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1641年)九月十日,廣州城碼頭。
整個碼頭混亂,嘈雜無比,大量衣著光鮮的富商士紳紛紛涌到碼頭,準備逃離廣州城,呼喊聲,叫罵聲,爭鬥聲,讓這片地區成為了一片混亂之地。
衡陽的錢龍錫已經打下了韶州府,廣州府快要淪陷,這條消息傳遍整個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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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錢龍錫清洗了衡陽三府士紳,什麼謠言都有,說錢龍錫殺戮士紳,屠城總之,這些真假難辨的消息讓整個廣州府的士紳驚慌失措,畢竟天子不要人命,但錢龍錫是真要人命。
所以那些中小士紳,帶著自己的家當,紛紛打算逃離廣州城,打算乘坐海船逃到安南保命。
「船家,這船我包了,馬上開船去安南。」一個穿著華麗長衫的中年讀書人,拍了兩封銀元給船長就要包船。
然後指揮的家丁,讓自己家人把大包小包裝上船。
但船長立馬擋在甲板制止道:「這點錢可不夠包船,還有你的家丁,拿著刀槍是什麼意思?」
中年讀書人解釋道:「只為自保!」
去年巡撫丁魁楚被海盜屠殺滅門轟動了整個廣東,普通的百姓自然為這種貪官死全家,拍手稱快,認為這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但上層士紳家族個個驚恐無比,比權勢他們能比得過丁楚魁?但丁魁楚說滅滿門就被滅滿門,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如果是被天子滅了滿門那也就算了,那非人力所能抗衡,但被上百個跑船的滅了滿門,這就太恐怖了。
天下間有天子那樣權勢的只有一人,跑船卻確是滿天下都是,誰也不敢擔保自己不會坐船,但坐個船卻讓全家喪命,這後果也太恐怖了。
所以這些士紳哪怕逃命,那也要讓家丁,帶著刀槍防身。
船長冷哼道:「你們是安全了,但我和我兄弟就活該被你們拿槍指著不成,要上船就交出刀槍,不然不要想上船。」
「你!」中年人大怒,但凡是平常時期,一個不入流的海商敢這樣對他說話,他早就動用關係把他玩死。
「哼,還在這裡耍官老爺的威風,等天子來了廣州,你們就是下三流的貨色了。」船長也蠻不在意。十幾個水手,站在他身後,手中也拿著刀槍就這樣帶著殺氣的看著他們。
「走!」中年士紳想了想,終究沒上船,已經得罪了對方,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他也只能先行離開,再想辦法。
船長也滿不在意道:「想去安南一個人50元船費,還有刀槍武器全給我交出來。」
「五十元,平日不是10元就夠了。」中小士紳聽到這個數字難以接受,全家人走一趟,上千元就沒了,對許多人來說,這就是大部分的家業。
更不要說逃到了安南,人生地不熟,又要置辦產業,家產就不剩什麼了。
船長鄙夷道:「你也說了那是平日,現在是逃命,能一樣嗎?
連50元的船費都給不出的窮鬼,你逃個屁命,老老實實的先躲到鄉下去,天子都懶得搭理你們這些窮鬼,錢龍錫猖狂不了幾天。」
聽到這話,許多小地主士紳改變了方向,往廣州鄉下先躲藏起來。
而那些有一定田地家產的士紳,只能咬牙,讓家丁交出刀槍,登上海船,這樣的人為數不少,每裝滿一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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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船便揚帆起航,從珠江向著南海方向航行。
廣州軍營校場。
何吾騶穿著山紋甲,騎在一匹戰馬上,然後一揮手,在他身後十幾個箱子被打開,銀元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他嚴肅道:「這是開拔費,一人10元,擊敗敵人,每個人再賞50元。」
「多謝督堂!」士兵們看到這些錢激動歡呼道。
何吾騶的家丁開始把這些箱子搬到校場當中,把銀元一塊塊分發下。
沒辦法,不發銀子,這些士兵根本不願意出軍營,更不要說上前線作戰了。
何吾騶雖然取代丁魁楚這個貪官,他也沒那麼貪婪。
但他沒辦法改變廣東新軍內部的陋習,發下去的軍餉照樣很難到士兵的手裡,甚至這半年連伙食都剋扣嚴重。
沒辦法,湖廣,廣西皆遭旱災,在廣東不到1塊錢的糧食,到了廣西衡陽之地,就是5塊,6塊錢。
糧食給士兵吃,那是糟蹋,不如賣了換成白花花的銀元。
於是總兵楊忠,參將楊生夥同其他的軍官,把軍中的口糧換成了紅薯,芋頭這些雜糧,讓士兵硬生生的吃了半年。
現在錢龍錫打過來了,才想起了要這些士兵去作戰了,士兵們撂挑子不幹了,根本不願意出營作戰。
這也是何吾騶一直沒辦法支援前線的原因,他倒是強硬的讓總兵楊忠帶了5000人想去支援韶州。
結果,大軍剛出廣州城,不知道哪裡傳來錢龍錫打過來的消息,5000大軍直接崩潰,士兵四散逃離,楊忠只能帶著他幾百家將逃回廣州城。
何吾騶等廣東士紳傻眼了,新軍在戰場上打敗仗也就算了,好歹見到敵人。
但現在還沒看到敵人,就一條流言,整支大軍就崩潰,聞敵而敗,甚至還帶動整個廣州一片混亂,這還怎麼打仗?
何吾騶本人終於意識到,不想辦法鼓舞新軍的士氣,根本擋不住錢龍錫。
所以這段時間何吾騶等廣東士紳都在想辦法,調動士兵的士氣,讓他們出營作戰。
為了消磨士兵的怨氣,何吾騶這段時間也是手段頻出,先是弄了一批糧食,帶了十幾口豬,在四周的鄉村購買了上千隻雞鴨,讓士兵吃了幾頓好的。
但這些士兵不傻,吃飯可以,出營作戰,痴心妄想,我等還沒那麼賤,吃你幾頓飯就去拚命。
何吾騶眼見不行,又處罰了幾十個中低級的軍官,每人打了50軍棍,然後把他們趕出了軍營。
但士兵在校場看到服刑軍官無動於衷,內心甚至有些嘲諷,50軍棍居然一個人都沒打死,甚至連血都沒看到多少,這是把我們當白痴嗎?
終於,9月10日,韶州淪陷的消息傳到廣州城。
這些廣東所有士紳終於慌了,韶州淪陷,錢龍錫的大軍可以直殺到廣州城,這一路幾百里再無關口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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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龍錫殺道廣東,他們的家產,他們的田地都要被吞併。
最終何吾騶召集廣東四周所有士紳,商議的第一天一夜,終於拿出一個最可行的方法了。
士兵既然不吃大餅,那就給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各家按照田地的多少,多的拿了十幾萬,少的拿幾萬元,籌了200多萬軍費。
而後就今天這一幕,每個士兵給10元的開撥費,甚至擔心剋扣,哪怕浪費時間,他也要把軍餉實打實的發到士兵手裡。
自從錢龍錫用鴻門宴坑那衡陽所有士紳的家產,廣東繼擴編了一個新兵師,各家也擴編了自己的鄉勇,整個廣東的軍隊超過了10萬。
新軍則有4萬,其中5000士兵被總兵楊忠帶的崩潰,現在校場還有35000餘人,就這樣靠他上百個家丁,一排排的發軍餉,直發到日上三竿,就連一半都沒發完。
何吾騶後悔道:「早知道組建發餉司了。」
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買,當初丁魁楚這個廣東巡撫還想著貪污軍餉,自然不想給自己製造麻煩,他聯合軍中的軍官,反對建立發餉司。
當時廣東聯省盟約士紳,想著組建新軍的錢也不是他們出,而是靠著鐵路商社出,也就沒有反對了。
就這樣,一塊塊銀元到士兵的手裡,等所有士兵都得到銀子,已經是傍晚了。
何吾騶只能讓大軍休息一晚,翌日開拔。
9月13日清晨,廣州軍營。
士兵得了10兩的開拔費,士氣終於有所提升,穿上盔甲,站著整齊的隊列,也像一隻精銳的力量了。
何吾騶激動道:「大軍出發,擊敗錢龍錫,所有人賞50兩!」
他知道現在只有銀子能鼓舞士兵的士氣了。
「殺殺殺!」士兵士氣高昂的喊著,而後一列列出軍營向著韶州方向前進。
廣東,英德縣。
左良玉的大軍殺到英德縣,縣令棄城而逃,當地的士紳百姓也紛紛逃命,左良玉輕鬆占據縣城。
他的大軍再前進,就要進入廣州府了。眼看著錢龍錫的目標即將達成,他也要為自己考慮好。
英德縣衙。
左良玉召集馬季,李國英兩人道:「廣東士紳腐朽不堪,大軍和紙糊的沒兩樣,只怕要不了多久,錢龍錫就會占據整個廣東,我等兄弟也要為自己打算了。」
李國英笑道:「大哥,這段時間我去招募俘虜,又擴編了一個團,咱們兄弟終於有3000人馬了。」
他拿出一張廣州的地圖,鋪在桌面上,指著廣州以東的方向道:「我等兄弟,可以想辦法去打惠州,就憑廣東這些廢物,潮州說不定也能攻下來,有這兩府之地,我們兄弟再招幾萬士兵,這就起來了,多少也能算是一方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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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想了想卻搖頭道:「現在去惠州,潮州,我等又給錢龍錫擋槍了。」
要說這兩年他最悔恨的事情,就是和錢龍錫交換地盤,但凡他當初駐紮在衡陽,他也不至於被打的落荒而逃,連點挪移的空間都沒有。所以這次他早就想好了,先要離天子的新軍也遠遠。
馬季想了想道:「大哥,我聽到一條消息,廣西不是在鬧旱災,當地的土司造反,連戰連敗,大軍已經退到桂林去。」
「大哥既然不願意直面天子的新軍,我等完全可以去廣西,廣西現在各方混戰,最適合我等去渾水摸魚,我們帶軍隊進入廣西,先打著鎮壓土司的名義,擴張實力占據地盤,等把造反的土司給滅了,再想辦法,滅了顧元鏡等人,等天子進攻廣東的時候,我等以舉廣西投靠天子,甚至可以領兵進攻錢龍錫。」
李國英驚喜道:「妙呀,拿出一省之地投靠天子,還幫助朝廷平息了廣州的土司叛亂,以天子的大方,怎麼的也得給兄長一個伯爵,我等兄弟少說也能混個子爵。不但保住了命,還可以想辦法對付左進中這個叛徒。」
左良玉聽完,緩慢的點點頭,去廣西可以說是他最好的選擇,更不要說旱災,已經幫他把廣西的水給攪渾了。
而就在此時,一個士兵衝進來道:「將軍,廣東巡撫何吾騶帶領兩萬大軍向我軍殺過來。」
左良玉淡然笑道:「正好解決何吾騶,老子也算是對得起錢龍錫這兩年的庇佑。」
經過了這幾天的交戰,他徹底不把廣東新軍放在眼裡了,這段時間他已經從士兵口中得知,廣東新軍軍官,剋扣軍餉,倒賣軍糧的事情,這樣一支軍隊,根本不會有戰鬥力。
更不要說他的探馬還傳來消息,幾天前,廣州派了5000新軍準備作戰,結果出城一天就崩潰了。
李國英笑道:「何吾騶真大方,居然送了這麼多士兵和軍火過來,有他這個運輸大隊長,我等的實力可以再上一個台階。」
這話一出,三人都哈哈大笑,而後准軍備戰,準備擊垮何吾騶這支軍隊。
9月15日。廣州府,獅嶺。
參將羅成耀帶著上百家丁,走著小路,往廣州府放心逃命。
「先休息一會!」烈日高照,讓他饑渴難耐,他解開頭盔,拿出水袋,把水一而盡。
其他家丁也分分找個樹蔭下靠住,喝水的喝水,解開頭盔,休息的休息。
但他們還沒休息多久,一個士兵過來道:「將軍,前面有一隻輜重隊,好像是我軍的。」
羅成耀激動道:「太好了,終於有吃的了,兄弟們擋住這支輜重隊。」
羅成耀領著100多家丁,攔在官道上,看到輜重車隊道:「本將乃韶州參將,你們這支輜重隊本將徵收了。」
說完也不管那軍官阻礙,當即帶著家丁闖了進來,砍翻了一個有封條的箱子,結果卻被箱子裡的銀元晃的眼睛睜不開。
輜重隊軍官馬上蓋住箱子道:「我們是廣東巡撫的士兵,這是前線士兵的軍餉,你沒資格徵收。」
但羅成耀和他們的家丁看著這隻輜重車隊幾十口箱子,白花花的銀子已經把他們眼珠子晃的通紅。
他們所有人喘氣都大聲了,手不約而同的放在刀上。
「殺!」羅成耀一刀結果了那麼軍官,其他的家丁像收到信號一般,對著護銀子的士兵一頓砍殺,不到一炷香時間,他們砍死了1\/3的士兵,剩下的士兵和民夫直接逃明。
羅成耀再次打開箱子,其他的家丁也把輜重車上的箱子紛紛打開,銀子反射的光芒頓時讓這片地區都明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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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家丁激動道:「將軍,這最起碼有幾十萬銀元,我等發財了。」
羅成耀道:「把箱子門關好,兄弟們,不去廣州了,先逃到高州。」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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