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_屬於工匠的時代與「真」百萬漕工衣食問題

  第393章:屬於工匠的時代與「真」百萬漕工衣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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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二十一年(1648年)四月十七日,天津衛,墨家總部。

  從碼頭回來了之後,朱由檢來到墨家總部居住。

  清晨朱由檢剛吃完早飯,婁國科前來笑道:「陛下,今兒個機械廠和總部聯隊有一場足球球賽,您要不要去看看?」

  朱由檢挑了挑眉:「足球比賽?」

  鄧通笑道:「陛下,您教導我們,工匠要好好工作,好好學習,也要有好的娛樂活動,這樣才能壓制,賭博,酗酒這些惡習。

  我們按照您的意見,這幾年在各作坊當中,組建了畫社,書法社,詩社,社,定期開辦書法,展示會,邀請所有人去參觀。」

  「還在各作坊組建籃球社,足球社,女子排球社,不過就這幾年的經驗來看,大家還是更喜歡足球。」

  現在各個作坊的球隊,會在休息日定期舉行比賽,今日是機械廠和總部聯隊有一場球賽,您要不要去看看?」

  朱由檢笑道:「走,帶我去看看!」

  朱由檢跟著婁國科,鄧通等人來到了一座嶄新的建築前,一個圓形的水泥建築。

  鄧通笑道:「這是我們墨家建的足球館,最多能容納6000人觀看比賽,每到周末便是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此刻這個建築內嘈雜無比,忙碌了一個星期的工匠呼朋喚友,或者是帶著妻兒老小,高高興興地走進場館內。

  外面的停馬場,停滿了各類馬車,建築外的店鋪,各種經營的酒食的小鋪子,許多鋪子都排著長隊,買好小吃食便進入球場。

  朱由檢跟著隊伍入場,球場內已滿是球迷。有男有女,有人穿著工裝,有人換了乾淨短褂,還有幾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擠在前排。

  場邊搭著一溜簡易木棚,棚下擺著條凳和茶水桶,幾個教練模樣的人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銅哨和紙筆,大概是裁判和記錄。

  朱由檢他們找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婁國科和其他墨家高層坐在兩旁。

  鄧通指著場上正在熱身的球員道:「左邊穿藍球衣的是機械廠的,右邊穿白球衣的是總部聯隊。

  兩邊都是從作坊里挑的精壯漢子,白天幹活,傍晚聚在一起踢踢足球,娛樂娛樂。」

  朱由檢看過去,的確個個人高馬大,精氣神十足。

  「嘀!」哨聲一響,兩邊球員立刻拚得火星四濺。

  藍隊前鋒接到傳球,帶球就往對方禁區沖,白隊兩個後衛一左一右夾上來,三個人撞在一起滾倒在地,球滾出了邊線。

  裁判跑過來把三人分開,各自警告了兩句。球重新發出來,白隊搶到球權,一個長傳吊向對方後場,藍隊後衛跳起來頭球解圍,球又飛回中場。

  兩邊你來我往,攻防轉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球在場上飛來飛去,幾乎沒怎麼停過。

  哪怕朱由檢這個不怎麼看足球賽的人,也能看出雙方非常業餘,沒什麼戰術配合,只能大致看出前鋒跟後衛,戰術也是沒有的,大腳開球,一堆人圍著足球跑。

  球隊兩邊的球迷大部分也是作坊里的員工。還有一些紡織廠的員工坐在兩旁。揮舞打氣,每當她們鼓舞士氣,賽場便會變得更激烈。

  雖然業餘,但球賽異常激烈,經常是你灌我一個球,我灌你一個球,全場比賽下來。

  最終機械廠以7:5的總比分,戰勝了墨家總部聯隊。

  朱由檢都大呼過癮,這種比分後是很少見。全場都是全力拚殺,球員累了就直接換人,20多個球員幾乎都上場了,現場的球迷也喊殺聲音震天。

  比賽結束之後,朱由檢召集了兩隊球員,與他們握手,向勝利者表示祝賀,安慰失敗球隊重在參與。

  而後他找到機械隊球隊隊長詢問道:「你一個月工錢是多少?」

  隊長笑道:「6塊2錢。」

  朱由檢笑道:「這麼高,你有幾個孩子,上學了嗎?」

  隊長道:「四個,兩個上蒙學,兩個在幼兒園。」

  朱由檢道「你妻子在家帶小孩?」

  隊長指著看上,一群紡織女工的隊列道:「我妻子在紡織廠做工,一個月也有三塊的工錢,作坊有幼兒園,有蒙學,大的在我的作坊的蒙學,小的在我妻子紡織作坊的幼兒園,平時我們上班的時候帶小孩過去,下班的時候帶小孩回家,不用專門的人帶。」

  朱由檢繼續問道:「養這麼多小孩,家裡承擔得住嗎?」

  隊長笑道:「承擔得住,家裡過得很好!」

  而後朱由檢又詢問了墨家總部聯隊長道:「實行新法之後,工錢高了一些,是不是當差好了一些。」

  隊長想了想笑道:「這個問題嘛,我們工匠是建設大同世界,銀子對我們來講不是主要,主要是為大明創造更多財富,為了全體百姓服務!」

  而後又詢問了幾個隊員。

  「假如給你提高工錢,你是否拒絕?」

  隊員笑道「這個問題由朝廷考慮,作為我個人來講,朝廷是按勞取酬。」

  朱由檢只能拍拍隊員肩膀,這些答案出乎他的想像,把他拉回到很深的記憶當中,好像只有第三個世界才能聽到這個答案。

  出了球場之後,婁國科察覺朱由檢情緒不對,小聲詢問道:「陛下,您有不滿?」

  朱由檢搖頭道:「你們要組織好工匠,利益從來不是別人賞賜給你們的,是要通過鬥爭獲得的。」

  婁國科只能莫名點頭,他不明白天子憂愁情緒來自何處?

  「走吧,帶我去看看你們墨家新搞的那個集體作坊。」

  婁國科等人點頭,眾人坐著馬車,很快來到了一個工業區。

  天津衛營商環境不錯,專門空置廠房,墨家他們開作坊直接租用,租金極低,買機械不到三個月,作坊就開起來了,現在這個紡織廠已經運行了四個月時間。

  朱由檢他們戴著藤帽,口罩,走進了紡織廠的生產車間。

  廠房裡傳出織機「哢嗒哢嗒」的聲響,物布匹快速的被織出來,紡織女工頭戴白帽,口罩,穿著白色的工服。一個人看著這四紡織機,認真仔細。

  生產車間上空,天軸在屋頂下緩緩轉動,皮帶快速的轉動,帶動織布機運作。

  「轟轟轟」緊挨著生產車間的是這個作坊的核心,大馬力蒸汽機,其強大的動力帶動了整個整個作坊上百紡織機,

  一根粗大的煙囪從屋頂伸出來,正往外吐著灰白色的蒸汽,最西頭是倉庫,工匠把織好的棉布,搬運到倉庫當中,可以看出這個紡織廠的運轉效率極高,倉庫當中的棉布堆壓的並不多,空出了3/4的位置。

  倉庫外有幾輛馬車,不斷把棉布搬上馬車,裝滿之後駛出了廠房。

  鄧通邊走邊介紹道:「這段時間天津衛新開了幾十家紡織作坊,競爭激烈得很。

  我們商議之後認為,若是單打獨鬥,非研究出更先進的機械,不然的話,我們比不過這些紡織廠。

  所以我和巨子他們商議,發揮我們墨家技術強,優秀工匠多的優勢,垂直打通整個產業鏈。從紡紗、織布到機械維修、蒸汽機供應,全串起來,棉布生產的全過程當中,儘可能地壓低出工匠之外的其他各個生產要素的成本。

  一家出了問題,其他幾家幫著頂。這樣成本能降下來,質量也穩得住。所以我們不但建立了紡織作坊,印染作坊,還建設了器械作坊,車床作坊,蒸汽作坊,這個紡織作坊雖然沒有我們的機器,但後面建造的紡織作坊,全部都是用我們墨家蒸汽作坊製造的蒸汽機。」

  朱由檢點頭道:「這就對了。產業鏈集群,一家一戶是鬥不過那些殘酷壓榨工匠的作坊,合起來才有力氣,你們墨家底子厚、技術強,只要把架子搭穩了,別人搶不走你們的飯碗。」

  朱由檢好像記得,在第二次工業時代有兩種產業模式,一種是美國模式,大量的兼併重組,占據絕大部分市,壟斷經營,獲取超額利潤,好像叫托拉斯模式?

  墨家這種大概就類似於第二次科技革命的德國,打通產業鏈的上下游,康采恩模式。

  這兩種模式誰的競爭力更強?

  朱由檢想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只能讓時間來檢驗,不過就目前而言,墨家的這套制度應該比較先進,畢竟大明的產業東家還沒競爭到托拉斯的這種程度。

  鄧通繼續道:「而且我們還建立車馬作坊,輪船作坊,生產的是新式以鋼鐵,橡膠為主要原材料的馬車,更堅固,更輕便,輪船作坊生產的也是蒸汽輪船,雖然只生產了幾艘實驗性質的輪船,但已經得到了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和運河商社的經費,兩位掌柜已經答應,要我們墨家生產的蒸汽輪船效率超過了風帆輪船和漕船,天晴就可以定100艘,首批的實驗船已經定型,可以正式航行了。」

  「蒸汽輪船!」朱由檢笑道:「驗證的時候記得通知我,我也去看看。」

  蒸汽機,火車,蒸汽輪船都出現了,大明的蒸汽時代算是進入盛世了。

  4月19日,天津衛,海河。

  這天,朱由檢和張世澤,朱繼鎰三人坐馬車,準備參觀墨家製造的新式蒸汽輪船。

  張世澤,朱繼鎰對這趟之行充滿了期待。

  兩人都希望有新式的蒸汽輪船能取代現在的風帆海船。

  張世澤今年帶領著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艦隊已經遠徵到波斯帝國了,到了波斯,船隊一來一回就要耗費一年時間。

  就這還需要船長摸索,當地的季風洋流,不同季節,不同風向,洋流,這根本不是短時間能積累出來的數據,只能一趟趟的跑,一次次的記筆記。

  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還有座鐘,懷表等器械在這些國家極其受歡迎,可以說供不應求,但一年的航行時間極大的約束了他們運載的貨物和船隊的利潤。

  更不要說他還和歐羅巴各國的船長們交流過,知道要前往歐羅巴一趟,耗費的時間差不多是兩年,這個效率實在是太低了,他迫切需要一種,更安全,更高效的船來幫助商社盈利。

  朱繼鎰也是差不多,大明這些年經濟發展迅速,運河商社趁著這股東風,盈利每年都在增加,但這兩年運河的運載力已經達到極限。

  他只能想辦法向長江方向,還有江南各條大的江河方向發展業務,他也需要一種速度快,效率高的船,幫他擴展業務。

  海河,朱由檢,張世澤,朱繼鎰三人下了馬車。而在海河邊,一群工匠圍著兩艘怪異的船,做著最後的準備。

  張世澤和朱繼鎰看著這一大一小兩艘船陷入遲疑當中了,這就是墨家弄的蒸汽輪船?

  鄧通等人看到朱由檢他們準備行禮。

  朱由檢制止道:「這是你們造的蒸汽輪船。」

  鄧通自豪道:「沒錯,大的那時候是適合遠洋航行的蒸汽輪船,船的噸位1000噸,裝了一150匹馬力的蒸汽機,明輪就在兩側,小的那槽船裝了一50匹馬力的蒸汽機,後方設了一個明輪,雖然效率不高,但卻靈活輕便,適用於大明大部分的江河湖泊。但缺點是推進效率不如兩側輪高。

  兩側明輪輪徑大,效率高,推力足,適合在寬闊水面跑大船,通用性也強。

  缺點是船身寬,轉彎半徑大,在窄河道里施展不開,還容易受海浪的影響,易發生船隻偏轉的情況,兩側的明輪,更適合在大江大河海面上航行。

  鄧通看著朱繼鎰道:「明輪後放,滿足運河和小河道,適合運河商社。」

  朱繼鎰激動道:「能不能逆行?」

  鄧通點頭道:「可以,只要不是太大的激流都可以逆行,當然,具體的數據還需要實驗。」

  朱繼鎰大喜道:「只要你們研發得好,我先訂100艘,後續看情況,如果長江中上游都能逆流而上,我們運輸商社包了你這些蒸汽輪。」

  鄧通馬上道:「漕船造價雖然不高,但蒸汽機需要500元,明輪200元,還有其他的機械大致300元左右,一這樣的漕船需要2000元。朱掌柜,你可要量力而為。

  朱繼鎰聽到這價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漕船四倍的價格,真不是一般的貴了。

  但他咬牙道:「只要能減少縴夫,這筆買賣就是划算。」

  而後又詢問:「大規模生產成本會降下來吧?」

  鄧通點點頭道:「會,但具體會降多少要看後續的生產。」

  「這就行!」朱繼鎰咬牙道。

  官督商辦之後,運輸商社最大的成本不在造船,而是養活了十幾萬縴夫。

  天子的要求太高了。又是工傷保險,又是養老金,還要提升縴夫工錢,這些年運河商社增加的一些利潤,全被天子用這種方式給吃掉了,不少股東看到運河商社的財務報表,不敢對天子抱怨,但卻整天向他抱怨。

  但他能怎麼辦?這又不是我家的商社,不要忘了,前面還帶了一個官字。

  這些年下來,縴夫的工錢越來越高,還要承擔這些人的養老金,運河商社已經開始養第一批老縴夫了。

  剩下的主力也是以四五十歲以上的縴夫為主,這些人不但效率差,動不動生病需要治療,而且可以預見,要不了10年時間就會大規模地退休,到時候要承擔的退休金將會是一筆極大的開支。

  如果能減少這樣一筆不必要的機器人力開支,哪怕養著剩下的縴夫養老,這筆開支他也認了。

  朱由檢一驚,他剛剛只想著有了蒸汽輪船,大明的船隊就能通行全球,加快全球的屯墾,以更高效的姿態,搶奪其他大陸地盤。

  但聽到朱繼鎰的話,才想起來,產業轉型會有陣痛,而且還會先一步步爆發出來,有了蒸汽輪船,大明沿著這條河道,近百萬的縴夫都要面臨失業的痛苦。

  朱繼鎰看到天子神情小聲道:「陛下,放心,臣必定按照國法辦事,這麼貴的船,商社也買不起太多。」

  朱由檢搖頭道:「能按國法辦就好。」

  好在大明底氣更加足,財政也更加健康,新大陸一年運輸的黃金,就價值近2000萬元,大明有足夠的財力安置他們,正好大部分的縴夫都上了年紀,讓他們提前退休,再把其他一部分人轉到鐵路等崗位,還可以安排去海外,總之出路還算比較多。

  就在此時鄧通道:「陛下已經準備好了。」

  「啟動,讓我們看看,這蒸汽輪船的效果。」

  「嘟嘟嘟!」只見蒸汽輪機聲音越來越響。

  那小的蒸汽輪機,快速地駛離碼頭,而後在海河當中航行,它先是順流而下,離開了眾人的視野之後,又轉向逆行,逆著海河返回了實驗的碼頭。

  「好!」朱繼鎰激動地鼓掌道:「這就是我想要的船。」

  但想到價格他咬牙道:「先定50艘。」

  而此刻那時候大的蒸汽輪船啟動,這艘龐然大物緩慢地運行在海河當中,緩緩地離開了他們的視野,不知道過了多久,又逆著河道緩緩的行駛回來。

  張世澤大失所望道:「速度怎麼會這麼慢,滿帆海船比這快一倍以上。」

  鄧通無奈道:「蒸汽機馬力不足,只有這個速度了,我墨家已經在研究新式的大馬力蒸汽機,如果能增加一倍的馬力,按照我們的計算,大概能增加三成以上的速度。」

  「三成速度那也不快啊。」

  朱由檢道:「不用先改造得這麼激進,你可以再把風帆加上去,順風順水的時候就關閉蒸汽機,用風帆做動力,逆風逆水就用蒸汽輪機作為動力,蒸汽輪機最好的用處其實是在,逆風的時候,可以保證穩定的航速。」

  張世澤想了想,也能接受,他詢問道:「這樣一艘蒸汽輪船造價多少?」

  「三萬元。」

  「咳咳!」張世澤即便掌握了天下第一的商社,但聽到這個價格也忍不住一驚,半天道:「我先訂購一艘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