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全球第一個國際化大都市與負荊請罪
崇禎二十年(1647年)十月十四日,天津衛,張氏作坊。
秋日的晨光從東邊海面上漫過來,照在天津衛城東這片蒸汽工業區。
如果說紡織工業區,是天津中產產業的代表。
那麼蒸汽工業區則是天津衛金領代表,這裡工匠的工錢普遍超過十元,核心的技術骨幹,收入達到幾十元乃至上百元也是輕鬆,而那種研發的新技術,有專利的大匠,工錢和分紅加起來甚至能超過千元。
所以蒸汽工業區四周市坊里生活的普遍也是高收入人群,這裡的設施和環境也更好,一路上綠樹成蔭,各種高檔的馬車時不時的越過。
張氏蒸汽機作坊坐落在工業區最東頭,占地足有一百畝,三排高大的廠房沿南北方向一字排開。
廠房的青磚牆上開著一扇扇寬大的窗戶,屋頂上豎著五根煙囪,粗細不一,正往外吐著灰白色的蒸汽,被晨風扯成一片薄雲,緩緩向東飄散。
盧象升和王澤兩人坐在同一輛馬車上,準備前往孫氏蒸汽作坊。
來到這作坊,時不時就能聽到,各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或是如同悶雷一般的衝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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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衛巡撫王澤指了指前方作坊笑道:「果然是福禍相依。誰能想到當初貽白罷官之後,還能辦起如此大的產業,現在他張氏蒸汽作坊在天津為股市市值已經超過了千萬,已經是排在前10的大商社了。」
盧象升點頭道:「貽白雖然不能在仕途建功立業,但發展產業也是建設大同世界的一種方式,貽白的這個作坊對大明的貢獻,已經超過了朝廷九成多的官員。」
兩人剛到作坊門口,張四知看到兩人笑道:「建斗,叔潤,你們來了,我帶你們參觀我這個作坊。」
他領著兩人走進廠房。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加寬闊,和宮殿一般,只有少數幾根石柱作為支撐,頂上用鋼鐵作為骨架。
廠房內,放著大量的車床,銑床,鏜床,工匠戴著安全帽,口罩,認真盯著機械,把蒸汽機的氣缸膛出來。
張四知指著一台即將組建完成的大馬力蒸汽機得意道:「建斗,這就是我新造的大馬力蒸汽機。一百二十匹馬力,也是整個大明馬力最大的蒸汽機之一,能生產這種蒸汽機,整個大明超不過一隻手。
這台蒸汽機通過天軸,能同時帶動20台紡紗機,100台紡織機,按照早午兩班計算,一台織布機1日可生產三匹布,1日便可生產300匹,一年便可生產超過10萬匹。」
說到這裡,他得意的神情更濃,道:「這還只是一台機器的產能,我這個作坊一年可生產二百餘台大馬力蒸汽機,和配套的紡織機,紡紗機。
30年前松江府一年不過能生產3000萬匹布,現在我這個作坊,一年便可以增加一個松江府的產能,為天下增加1000萬的財富。」
盧象升驚嘆道:「難怪北方的棉布能在短短三年內增加了五成,這就是工業之威?」
以前第一代蒸汽紡織機的效率已經讓他驚嘆,是原本紡織機的幾十倍,現在二代紡織機,又能增加幾十倍的效率,這種生產效率的進步,即便是他身在其中,也感到不可思議。
同時也有點理解。為什麼紡織行業的產能暴漲,卻還在大規模裁剪掉紡織工匠,這種幾百倍的產能暴漲,原本需要天下婦孺紡織的布匹,現在有個百萬的產業工匠就足夠了。
王澤笑道:「這還是產能受制於原材料的限制,不然的話再增長了一倍也是可以做到。
在這些年,南洋各大諸侯國,都在大力推廣棉花,劍麻,亞麻,生絲等經濟作物種植園,再過兩年這些經濟作物園建設好之後,原材料的限制消聲。」
當晚,他們在孫氏作坊附近的一個茶館,看著逐漸燈火通明的重工業區,即便是到了晚上,這裡的街道依舊是車水馬龍,人潮湧動,下了班的工匠,會找小酒館,茶館,休息,閒談,消除一天的疲勞。
這種繁華的景象,只有在天津衛等幾個少數大城市才能看得到,對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的人來說,宛如進入未來的世界一般。
王澤笑道:「因為有第二代新蒸汽機,越來越多的人打算投資到紡織行業當中,天津衛打算再新建兩個紡織工業區,一個重工業區,開辦蒸汽學院,紡織學院,三座技術學校,為各個工業區提供人才。
十年之後,天津衛一地便可做到衣被天下,到時候天津衛一地的稅收便可以超越天啟年間大明的全國稅收。」
天津衛利稅最大的產業就是紡織業,一年能提供400多萬元的稅收,雖然七成要上交給朝廷,但結餘的三成也足夠天津巡撫衙門,用於修築天津衛各個基礎設施。
更不要說天津胃口不止紡織業這一個支柱行業,蒸汽機行業,鋼鐵行業,工具機,鹽業,漁業,造船業等等產業,天津每年的稅收占大明朝廷總稅收的一成五。
它不但是大明的工業中心,也是金融中心,大明,朝鮮,日本,南洋各國的銀子都往天津跑,甚至歐羅巴的各個東印度公司,他們也把在東方賺的銀子,投入到天津衛股市當中,分享大明發展的紅利。
這些銀子繁榮著天津衛的股市,也為大明的工業化提供金錢支持,造就了天津衛的繁華。
天津衛本土的稅金就極其豐厚,歷代的巡撫也是走著支持紡織業和工業發展的道路。
這30年時間,大明不斷擴張的領地,又為天津衛工業區,提供源源不斷的原材料,新政摧毀了大明原有的地主士紳力量。大明市場前所未有的擴大,松江府最多只能維持3000萬布匹產能,但現在北方即便是紡織三億匹布,市場依舊沒有見底。
大明國內外的市場和原材料,又有力地推動了天津衛工業化和金融化的發展。
現在在天津衛的海外人口就超過了10萬餘人,可以說天津衛是大明風氣之先的地方,是全球第一個國際化大都市。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大明一般的行省。
盧象升雖然也為王澤宏偉的藍圖感到吃驚,但他還是詢問道:「那些作坊主鑽朝廷空子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解決?」
而後又看著張四知說道:「貽白,你一年賺上百萬,不會也省工匠那幾塊錢吧?」
他有些尷尬,他還真有這想法,畢竟省出來的都是利潤,財務報表好看,股市才能上漲得快。不過他畢竟是當過官的,政治敏感度高,知道天子都住進了墨家總部,所以他不敢輕易有動作,而是打算大局已定的時候,再從眾做決定。
此刻可能並不能這樣說了,於是他大義凜然道:「我可是讀書人,豈能做如此奸商的舉動?而且我們這可是高科技的作坊和孫慶他們那種以人力資源為主的作坊可不一樣。」
盧象升點頭道:「這就好,我輩讀書人不能忘記自己初心。大明的盛世眼看就要降臨了,我等都應該為建設大同世界出份力。」
王澤則有點皺眉頭道:「法無禁止即可行,現在新的法令還沒制定出來,孫慶他們的所作所為就不算是違法。」
他不想影響天津衛的發展勢頭,在他看來工錢已經漲了,工匠的年限則無關大局,甚至他都認為,給被辭退的東家給一兩個月的工錢,已經是仁義之舉了,哪有強制讓人家給一兩年的工錢的。
盧象升責備道:「你這想法就有問題,難怪放了這些商人鑽空子,天子和我等要建立的是一個大同世界,拋去那些大而化之的話,一就是想辦法增加天下的財富,二就是用比較公平的方式把這些財富分給所有人。」
這三年光紡織行業就增加了上千萬的財富,這些財富都是工匠一手一手織出來的,他們想多分一些,天經地義。」
「你們天津巡撫衙門本應該做這個分財富的人,但你卻放任不管,這不是放任人性之惡,利益面前,君子都忍不住,更不要說這些商人本就是小人,他們自然是能貪多少貪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你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以天津巡撫衙門的名義頒布條約,告訴這些商人,即便是鑽空子,也是無效的。」
王澤馬上道:「某知道該怎麼做了。」
10月15日,天津衛巡撫衙門,在天津為各個工業區,市坊張貼了告示。
上面明確表示,將「工齡歸零」、更換臨時工這類惡意規避新法的行為,所訂立的都是無效契約,工齡自新法頒布生效之日起重新計算。
這個告示頒布之後,天津衛的商人一陣嘆息,既然是無用功,他們自然也不願意開罪天子。
孫慶看到這份天津衛巡撫衙門的告示之後,內心極其複雜,為了省這點錢,他的人設破了,得罪了墨家,得罪了天子,最後還告訴他白費功夫,可以說是虧大了。
尤其是讓他擔心的是這次惡了天子,他清楚自己最大的靠山就是天子,沒有天子,他這麼大的家業,百萬的家產,早被那些餓狼給吞沒了。
雖然他兒子現在也是貴族,一般的官員不敢吞他的財產,但失去天子的支持就是最大的損失。
他在書房想了半天,大叫道:「管家。」
「老爺,您吩咐!」
「去給我找一些荊條!」
「啊?」
「啊什麼,快去!」
「遵命!」
而後天津衛市民就看到了讓他們吃驚的一幕,孫慶光著上身,背著幾根荊條,走在大街上。
最開始所有人都不知道孫慶做的是什麼行為藝術。
等他走到了墨家總部,聰明人才恍然大悟。
墨家總部。
朱由檢聽說孫慶來到這裡負荊請罪,一時間哭笑不得道:「他倒是能屈能伸。」
婁國科問道:「陛下,要不要見他?」
朱由檢想了想道:「也是故人,就見他一面,看看他想說什麼吧。」
「遵旨!」
沒過多久,孫慶背著荊條進入會議室,看到朱由檢跪下道:「陛下,小人,豬油蒙了心,忘記您20多年的教誨了,現在小人幡然醒悟,向您前來請罪。」
朱由檢面色平靜道:「你跪錯人,你沒有對不起朕,你對不起的是跟著你幾十年的老兄弟,傷的也是這些老兄弟的心。」
孫慶馬上道:「小人對不起的是陛下的教誨之恩,對兄弟們犯下的罪過,小人也會償還。」
「小人決定,以後在小人的作坊,工匠由十五薪漲到二十薪,另外,根據每年增加的利潤再發一筆獎金。」
「第二,小人願意給所有的兄弟補全養老金,並且拿出10萬元建設房屋。」
「第三,小人承諾10年內不裁員工,10年後,真要裁員,不但保障他們的待遇,給他們進行培訓幫助他們完成新的就業。」
朱由檢扶起孫慶笑道:「是人就會犯錯誤,犯錯了不可怕,只要能悔改,依舊是條好漢子。」
「這裡沒什麼需要你原諒的,你把這個消息告訴你那些老員工吧,他們這段時間惶恐不安,最需要知道這些好消息了。」
「小人這就去作坊通知兄弟們!」孫慶被朱由檢扶起,不由得大喜,知道自己過了天子這關了。
孫慶在墨家總部,向天子負荊請罪的消息很快傳開,天津衛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同。
普通的市民對孫慶豎起了大拇指道:「不愧是我們天津衛第一好漢,知錯能改。」
更關鍵的是,還讓他們看了一場大戲,幾千年前負荊請罪的大戲,就讓人在天津衛看到,這不比戲曲更好看,甚至許多市民感到可惜,當時沒有看到這一幕。
天津衛商賈則對孫慶破口大罵了。他想的主意,他得罪了天子,結果為了爭取天子的原諒,弄什麼二十薪,還又給住房,又給養老金,這逼得他們也不得不跟,這一下子要增加他們多少成本。
李旗,是這樣,孫慶也是這樣!早知道還不如不搞這麼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