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大生意需要靠山與都是聰明人
崇禎二十年(1647年)九月十二日,天津衛,福王公館。
秋日的天津衛天高雲淡,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帶走了煤煙滿城的煤煙味道,福王公館坐落在股票交易所最繁華的街道旁。
書房裡,福王朱常洵坐在一張檀木躺椅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正吞雲吐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面坐著周王朱恭枵,手裡也夾著一支雪茄,正低頭看一份報表。
成國公朱純臣翻著張氏蒸汽機商社的財務報表,揮手示意,侍女拿出一支雪茄,遞到朱純臣手上,用專業的雪茄剪剪開一截,然後從里拿出一個煤油打火機,點燃雪茄。
一時間,整個書房內都是吞雲吐霧的雪茄菸氣。
福王笑道:「貽白,你也嘗嘗這味,這是從新大陸弄過來的,味道比香菸好一些。」
張四知笑著接過了一隻,然後也有侍女過來剪開一截,幫他點燃,他抽了一口,濃煙在口中轉了一圈吐出來,嗆得他咳了兩聲道:「這味兒有點沖,比香菸烈多了。」
朱純臣笑道:「吸習慣了就好,抽雪茄要慢一點。
幾人有說有笑,不斷翻看財務報表,時不時滿意地點點頭。
自從大明開始普及第二代蒸汽機,大馬力的蒸汽機和天軸系統,就供不應求,張四知算是轉型比較快的,去揚州那裡獲得專利,而後轉型生產二代蒸汽機,並且負責安裝,還保一年維修,培訓機械師。
因為服務態度好,後勤保障充裕。他是排名第二的民營蒸汽作坊,和韋氏蒸汽作坊瘋狂搶奪蒸汽機市場。
大馬力的蒸汽機連帶的天軸系統,還有安裝調試任務,一個車間就要花上萬元。五成以上都是利潤,二代蒸汽機現在是整個大明最賺錢的高科技產業。
「自從天軸系統普及以來,我們蒸汽作坊每年的營業收入翻了一倍,利潤漲了兩倍,尤其是股價,三年增長十倍,現在我們「張氏作坊」市值突破千萬!」說到這裡,張四知也忍不住自豪心情。
股票交易所成立20多年,市值超千萬的上市也沒幾家,哪怕是新政後的朝廷,這也是富可敵國的財富。
福王,周王,朱純臣也滿意點頭,十幾年前的那筆投資,現在已經暴漲了上百倍了,投資張四知算是他們最成功的天使投資。
但看到一塊開支卻讓三人眉頭緊皺。福王忍不住道:「韋煊一套系統就要收利潤點的百分之五,這也太貪婪了。
連天子的作坊都沒有這麼高的專利費啊,他哪做了什麼發明?
蒸汽機是先帝弄出來的,他不就是搞了幾根鐵軸和皮帶嗎?
一套收我們500元,搶錢都沒有這麼搶!」
除了天子之外,一向是他搶別人的錢,什麼時候別人搶過自己的錢,
尤其是還看到今年到9月份,他們就要拿出上萬元給韋煊,他心就忍不住痛,上萬元,對他這位藩王來說也是一筆龐大的數字。
周王皺眉頭道:「你沒有拿我等的名片給他,告訴他你「張氏作坊」是由我們來做靠山,他還敢這樣欺負人。」
張四知解釋道:「這和天子不一樣,天子是為了推廣蒸汽機,所以只收百分之一的專利費,甚至大型作坊還可以協商金額,達到一定的數量甚至可以返還。
但現在這套系統卻是韋煊自己弄出來的,5%也是行業慣例,王爺就忍忍吧,再有12年,他的專利期就過了。
而且韋煊在揚州也有官府當中保護,再加上內閣,天子也關注他,他出了任何事情都是轟動大明的大事。」
朱純臣略有所思道:「我們一個作坊就收了一萬元,天下的大型蒸汽作坊只怕有幾十個了,他什麼都沒做啊,就收了幾十萬元收入,他這利潤該多高?」
按照現在天津衛股市估值的算法,蒸汽作坊屬於高科技產業,都按30倍市盈率來估值,光這就是上千萬了。想到這裡就暗自可惜,他沒插上一手,投資韋煊的商社。
「你幫我聯絡一下這個韋煊,就說本國公能擔保他上市,但他要拿三成股份給我們。」
福王這個時候也想起來了,既然這個作坊這麼賺錢,那乾脆推動他上市,弄一些內部股份,大有錢大家一起賺。
於是他咳嗽一聲,嚴肅道:「成國公也是我的意思,你去通知他。我們可以把他的商社弄到兩千萬,到時候他30年的利潤都直接賺出來了,拿出三成的股份。這筆買賣他划算。
在大明把生意,沒有靠山,是很難做大,韋狀元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點。」
周王也笑道:「他這個專利最多只有12年,現在上市,是市值最高的時候,拖一年,往後就掉一年了,拖得越久,本王也不好幫他講故事啊。」
張四面露難色道:「兩位王爺,公爺,韋煊這個人,他是關中來的,沒有你們的這種金融頭腦,其實金陵股票交易所多次邀請他上市,江淮巡撫衙門也勸說他,但他都拒絕。」
福王冷哼道:「不識抬舉!」
張四知不想惹麻煩,擔心福王亂來牽連到他。
於是指著墨家總部小聲道:「天子,此刻可在天津衛。」
福王一驚,只能放下這個想法,但他還是不滿道:「真是關中來的土包子!」
朱純臣道:「那這事先擱著,天子在的時候,咱們別去觸這個霉頭。」
福王含混地哼了一聲,到底是沒再堅持,這幾年天子的威望越來越高,他對天子也越來越怕了。
朱純臣無奈搖頭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天子明明是在紫禁城長大的,但不知怎回事,打小就愛和這些泥土子在一起,以前是喜歡住在農莊。
現在倒好,來到天津衛直接去墨家總部了,那裡除了一些工匠還有什麼?
他一個天子好好待在紫禁城看歌舞、數銀子不香嗎?」
天子來到天津衛,為了什麼事他們都知道,還不就是天津衛罷工之事。
以前天子都是住在天津衛的招待所,也就是原本的信王府,但這一次一來就住到了墨家總部。
天子幾乎是擺明了要支持墨家了。
朱純臣想了想對張世之道:「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我等吧。」
張世之笑著搖頭道:「影響不到我們的蒸汽作坊,我們的生意忙碌,賺錢都來不及,哪裡會解僱工匠。
倒是那些紡織行會,賺了幾個銀子,有點得意忘形了,去年解僱了十幾萬,朝廷都安置不過來,今年又解僱了8萬,難怪天子不站他們這邊。
20多萬人失去了飯碗。這也就是天子優待他們,早個幾年,官府的人早來質問他們了。」
這要是30年前20多萬人失業,那尤其是在靠近京城附近那引起的動盪,簡直可以直達天聽,他都覺得李旗,鄭文淵這幾年賺錢賺的昏了頭了。
朱純純點頭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此事和我等無關,我們不需理會,不許理會。」
這些年隨著天子新政推行成功,北方臣服了蒙古人,殲滅了女真人,開拓四方,威望也越來越高了,像朱純純這些人對天子既敬重,又更加害怕。
以前的大明天子會看著他們是功勳,是宗親,會給他們優待,但這位天子下起手來,那真是狠辣無情。管你什麼宗親勛貴,擋了他的路都會毫不留情地踢開流放到南洋去,現在大明原本的宗親,勛貴已經不多了,十之八九都去了南洋,說他們不害怕,都是假的。
福王,周王兩人也說道:「對朝廷的事,我等不理會。只賺自己的錢就好了。」
報表看完,張四知起身告辭,福王叫住他:「貽白,韋煊那邊,你再去探探口風。不必逼他,但話要帶到,我們不是要搶他的,是想幫他做大。三成太多的話,兩成也行。他若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但你要讓他知道,在大明沒有靠山,遲早會有人找他的麻煩,現在他被天使關注,但過幾年,就不一定了。」
張四知點頭道:「王爺的話,某會帶到。」
鄭公館。
鄭文淵正在自己家中計算帳目,他不斷地計算,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盛了。
隨著旱災結束,朝廷又征服了漠北,棉花,羊毛,海外的劍麻,亞麻還有海外的棉花,輸入的數量是越來越多。
原材料不成問題後,他的紡織作坊終於能滿功率運轉,尤其是在他裝了兩套天軸系統車間。
雖然花錢花得他心痛,但效率真是高,是原本蒸汽機的八倍不說,利潤增長,更關鍵的是原材料價格還下降了,煤炭的成本也下降了,以至於現在他每年的利潤增長六成以上。今年有望增加到七成。
當然除了好消息,還有一些壞消息。去年,他定下了三個棉花種植園的期貨,今年六月的時候傳來消息棉花種植園收成並不好,只有中原棉花的1/3的產能不說,而且品質也極其差,可以說這筆錢全打了水漂了。
按爪哇農業學士的話來說,爪哇的氣候太熱,水汽又多,除了那些高海拔地區之外,絕大多數地區都不適合種植棉花。
而後推薦他,種植劍麻,還有當地的一種特產蕉麻,都是做船帆,纜繩,漁網,麻布的優質原材料。
雖然他心痛自己5000元全打了水漂,但原材料他是一定要抓的,想了一想,又投了3000元,去種植劍麻和蕉麻這兩種作物。
就在鄭文淵向著要繼續購買兩套天軸系統,把自己的紡織廠徹底升級的時候,
管家急急忙忙地跑到書房道:『東家,大事不好了。天津巡撫衙門的王主簿傳來消息,天子一到天津衛,就住進墨家總部了,他提醒東家,能答應的條件儘量答應,趕快開工,不要惹怒天子。』
鄭文淵聽到自己有可能得罪天子,當即冷汗直流,半天后冷靜下來囑咐管家道:「你去帳上支100塊錢,轉交給王主簿,就說多謝他的忠告,改天我請他去吃飯。」
「是!」管家應聲去了。
鄭文淵忍不住站起身來到窗戶邊,看著墨家總部的方向,無可奈何道:「天子怎麼會支持墨家呀?唉!」
按照他的想法,墨家如此不識大體,應該會開罪天子,說不定都會被解散。
但現實顯然和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了,他又拿起桌上那份墨家給他們的條件,是那麼刺眼,但他現在也只能答應下來了。
傍晚,墨家總部。
台上點著幾盞煤油燈,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台下站著黑壓壓的人群,都是墨家的各行各業工匠代表,有男有女,婁國科、鄧通、查景熙、鄭文浩幾個墨家高層坐在第一排,台下的工匠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激動。
朱由檢道:「你們組織起來罷工,朕是贊成的,這才是正確的舉動,只有組織起來才能發揮工匠人多勢眾的優勢。
但你們提的條件,有一些朕是不贊同的,想提升工錢是應該的,畢竟紡織產業利潤暴漲。這都是你們生產出來的財富,你們天然就有權利提升自己的工錢。
提升裁員的賠償金也是合理的。但限制裁員的數量,這就難辦,勞動效率提升就是讓更少的人生產更多的貨物,會減少一些崗位,不允許裁員,反而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
台下安靜了下來,有人互相看了一眼,難道天子不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鄧通站起身來道:「可這樣一來,我等會失業。那些紡織廠的財富明明是我等生產出來的,他們卻囂張地說什麼『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隻手的紡織工匠到處都是』。」
朱由檢笑道:「他們覺得是自己創造的財富,那我們就證明給他們看,我們的雙手才是創造這些財富的主體。我們完全可以自己組建紡織廠。有了自己的工廠,就有底氣跟他們談判。」
「不但要自己建,還可以組建合作社互助會。我們自己辦商城,建作坊,相互合作,擺脫這些東家的盤剝。
新建的作坊和其他的商鋪,屬於所有在這裡工作的工匠。可以設立七人的董事會來管理作坊,除了最基礎的工錢之外,留下一部分利潤,作為產業升級,剩下的利潤都可以用來分紅,你們自己賺的錢,自己收入。
朱由檢把自己知道的集體商社規則一條條說出來,這些工匠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對呀,他們完全可以自己當東家,自己賺錢。賺的利潤再也不用分給那些東家了。
天子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一時間會場內掌聲如雷。
九月十三。墨家總部。
李旗,鄭文淵,戴逢春等紡織東家,一個個駕著馬車來到了墨家總部,一個個神情難看的走進來,他們沒有說談判的事,而是說要面見天子。
婁國科也沒有阻攔。
等這些紡織行會的人看到朱由檢當即行禮道:「陛下,我等一直遵從聖意,以產業興國,三年北方棉布的產能從兩億匹增加到三億匹,甚至全力支持軍需。」
李旗無奈道:「解聘紡織工,我也是無奈之舉啊。有了蒸汽機要不了那麼多工匠啊。」
他們都是猜測,這次天子之所以來天津衛,一方面是為了平息這次的罷工,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年解聘了20萬工匠,估計這事讓天子不滿了,所以馬上過來解釋。
朱由檢道:「朕明白你們的難處。」
李旗眾人頓時鬆一口氣。
但朱由檢道:「朕這次只做看客,談判還是由你們來進行吧。」
這裡都是人精,他一來墨家總部,這些人就了解自己的意思了。
不過他還是想要婁國科等人和這些人談判,畢竟現在他還在,這只是簡單難度,等他一離開就是地獄難度了,還是先鍛鍊為好。
鄭文淵想一想小聲道:「如果是談判的話,那就不能在墨家總部談判。」
朱由檢想了想道:「你們打算去哪裡談判?
「陛下,可以去福林泉茶館談判嗎?」
「可以」
福林泉茶館二樓已經被清場了,中間擺了一張長桌,兩邊各放了七八把椅子。
墨家這邊來了婁國科、鄧通、查景熙、鄭文浩,還有幾個工匠代表。
紡織東家這邊是李旗、鄭文淵、戴逢春,以及另外幾個紡織行會的頭面人物。
兩撥人隔著長桌坐下,氣氛不算劍拔弩張,但也談不上和氣。
鄧通先開了口,把一份重新擬定的條件清單推到桌子中間道:「我們改了條件,可以允許你們解聘紡織工匠,但解聘需要賠償金,這筆錢用於維持工匠在這段時間找新差事的費用。
按照我們的設想,賠償金是工齡再多加一個月的工資。比如一個工匠在你們作坊做了五年,那就是五個月再加一個月,一共六個月的工錢。」
李奇不滿道:「如果幹了20年,那不就是20個月再加一個月,一共21個月,要白給兩年的工錢。」
「給你們幹了二十年,賺了多少利潤?給兩年的工錢難道過分嗎?」鄭文浩接過話語繼續道:「還有最基礎的工錢增加三成,現在天津衛,現在天津衛紡織女工的工錢大概是1元6,維修師是三元,紡織工要增加到兩塊,維修師要增加到四元,半年獎最多最少一個月,年終獎最少兩個月。」
「增加到這麼高,還要15個月的薪水,你們一年比別人多三個月嘛,你們這是獅子大開口!」戴峰村等人當即反駁道,從來沒聽說過一年增加三成工錢的。不說他們拿不出,就是拿得出把這些工匠養大了胃口,今年三成,明年五成,還要不要他們活了。
鄭文浩嘲諷道:「三成,多嗎?我看一點都不多,崇禎17年,北方紡織業規模的營業額是7000萬元左右,18年,增加到8500萬,19年,增加到9400萬,今年預估超過了上億元。
而根據天津期貨交易市場的數據,因為旱災減緩,棉布的價格降了三成,劍麻,亞麻,羊毛。降了兩成到兩成五,你們原本利潤大概只有400萬元左右,去年你們行業總利潤有3300多萬元,利潤增加了八倍,你們收益漲了八倍,我們只要求漲三成的基礎工工錢這多嗎?
說完鄭文浩,還把這些墨家收集的數據一本本地推給他們。
李旗等人看著這些數據,感覺頭皮發麻,他們賺了多少錢,這些墨家的人比自己都清楚,他們有一種自己被扒光了的感覺。
這些數據從哪裡來的?
只可能是天子。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明白大勢不可為,反抗幾句之後,終於還是接受這份提案了,畢竟朝廷不阻止他們裁員,裁掉工匠,他們的利潤還能上漲,那就少包一個戲班吧。
協議簽完之後,李旗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朱由檢道:「陛下,用工成本不能光我們漲啊。我們漲了之後成本會上去,別的作坊不漲,我們吃虧。」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驚喜讚嘆語氣道:「你說得很有道理。這次談判的文本應該自成一法,讓所有的產業東家都遵循,今年先在天津衛執行,明年再由國約大朝會制定,然後頒布到整個大明,所有人的用工成本都提高,你們不用擔心自己吃虧。」
然後他拍著李旗的肩膀道:「朕認識你二十年了,知道你一直是有良心的產業東家。」
鄭文淵、戴逢春一臉同情地看著李旗,這消息要傳開,不知道多少人要罵他了,同時他們也感到慶幸自己腳步慢了幾步,不然說不定現在天子的手就要拍在他們的肩膀上。
李旗內心哀嚎:「陛下,草民不是這個意思,您自己想做的事,為什麼要借我的口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把這句心裡話說出來。
「談判完成,草民告退了!」
朱由檢點頭道:「你有事忙,就去忙吧。」
李旗只能拱了拱手,退了出去。門外,鄭文淵和戴逢春同情的看著他。
李旗強硬道:「我這是為大家爭取了利益,要是光我們提工錢,其他的作坊不提工錢,我等的產業遲早會敗光,現在倒好了,大家都處於同一條起跑線上。」
「副會長高風亮節,我等佩服!」鄭文淵豎起大拇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