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天津衛精神與衣錦還鄉
崇禎二十年(1647年)十月十七日,天津衛,第三紡織作坊外街。
這是一條小巷子,因為靠近紡織廠比較繁華,當地的百姓就把自家的房子改造成了門面,開些茶館、酒館,賣些小吃食,做點小生意。
因為紡織廠的工匠收入普遍穩定,這條街道逐步繁榮起來,而後又吸引來許多擺攤的小商販、農戶,讓街道變得更熙熙攘攘起來。
同時矛盾也起來了。有店鋪的商販認為這些小攤子是在搶他們的生意,雙方經常起衝突,同時不少攤販也會把自己的攤子擺在路中間,影響馬車出行。
最開始那幾年可是經常干架,後面第三紡織作坊和市坊總甲召集了兩邊的人,在街道制定規則,劃定了經營的範圍,不允許他們占在路中央阻擋馬車,要他們做正規的登記,又安排兩人管著街道,這條小巷子才逐步正規起來,逐步成為了一條繁榮的小街道。
街道中間有個攤子,擺著幾個小火車,還有木棍搭的鐵路模型,上面擺著一個火車頭的模型,後面勾著幾個車廂。
錢朔大喊道:「來一來,看一看啦,好玩的火車模型,我們這是按比例製造的火車模型,不但能玩,還能學習火車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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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要小火車!」當地就有小孩被吸引住了,硬拉著自己的母親要。
「乖,這都是騙人的,你要看火車,明天我帶你去火車站。」
「我就要小火車!」孩童不斷地扭著身軀,他母親也不慣著,在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幾巴掌,直接把他打哭了,而後拉著小孩快速地離開這裡。
但還是有不少小孩祈求成功。
「你這火車模型多少錢?」
錢朔來精神道:「100文錢。」
這位母親當即臉色難看,有想要走的意思。
錢朔馬上道:「我們這不但有火車頭,還加四個車廂,你看有掛鉤可以掛在一起,再加這個圓形的軌道,100文錢不吃虧。」
母親想了想道:「八十文我就買。」
錢朔覺得太少了,雙方又討價還價了幾輪。
鐵柱對這一切滿不在意,只是不斷地組裝著自己拿過來的模型。
「這位嬸子,俺這輩子就沒見過像你這麼會砍價的人,好了,俺服了,就80文吧。」最終這位母親滿意地購買到了這套模型。
「搞得這麼麻煩,你不如一開始就答應。」鐵柱道。
錢朔翻白眼道:「你懂什麼?一口答應下來,說不定就要砍到50文了,你就要和她爭,最後無可奈何的答應。真讓她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鐵柱也翻白眼道:「無聊!」
「賺錢嘛,不就是這樣!」錢朔繼續喊道:「來一來,看一看啦,好玩的火車模型,我們這是按比例製造的火車模型,不但能玩,還能學習火車知識。」
就這樣小半天的時間,他們組裝的10個火車模型被賣光,賺了九錢銀子。
兩人去了雜貨鋪,買了一些吃食,走在大街上,鐵柱問道:「現在去哪玩?」
錢朔想了想道:「去金庫吧,我們馬上要離開天津衛了,以後想去金庫玩就難了,我可聽說又來了一批黃金。」
錢朔露出嚮往的神情道:「要不是母親不允許,我都想去新大陸挖黃金。」
鐵柱鄙夷道:「你光看人吃肉,沒看人挨打,就你這旱鴨子,光坐船就能吐死你。」
「吐死我也心甘,今年九月運了五萬斤的黃金過來,那可是五萬斤黃金呀!」
現在去新大陸的航道已經固定下來,每年4月到6月,是風向和洋流最適合的日子。
顏浩的船隊會在4月中旬,6月初,分別派艦隊載著移民和物資前往新大陸。
同時新大陸的艦隊,也會在7月,9月的時間,載著當地特產和黃金返回天津衛。
今年7月,新大陸第一批黃金運過,共有2萬斤,轟動了整個天津衛。
但到了九月,黃金艦隊竟然又運來了五萬斤黃金,數量如此之多,至此黃金熱潮席捲了整個大明。
第一批黃金不過是700多斤,去年也只有9000多斤,而今年兩趟就運了7萬斤的黃金,這個產能顛覆了大明百姓的想像,呂宋,東寧島也有黃金。
東寧島花了近30年時間,也沒挖出7萬斤黃金,呂宋雖然多一些,20年時間也不過就這個數字,但這只是新大陸金礦一年的產出,哪怕做最簡單的計算也能得出,新大陸的金礦是呂宋金礦的20倍。
所以現在南洋各地要想盡辦法地移民,而在天津衛卻匯集了幾萬想要前往新大陸的移民,甚至兩批艦隊的運輸量都不夠承載這些移民。
而且運完這批移民後,只需要半年時間,大明四面八方想要發財的好漢們,又會快速填滿移民的營地。
新大陸的領地建設已經進入了爆發期,每年都有兩三萬人過去。
這些移民分為兩種,一種是簽5年契約,在新大陸宣撫衛安排一下,當5年差,之後可以隨便去挖金礦。
另一種則是出150元的船票錢,去了新大陸可以不受限制地去挖金礦。
雖然大部分的好漢都想成為第二種人,但他們拿不出150元,一般情況下只能簽5年的契約。
兩人有說有笑,一路來到天津衛碼頭,碼頭臨近街道有一個金碧輝煌的錢莊,就是礦業錢莊。
此刻錢莊四周雖說不上人潮湧動,但卻也有不少人在這裡排隊。他們不是來辦業務的,而是來參觀黃金的。
錢莊大廳內,用台子擺放著一塊塊天然的黃金。最大的那一塊就是當初絆倒徐霞客那塊天然狗頭金,重量有43斤,是這座金庫的鎮館之寶,有一個專門的玻璃罩子,蓋著,還有一名保安專門站在這裡監視,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塊大小不一的狗頭金,大量的金沙,和粗製的金錠。
鐵柱,錢朔兩人各自花了十文的門票錢,走進了大廳,大廳內鋪著反光的大理石,同時用大塊的玻璃進行照明,有點類似於後世的玻璃牆,這就導致整個大廳金光閃閃,參觀的人都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錢朔激動道:「這就是天下第一的狗頭金,礦業錢莊花了三萬塊購買,我們能挖到一塊這樣的金礦,還當什麼差,天天花天酒地都花不完。」
鐵柱鄙夷道:「就知道想著這種不勞而獲的美夢,你也不想想每年去新大陸有多少人,今年去了3萬人,再多的黃金也不夠挖,一將功成萬骨枯,用在挖黃金這事上也一樣,一人暴富,就有上萬人發不了財,到時候在新大陸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還不如老老實實留在大明做事踏實。」
錢朔鄙夷道:「不是從小玩到大,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天津衛出生的,知不知道什麼叫天津精神,只要我敢闖,敢拚,我就會成功,即便這次不成功,下次也會成功。」
「我現在還沒長大,等過了幾年有了積累,我肯定要去創業的,我可不想像父母一樣,一輩子只待在一個地方。」
30多年的開拓,天津衛也有了那種工業文明上升期的那種開拓精神,只要我踏實肯干,就能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只要我敢闖,敢拚,不會被困難擊倒,就有可能創業成功,改變命運。
因為太多人創業成功,真的改變了命運,這是四周市民都看得到的,而他們只要踏實肯干,過上相對體面的生活並不難。
天津衛市民逐步有了共識,普通的百姓只要踏實肯干,從底層做起,就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逐步形成了這種所謂的天津衛精神。
鐵柱可沒有被自己發小大話唬住,而是道:「你先學好一門差事再說吧,不然餓死你。」
他們湊到玻璃空洞旁,伸手撫摸著那千斤重的大金錠。
「這是我手離三萬塊財富最近的一次,我決定了,三天不洗手。」
翌日,天津衛第三紡織大廣場。
兩桿寫著天津衛第三紡織廠字樣的旗幟迎風飄揚,朱富貴,錢組長等幾名骨幹,帶著百十號像鐵柱、錢朔這樣的作坊青年子弟,準備去支援山東兗州,在當地建立紡織廠。
這些青年個個神情激動,他們從小在紡織廠長大,上了幼兒園,蒙學,中學,按他們的想法,他們長大後逐步接過父母的班,繼續在紡織廠內當差。
但可惜現實不以他們的想法為意志轉移,崇禎15年的旱災,他們去了遼東屯墾,好不容易回來了,大明出現二代蒸汽紡織機,紡織廠不需要那麼多員工,廠里三年只招了30多個人,其中一半還要安排給退役的士兵。
十幾個人爭一個崗位,把招聘的作坊都吵翻了天,一些上年紀的想辦法去私人的作坊謀生,還有人乾脆支起來攤子。
當然在他們父母看來,去了外面私營作坊連養老金都沒有,攤販更不是什么正規職業,只有在朝廷的作坊才是好差事。
朱鐵柱看著前面驚訝道:「馬大哥也要去支援兗州?」
他說的馬大哥叫馬宇慶,是第三紡織廠第一批去遼東屯墾的子弟,三年前回來了,但廠里卻沒辦法安排他工作,他就乾脆利用自己的關係,在作坊外租了一個店面,專門賣遼東過來的山貨,收入不差,每個月能賺七八塊,多的時候甚至有10塊。
錢朔嘆息道:「據說是馬大嬸先去找掌柜訴苦,又哭了三天,硬把他拉回來的,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朝廷的編制這麼重要,馬大哥現在的收入已經比我爹還要高,再過幾年說不定自己也能買店鋪,組商社,創業成功,現在全沒了!」
朱鐵柱道:「想法不一樣吧,你看馬大哥好像也樂在其中。」
就在此時,紡織作坊掌柜春桃走到高台上,看著這上百號人大聲道:「你們是我第三紡織的工匠,去了兗州不要給我們紡織作坊丟臉,知道了嗎?」
「知道了!」眾人大喊道。
「出發!」
朱富貴,錢組長兩人,高舉旗幟,走在最前面,上百號青年分成兩列,跟在後面,走向天津衛火車站,而後乘坐火車前往山東兗州建立紡織作坊。
十月十八日。
泉州府,南安縣,桃林村。
秋收剛剛完結,大夥還來不及休息,便在村長的帶領下,開始修建水渠。
村長在縣裡領了一些水泥磚頭,帶著全村老少爺們,一起在桃源溪上游,挖溝修渠。
農戶雖然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但修水壩的熱情卻非常高漲,水渠建好之後,他們的田地就能成為水田,糧食產能能翻一倍,而且要是發生洪水,這些水渠也能快速泄洪,保住糧食。
沒辦法,這兩年泉州的氣候也是惡劣,經常是乾旱,洪澇連著來。
今年3,4,5月,泉州積雨成災,連泉州府都淹了。
大家的房子,糧食都淹了,好在朝廷給了賑濟,加上後半年老天爺賞眼,風調雨順,勉強獲得了一個不錯的秋收。
但即便是秋收豐收,對桃源村的村民而言,勉強能夠混個不餓肚子。
沒辦法,泉州號稱八山一水一分田,全府耕地也只有60多萬畝,人口卻有20多萬,人均只有三畝多的田地,一戶分個十幾畝田,哪怕朝廷不收稅,也只能勉強不餓肚子。
大夥一直干到汗流浹背,村長這才道:「大夥歇息一會,喝口水,把身上的汗給擦乾,不要著涼了,到時候生病又麻煩了。」
「好嘞!」村民們聽到招呼,把自己手中的鐵鍬放好,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汗,而後拿起水壺旁的瓷碗,大口喝茶,覺得渾身舒暢。
村長則對著附近幾個青壯暢想未來道:「等村裡的水渠全修好了,糧食畝產能翻一倍,大夥就能吃飽飯了。還有看到附近那幾片林子嗎,我們把那改成桑園,種上桑樹,養蠶,到時候全村富裕不成問題。」
「村長,你是有本事的,我等都聽你的。」村民們也附和道。
桃源村的村長是退伍的老兵,據說以前是金陵闖蕩的好漢,後來接受了天子的招安,又在政務培訓班學了半年,來到他們村當村長。
雖然只當了兩年村長,但威望極高,一方面是因為村長主持新政給所有人都分了地,一戶12畝地,對泉州的農戶來說已經非常多了,有了這些田地,他們一半的時間都能吃飽飯。
後面他們遭了旱災,洪災,村長也能上報朝廷,幫他們減免稅負,討要到賑災的糧食,這就讓全村人無比欽佩了。
往年招的災,村里或多或少要餓死一些人,但是村長來了一個都沒餓死。天災村長就能擺平,這威望能不高嗎?
而就在桃源村長帶著村民暢想未來富裕的生活的時候。
一輛馬車緩緩地向桃源村駛過來,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訝,他們就是個無名小村,上百年來窮困無比,也沒出過什麼大人物,怎麼會有這樣的馬車過來?
但就在所有人都驚愕的時候,馬車停在了他們的水渠邊。
馬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壯漢,四周村民看到這個人覺得有點眼熟,但就是想不起這是誰。
只見這壯漢對一個上年紀的老者行禮道:「大伯,我是王大治。」
「王大治?」這位被稱作大伯的農戶不敢相信地看著這位壯漢,但他仔細看了看,的確像他侄子。
四年前他侄子報名去南陽闖蕩了,走之前整個人瘦得像竹竿一樣,但現在完全變了樣,人不但魁梧,而且穿著華麗的衣服,還帶著一股悍武之氣和他們的村長很像,讓他有點不敢相認。
王大治卻對馬車的人招手道:「快下來拜見大伯。」
只見兩個青年女子下馬車,帶著四個小孩,給大伯行禮。
四周的村民看到這一幕更加驚愕了,王大志這窮小子娶了兩房媳婦不說,還生了四個娃!
「大志,你這是去南洋發財?」一個和他相好的夥伴忍不住詢問他。
王大治有一種富貴還鄉的得意之感,但還是說道:「沒有發財,我跟著船隊去了爪哇,在那裡第一年開了10畝荒地,後來經官府的介紹,娶了兩房媳婦,又開墾了20畝田,爪哇沒有冬季,只有雨季,旱季。這裡一年可以三熟,每年種地能掙個三十多兩銀子,去年我參軍打仗立下了功勞,分了一些戰利品,伯爺賞了我一塊百畝田地,我看孩子也大了,也攢了一些錢,就想帶他們來認祖歸宗。」
「一百畝?」村民們簡直不敢相信,這放幾年前,那也是中等地主的標準。桃園村是找不到一家這樣的人家的。
王大治道:「今日我要先去祭拜父母,還要打掃一下自己的房子,改日再和你們聊了。」
「應該的應該的。」
王大治讓自己的妻女上馬車,然後駕著馬車繼續往前趕。王大治看到四周同鄉驚愕的神情,駕馬車走出遠了之後,終於壓不住自己上翹的嘴角。
「夫君,您在笑什麼?」
「這就是富貴還鄉的感覺,果然非常美妙,我如果沒去南洋,只怕不會有今日。」
馬車停在一個荒山腳下,王大治找到了自己父母的墳墓,他父母的運氣很差,沒等到新政,死在了福建的饑荒當中。
只有他咬牙熬過來了,朝廷給他分了三畝地,但也只能勉強混個溫飽。
前兩年朝廷派人宣傳移民。說南洋土地多,去那裡就能分50畝田地,村里許多人不相信,何況朝廷已經給他們分了地了。一戶12畝,足夠一家吃飽飯啦所以沒多少人願意去,他一咬牙帶著不多家當,報了名去了南洋。才有了今天富貴還鄉的事情。
王大治帶著自己的妻子,先給自己的父母墳墓除草。又點了香燭,燒了黃紙,元寶,擺上自己帶好的貢品,讓自己的兩個妻子,兒子都給自己的父母上香。
並且說道:「你們要記住,這裡埋著的是你們的爺爺和奶奶,不管在南洋過得再好,還是要過來祭拜,知道了嗎?
「知道了!」幾個小孩,不懂這幾個小墳包對自己父親的意義,但還是奶聲奶氣地答應下來。
翌日,王大治購買了糧食、一些果酒,半片豬和一些雞鴨魚肉,置辦了六桌豐盛的酒食,宴請了村中的父老,大擺三天的流水席,還請了一個戲班子唱戲,轟動了四里八鄉。
十天後,百十號青壯決定跟著王大治,去爪哇闖蕩,留在村里,最多混個飽飯,但想娶媳婦卻很難,南洋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富裕,即便是有點風險,大夥也願意去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