒。
在6月還會有一批黃金艦隊出發,帶著另外6萬金黃金,前往天津衛。
崇禎二十二年(1649年)三月十七日,兗州府,第一紡織作坊。
這一年多來,紡織作坊的日子越過越紅火。三個車間全部投產之後,月產棉布超過了一萬匹,營業額突破三千元。
在兗州府,這家廠子已經成了數一數二的龍頭作坊。附近村子裡的姑娘媳婦,能進廠做工的,走在路上都挺著腰杆。
廠里的工匠們更是得意,下了工三五成群地去鎮上的茶館喝茶,說話聲都比旁人響亮幾分,就是為了享受其他人羨慕的目光,紡織廠的工匠在兗州已經成了一個招牌。
同時兗州城工業區的作坊也多了起來,水泥廠,磚窯廠,造紙廠,一些小作坊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城市當中工匠的數量開始增多。
這天,鐵柱在自己的臥室休息,他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蒸汽雜誌》,上面介紹的是兩款蒸汽輪船。
一艘是尾部裝明輪的,一艘是兩側裝明輪的。圖上還配了說明文字,講這兩種明輪的優劣和適用範圍。
鐵柱捧著雜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有意思。蒸汽機裝在船上,鍋爐燒煤,明輪轉動,船就能逆著水流往上走。
運河上跑的那些老漕船,全靠縴夫拉、篙子撐,一趟下來人累得半死。要是換上蒸汽機,那得省多少力氣?
他看到這兩幅輪船的圖形,欽佩無比,還能把蒸汽機搬到船上來,太厲害了。
尤其是兗州府,靠近大運河,他看過那些蒸汽輪船在運河上運輸貨物,這段時間已經越來越多了,這種新式的明輪船運輸的效率比漕船高太多了。
他正看得出神,門被人一把推開了。錢朔興奮走來拉著他道:「鐵柱,有大生意,快跟我走!」
鐵柱翻白眼道:「好不容易休息兩天,你就不能讓我放鬆一下,而且你哪來的什麼大生意?」
錢朔看著他的雜誌笑道:「這就是我們的大生意。你不知道,最近這種蒸汽輪船在運河上多暢銷。
而後他拍腦袋懊悔道:「早知道當初那批蒸汽機還能用這種用途。我們就應該買下來,改造成蒸汽輪船,這樣我們兩兄弟創業的資金就有了。」
原來這種蒸汽輪船出現之後,許多人忽然發現這幾年被淘汰的第一代蒸汽機,改一改,再加上後面一個輪子,完全可以在輪船上使用。
更關鍵的是,這些蒸汽機普遍用了幾年到十幾年的時間,並不算太舊,收購的價格大概是1/5到1/4之間,拿一艘漕船改一改,價格比正版蒸汽輪船要便宜一倍。
於是這種改造的蒸汽輪船,在運河兩岸開始興起來,錢朔找的這樣一個改裝的小船廠的私活。
船廠在兗州城外一條小河汊的邊上,離運河主航道不遠。說是船廠,其實就是幾間搭在河岸邊的木棚子,棚頂鋪著油氈,棚下架著兩艘舊漕船,船身已經拆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龍骨和艙板。河岸上還堆著幾舊蒸汽機,有的已經被拆開,零件碼在地面上。幾個工人正圍著一蒸汽機忙碌,但面對這複雜的蒸汽機卻是無從下手,船廠的掌柜,更是只能著急的來回行走。
「掌柜,我帶懂改造蒸汽機的大匠過來了。」錢朔一進棚子內便大聲叫道。
掌柜看到兩人懷疑道:「錢大匠,這就是你找會改造蒸汽機的大匠?」
鐵柱太年輕了。看上去20都不到,船廠的掌柜很難想像這麼年輕,會是一位懂蒸汽機技術的大匠。
錢朔道:「這是我師兄鐵柱,他父親是我大明第一批學習蒸汽機的工匠,我這位師兄,未學走路,先學會了修蒸汽機,不要看他年輕,但摸蒸汽機卻有20多年了,像你這樣改造蒸汽機,輕輕鬆鬆。」
掌柜拱手道:「鐵柱師傅,久仰。我這有一舊蒸汽機,是從臨清那邊收來的,我想把它裝在後面那艘漕船上,帶一個尾輪,變成現在運河上跑的蒸汽輪船,麻煩您上手去看看該如何改造。」
鐵柱看過去,一老式的蒸汽機,雖然舊,但用料實在,各主要零部件都沒壞,都能用。」
錢朔馬上道:「做好買賣之前,先談好價格,幫你改造好一蒸汽輪機,20元。」
掌柜皺眉頭道:「這價格有點高了吧。」
錢朔道:「現在一單的蒸汽輪機價格是2500元。你這一改造最起碼能賣2000元,賺七八百元以上,我們兄弟出技術最多只賺20元,不算過分吧。掌柜要是不答應,我們兄弟那就到別的地方去問問嘍!」
掌柜一咬牙道:「我也要看兩位的技術,這樣吧,你們在兩天之內把這蒸汽輪機組裝好,我就答應下來。」
「可以!你們幾個過來幫忙。」錢朔像自己是掌柜一樣,招呼房屋內幾個青年。
於是接下來兩天,鐵柱帶著船場工匠把把蒸汽機拆了,重新保養一遍,又更換了曲軸,讓動力能傳導到圓形飛輪上。
第二天,蒸汽機終於裝好了。鐵柱讓人往鍋爐里添煤,點上火,等蒸汽壓力上來,伸手扳動閥門。蒸汽「哧」地一聲衝進氣缸,活塞開始往復運動,飛輪緩緩轉起來,越來越快,最後平穩地旋轉著,發出「突突突」的聲響。
船被推入河中,蒸汽機帶動明輪轉動,船身緩緩向前滑行,在河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尾跡。
趙掌柜滿意地點了點頭,數了二十塊遞給鐵柱和錢朔:「兩位果然不愧是第一代蒸汽大匠培養出來的老師傅。
不知兩位有沒有興趣留在我這裡做事?我每個月給二十元底薪,每組裝出一蒸汽輪船,我再給二十元獎金。」
鐵柱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們在朝廷有正式的差事,沒辦法長久待在這裡。」
趙掌柜嘆了口氣,人家是朝廷的人,沒辦法比。
錢朔卻接過了話頭:「我們可以在輪休的時候過來幫忙,掌柜看如何?」
趙掌柜想了想,點了點頭:「也行。反正我這生意才剛開頭,後面有的是活兒。」
兩人拿著銀子出了船廠,錢朔激動道:「我就說這天下到處都是發財的機,來,我們三七分,我介紹的生意,我分6元,你提供技術,你得14元。」
「五五開才公平。」說著鐵柱又把4元交給了錢碩。
錢碩接過錢也不推遲,暢想道:「我看這改造蒸汽輪機的生意大有可為,前些年整個大明生產了多少蒸汽機,怕是有幾萬。
現在二代蒸汽機一出來,這些蒸汽機全成了廢鐵,我們想辦法積累一些資本。也學這位掌柜開一個造船廠,一艘船賺他幾百元,要不了一年時間,我們就成萬元戶了。」
鐵柱聽著這話,心裡有些意動,兩天就能賺20元,一個月下來不是能賺300元。
可他又捨不得離開紡作坊,廠里的工友也都熟了。他想了想,一時拿不定主意,便沒有接話。
鐵柱正想著心事,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他擡起頭來,只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從運河邊的一條岔路上衝出來,手裡拿著棍棒和鐵尺,朝方才他們待過的那個小船廠方向奔去。
領頭的是個黑臉大漢喊著:「就是那裡!那家專門改造蒸汽輪船的!兄弟們,不要放過他們!」
兩人驚愕的看到這一幕。而後造船廠就傳來打鬥的聲音,沒過多久,他們就看到那個老闆倉皇而逃。
鐵柱站在原處,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想過去看看又不敢。錢朔拉了他一把:「快走!那是漕幫的人!」
兩人撒腿就跑,一直跑回了紡織廠的宿舍,關上房門,心還在怦怦直跳。
錢朔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陣,才開口道:「那肯定是漕幫的人。蒸汽輪船一出來,運河上那些靠拉縴、撐船吃飯的漕幫船工就沒活幹了。
聽說今年運河商社不但沒招工,還要裁掉一批人。他們肯定恨透了這些改裝蒸汽輪船的小船廠。」
鐵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想起那群人衝進船廠時的兇狠模樣,心裡一陣後怕,但凡他們晚點走,挨打的就是他們了。
錢朔卻還在念叨:「富貴險中求。鐵柱,你真不跟我干?」
鐵柱搖頭道:「算了,我還是留在紡織廠吧。廠里雖然工錢少,可安穩。我不想為了幾個錢把命搭進去。」
錢朔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翌日,兗州城就亂了。巡檢司的人四處出動,在運河沿岸抓了不少人。
茶館裡、糧店前、碼頭邊,到處都有人在議論昨天的打砸事件。
過了幾天,報紙上登出了消息,漕幫一夜之間砸毀了十幾家改造蒸汽輪船的小船廠,死了二十多個人,打傷的人更是難以計數。
巡檢司抓了上百名涉案人員。案子轟動了整個大明,連京城的報紙都轉載了。
鐵柱把那張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後怕。
他把那十塊銀元用布包好,塞進箱子最底下。從那以後,他再沒有跟錢朔去過那個小船廠。
每天照常去紡織廠上班,巡檢天軸,維護機器,下了工回宿舍翻翻雜誌,偶爾跟工友們去鎮上的茶館坐坐。
而他的髮小錢朔卻辭去了紡織廠的差事,連他父親都拉不住,只是在臨走之前見了鐵柱一面,說自己要去創業。
鐵柱沒有多勸,而是把自己攢下的50元錢交給他,說算是給他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