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孫慶:簽了解聘契約就是我兄弟,不簽就不是我兄弟
崇禎二十年(1647年)九月十四日,天津衛,紡織工業區。
隨著旱災結束,天津的紡織工業區變得越來越熱鬧,大量的馬車拉著蒸汽機和其他機械,把機器送到一個新建的廠房內安裝進去。
而在工業區的邊緣地帶,土木工匠成群結隊地挖溝渠,建下水道,整平土地,鋪設高標準的六車道水泥道路,一輛輛馬車把水泥磚頭等建設器材運輸到工地上,工匠們忙碌地建造新的廠房。
而那些老的紡織作坊不同,這裡蒸汽機和紡織機的聲音,即便是隔著廠房依舊壓制不住,煙囪變得更大更高,飄出的黑煙消散在青天白雲當中。
街道的四周能聞到煤煙味,這個時候可沒人覺得這是污染,反而覺得這就是金錢的味道。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除了拉各種基建材料的馬車之外,最多的則是拉各種原材料的馬車,一捆捆的羊毛、棉花、劍麻、亞麻,甚至生絲都被運輸到工業區各個作坊當中。而後在這些倉庫當中,又運輸出一批一批棉布,麻布,絲綢。
經過了三十多年發展,天津衛已經徹底取代松江府,成為了整個大明乃至全球最大的紡織中心,每日拉著各種原材料的馬車,可謂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這些馬車把各種棉布運到火車、海船上,通過這兩種交通工具,販賣到大明腹地、南洋各大諸侯國當中。
孫慶,張橋二人坐著同一輛馬車來到了李氏作坊的大門口。
保安看到二人當即出來恭敬道:「孫會長,張會長,你們怎麼來了。」
孫慶煩躁道:「你們掌柜在不在?」
保安馬上道:「在裡面,您請進。」
說完他打開大門,讓兩人的馬車進入。
此刻李旗拿個算盤珠子正在這裡撥弄,工錢要增加三成,還要增加年終獎,成本增加了不少,看到這些數字,他忍不住嘆氣。
此刻大門被打開,嘈雜的織布聲音闖進來,他抬頭看到孫慶、張橋二人說道:「你們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王八蛋,你們和墨家的人談判,為什麼要把我們拉下水,知不知道天子已經下令,責成天津巡撫衙門,商量你們制定的條款,最晚11月就頒布了。」孫慶怒道。
張橋也氣憤道:「紡織廠沒多少人,我們一個水泥作坊,上千號員工,增加三成的工錢,還有什麼離職的年限補償,每個月光成本就抬高了上千塊。
我們賺的可是辛苦錢,我沒有你們紡織作坊的利潤高,你可害死我們了。」
李旗一驚,他料到這條消息會傳得很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才一天時間。
不過他卻早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沒有示弱道:「其他人說沒賺錢也就算了,兩位兄長的身家是小弟的好幾倍,是天津衛少有的百萬富翁,卻找小弟這來哭窮。」
整個大明這10年,影響最大的就是紡織行業,他們大量破產,掙扎求生,想盡各種辦法貸款,借錢,又找自己的親朋好友,才勉強熬過了這場天災,而後這兩年才恢復了一些。
但水泥,制磚行業卻不一樣,朝廷這些年大規模修築新城,即便是旱災的時候,朝廷也需要大量水泥、青磚用來修築水渠,因此水泥、制磚行業從天啟年間開始,規模一直在上漲。
孫慶、張橋兩人更是北方赫赫有名的水泥大王,北方各大城市都建了分廠。哪怕沒上市,他們的家產也突破了百萬元,是整個北方最有名的富豪。
孫慶氣憤道:「這能一樣嗎?我們沒招誰惹誰,你們惹出來的事卻要我們買單。」
李旗沒好氣道:「你當我想簽這條約嗎,天子都住進了墨家總部了,小弟,我能怎麼辦?要違抗聖旨和天子作對不成。
小弟可沒這膽子,要不兩位兄長領個頭,小弟願意追隨兩位兄長。
張橋自然不敢道:「現在在說你的事呢,不要牽扯到我們頭上。」
孫慶也跟著說道:「對,說你的事,我已經派人打聽到了,本來天子這次只是要處理你們紡織行業的事,但偏偏因為你的提議,才導致波及整個天津,害得各行各業都要增加工錢。」
李旗無可奈何道:「改天小弟做東向兩位兄長賠罪。但此事已經是定局了,兩位兄長與其在這裡抱怨,不如想想該怎麼應對吧」
孫慶惡狠狠道:「你簡直就是個害人精。」
兩人也清楚真正的幕後之人就是天子,他們不敢罵天子,又想出氣,只能跑到李旗這裡來,罵他一頓出口氣。
罵完之後兩人坐上馬車離開。
李旗看到兩人的背影喃喃自語道:「天津衛是不能待下去了,先去南洋視察一下劍麻種植園,等這件事情過了再回來。」
他當即命人給自己買了一張船票,而後回家收拾了一下行囊,翌日就登上了前往爪哇的海船。
孫慶和張橋兩人罵了李旗一頓,出了口惡氣,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天津衛巡撫衙門已經在不斷完善條約了,這段時間他們也毫不吝嗇地花錢,收買天津衛巡撫衙門上上下下的人,就是為了知道條約的具體內容,好做針對性的應對。
孫公館。
大廳內可謂是煙氣瀰漫,檀木椅上坐著十幾位穿著富態的水泥行會東家,他們個個臉色凝重,手裡拿著複製的印本。
張橋無奈道:「水泥作坊乾的都是重體力活,我們的工錢本就高,現在又漲三成,盈利都要沒了。」
水泥工匠一般的工錢是三塊,按照這次上漲的比例要達到四塊,對許多水泥作坊的東家來說難以承受,他們的利潤沒有暴漲。
孫慶無奈道:「我們失策了,這次沒有去談判,如果當時有我們的人在,好歹能說幾句話,他們紡織業利潤暴漲,但我們水泥行業可沒有啊。」
「可不是,哪有一下漲三成的,說來說去還是墨家這群禍害,看到我等賺了點錢,就眼紅,想要盤剝我們。」一位上年紀的水泥作坊東氣得手拍案台。
照這種漲法,他一個月開支就要多幾百塊,一年就要多幾千塊,講到這裡他就心痛無比,包個天津衛的大花旦也不過是這個價格。
「真當他們是為民請命的聖人,他們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心思,工匠要交1%的工錢給他們,漲了工錢,他們得到的錢也更多了。」另一個東家一副看穿一切的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贊同這話,10年前他們最恨的就是朝廷那些地主士紳。
他們霸占的土地和農戶,既不願意購買他們的貨物,又不願意釋放勞動力,還偷稅漏稅,減少朝廷的稅收,對抗新政,簡直是罪不容誅。
現在天子把他們消滅了,農戶大量的入城,就需要購買一套青磚做的房屋,哪怕留在農村,手裡有了錢也要購買水泥青磚來建大瓦房。
朝廷手裡有了錢,大規模的購買他們生產的水泥,青磚用來新建城市,新修水利設施。
近30年可以說是他們最美好的時光,以前他們一年最多燒個幾萬塊磚頭,但現在坐在這裡的東家,打底就是千萬起,同時還生產水泥,整個天下的市場成百倍的擴張,他們只需要不斷的擴張規模等著賺錢。
伴隨著天子的新政推廣的越來越廣,地主士紳幾乎被連根拔除,這個敵人也消失了,他們新的敵人出現了,就是墨家。
明明是他們招的工匠,墨家卻要硬生生的插上一手,為什麼他們工匠的工錢會這麼高,就是因為墨家的人每年會組織工匠和他們談判,談不攏就罷工。
偏偏那幾年,天下乾旱,朝廷不但制定糧票制度,還限制用工的數量,他們不漲工錢,根本招不到工,為此他們還答應了許多不合理的條件。
要他們出錢買工傷保險,簡直是豈有此理,這又不是保他們的命,憑什麼要他們出錢?
墨家的人還搞什麼被什麼背調製度,專門記錄一些污衊他們的信息,導致他們招工困難。
作坊的經營自己說了不算,這讓孫慶這些水泥東家可謂是如鯁在喉。
孫慶揮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香菸道:「發泄也發泄了,但關鍵是我得要上一個應對此次事件的方法。」
一人想了想道:「我打算去山東登州開水泥作坊,登州知府多次邀請我了,那裡工錢低,登州正在大興土木,水泥需求量大,而且登州還是個港口城市,水泥也可以運到天津衛來。」
「說的不錯天下又不止天津衛這一個地方能生產水泥,我等完全可以去小縣城,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現在通了鐵路,運費也不高。」
孫慶沒好氣道:「小縣城能有天津衛、京城這樣幾百萬人口的規模,能有不斷新建的市坊?那些地方工資雖然低了,水泥,青磚也賣不上價。」
張橋也跟著搖頭道:「我等在天津衛開作坊,天津巡撫就會庇佑我們,去了小縣城,只怕到時候天津衛的文書都不會正眼瞧我等一眼。」
張橋原本大部分的產業是在滄州的,但發展幾年之後,他就發現自己跟不上孫慶。
因為孫慶有天津巡撫衙門支持,滄州衙門雖然也支持他,但滄州的發展潛能遠比不上天津衛,他只能逐步地把家業移到天津衛。
孫慶想了想道:「工錢看來是沒辦法了,在這個補償協議還能想辦法抵消。」
在他看來這條規定才是最惡毒的,他的紡織作坊有許多都是跟了他二三十年的元老,這些人每年的工錢都是兩位數,有的甚至達到三位數,按照這條協議,想要辭退這些元老,要補償三年的工錢,這一下讓他多拿上萬塊,少也要拿幾千塊,這誰扛得住?
「會長,您有辦法?」其他人也覺得這條是最難接受的。前面的條款最多是鈍刀割肉,這一條直接讓他們一下大出血。
孫慶臉色嚴肅道:「我等要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先把所有人的契約給解聘了,年限清零,自然不用賠償,不少的老員工,再做幾年也到了退休的年齡。」
張橋等能聽到這話,眼前一亮,不由得豎起大拇指道:「會長,高啊!」
「夜長夢多,我等動作要快。」
其他水泥作坊東家紛紛點頭,而後各自乘坐自己的馬車離開。
翌日,孫氏水泥作坊。
一靠近水泥作坊就是巨大的蒸汽轟鳴聲音,顎氏破碎機把大塊的石,研磨成小塊的石子。研磨機把石灰,粘土等原材料碾成粉末,而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工匠,在底部把研磨好的原材料裝上小推車,推進煆燒車間。
煆燒車間內鋪一層焦炭,鋪一層原料,鋪完之後,窯洞裡的溫度將會提升至1400度。
可以說整個工廠內,環境極其惡劣,機器聲音嘈雜,粉塵多,溫度還高。
孫慶穿著工裝,戴著藤帽,從生產車間方向大聲叫道:「二狗過來一下。」
因為太嘈雜了,他連叫幾聲,車間管事二狗才聽到。
二狗當即跑過來笑道:「東家,您找俺?」
「過來一下!」孫慶用手搭著他的肩膀,兩人出了車間,找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二狗,你說哥對你咋樣?」孫慶道。
二狗馬上道:「東家待俺親如兄弟,您是不是有什麼事要交代?俺一定幫你做好。」
孫慶道:「沒什麼大事,我記得上次簽契約還是三年前,大哥,我想重新再簽一份,給你再漲三成工錢。」
二狗喜道:「那感情好!」
孫慶道:「你也通知一下其他的兄弟們,今天午飯前,所有人重新簽訂契約,簽完之後再吃飯。」
「好嘞!」二狗高興答應下來。
這消息很快傳遍整個廠房了。
「多謝東家。」頓時一片感激之聲。
到了中午,工匠用毛巾拍了拍自己全身的灰,來到辦公室前排著隊,一個個簽新的契約。
二狗排在最前面,也沒有太在意看,翻了幾下就把自己的名字簽上。
但幾人簽完,其中一人叫道:「不對,東家這裡有一條說我們的工齡清零,這是什麼意思?」
孫慶內心一緊卻裝作滿不在意道:「這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條款,你簽就是了。」
其他工匠也起鬨道:「東家給我們漲了三成的工錢,這種無關緊要的條款,何必在意,我等簽了就是了。」
「大家聽我說,朝廷要頒布新的法令,工齡極其重要,每多一年,到時候辭退的時候就能多給一個月的工錢,我等現在簽了,就相當於沒有工齡了,到時候辭退最多只給一個月的補償,你看看那些紡織工匠被辭退了,積蓄很快就花光,只能回老家啦,你們難道也想這樣?」
「什麼!」工匠們一個個震驚無比,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一個個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的東家。
孫慶臉色也極其難看,他本來是想悄無聲息地完成這一切,沒想到被人揭穿了。
二狗遲疑一下:「您仁義大方,要不把工齡加上去吧,改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
「對呀對呀。工價我等為您當了十幾年的差,您改一改,把我等的工齡加上去吧。」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工匠起鬨。
孫慶當即發怒道:「新的契約就是這樣,你們簽了就是我的兄弟,我給你們漲工錢,不簽就不是我兄弟,大家好聚好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雖然臉色難看,卻不敢再出聲。
剛剛開口的工匠冷笑地撕了契約道:「好一個不簽就不是你兄弟,你從沒把我們當兄弟,兄弟們,看清楚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不要被他言語蠱惑了。」
孫慶大怒道:「牛佺,你被辭退了,現在給我結工錢,滾蛋。」
牛佺冷笑道:「只是當賺錢的工具而已,不要想拿差事威脅人,一份差事而已,沒了你孫家作坊,我等還活不下去了。」
「兄弟們,願意離開的跟我走,我等去墨家總部告狀。」
不少人跟著牛佺走,打算請墨家組的人幫他們主持公道。
但其他人還是有些擔心,孫慶不但是東家,還是水泥行會的會長,他們真擔心離開,這份飯碗保不住。
孫慶冷笑道:「你們去了也沒用,朝廷的法令還沒頒布,我現在辭退你們也是正當,告訴你們,今時不同往日,以前朝廷不允大規模招工,但現在4塊錢的差事,我去農村招工,一招一大把,你們想清楚。」
這番威脅下來又有不少工匠想了一想,又返回了。
就這樣他半推半就,半脅迫,留在這裡的工匠都重新簽了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