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朱由檢:對士紳發動最後一擊

  崇禎十四年(1641年)九月十七日,京城,明時坊。

  沈磊在一陣小孩的吵鬧聲中清醒過來,他穿好衣服去洗漱。

  他再回大廳,只見沈子恆、沈子謙、沈子格,正圍著一張小方桌追逐打鬧,連跑帶跳,把凳子撞得歪歪扭扭。

  最小的女兒沈子芹被哥哥們繞在中間,笑著拍手。

  沈磊的妻子萬氏端著粥盆從廚房出來,看到這副景象,把粥盆放在桌上,伸手把一個從桌邊跑過的兒子拉正道:「好了,快去坐好,爹爹來了。」

  沈磊笑道:「不要玩鬧了,坐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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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這才乖乖坐下。沈娘子也落了座,一家人圍成一圈。

  沈娘子喝了兩口粥,看向坐在對面的沈子恆:「子恆,到了蒙學要時刻跟在大皇子身邊。大皇子有什麼事,你要馬上跑去辦,知道了嗎?」

  沈磊不滿道:「母親,子恆還小,你教他這些做什麼?」

  沈娘子道:「咱家都是天子救的,讓子恆給大皇子做事怎麼了,既是報君恩,又能給大皇子留下好印象,也是為了子恆未來的前程。」

  沈磊苦笑道:「母親,您是不是想的太深遠了,陛下讓皇子出宮上學,就是想要皇子們像普通孩子一樣上學交朋友,不是培養中書舍人。」

  沈娘子擺擺手:「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反正你讓子恆跟大皇子好好處,別生分了就行。」

  說到這裡,她又轉向沈磊道:「你也當了幾年乾清宮行走,該想著外放的事了。朝廷眼瞅著要對兩廣用兵,這是個好機會。你想想辦法,去湖廣、四川或者福建謀個差事,賺一份軍功,等兩廣平定了,再想立功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磊有點煩躁道:「母親,這是軍國大事,朝廷還沒確定出不出兵呢,您這麼著急幹什麼。」

  沈娘子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報紙上都說了,兩廣鷸蚌相爭,朝廷出兵,可當即平定兩廣。」

  朱由檢在位時,大明的報紙行業就極其關注各種戰事,九月,錢龍錫進攻樂昌縣,大明的各類報紙就紛紛派遣記者去福建,湖廣獲得第一手的信息。而後通過光報,發到各家報紙上,甚至有的記者直接去了交戰戰場附近,就是為了得到最新的戰報,現在京城百姓通過報紙便能了解,前線5天前的戰報。

  而且每天各家報刊都會把戰線示意圖刊登出來,所以京城百姓對兩廣的戰事也是極其了解。

  皇城根的百姓,總習慣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於是這段時間兩廣的戰事成了京城的熱點,下到普通百姓,上到王公貴族,都會拿張報紙,指著上面的戰線,來個紙上談兵,所以連沈娘子都耳濡目染,對兩廣的戰事了解了七七八八。

  並且根據自己獲得的信息,也想給自己兒子謀一個好的未來。

  沈磊苦惱道:「這事您不要著急了,孩兒自有打算。」

  沈娘子哼一聲道:「你清高,遲早有你後悔的。」

  一頓飯吃的沈磊唉聲嘆氣,吃完飯之後,沈磊帶著自己三個小子,坐上馬車前往蒙學。

  他母親和妻子萬氏帶著小女兒去通寶閣,女兒會在通寶閣附近的幼兒園上學。

  他妻子萬氏也是通寶閣的分掌柜,負責日常運營和帳目管理,這兩年他母親更是帶著自己妻子,見了他的那些叔伯,通寶閣的商業夥伴。

  沈磊知道自己母親,想要萬氏接管通寶閣掌柜的職務。以至於他姐姐都有些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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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他姐姐打小就在通寶閣做事,後面他去上學府,姐姐已經成為了縣城掌柜,他也知道姐姐的想法是接手母親的職務。現在他母親卻中意他妻子,自然引起她的不滿。

  明時坊蒙學

  這裡和後世小學差不多,三層的磚石水泥建築,教學樓類似一個寶蓋頭,中間是個大廣場,日常學生做早操,廣場旁邊是一個足球場,蒙學附近的孩童六歲都可以來上學。

  當然來這裡上學的基本上是非富即貴。

  沈磊駕著馬車來到蒙學,時不時有和他一樣送小孩的家長,他們許多都是沈磊的同僚,他們紛紛和沈磊打招呼。

  來到校門口後沈磊對自己兒子沈子恆道:「不用聽你奶奶的話。哪怕遇到大皇子也當普通朋友交往,不要想太多。」

  沈子恆點頭道:「知道了。」

  看著他三個兒子去了蒙學,他這才駕著馬車前往紫禁城。

  紫禁城,乾清宮

  沈磊剛剛坐到自己的工位,其他乾清宮行走三三兩兩的走進來,相互之間打個招呼,有的甚至嘴裡叼著饅頭包子,這些人嗓門極大,讓他無語。

  他也算是帶過幾屆乾清宮行走了,但這一屆多了許多蒙古貴族的子弟,又從地方招募了一些修水利,抗旱的功勳進來,所以在學問上比不上以往,做事也比較毛躁,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耿直吧,帶他們不用費腦筋,有什麼直接說出來。

  「磊哥,來這麼早,吃饅頭不?」白朗嘴裡叼著個包子,然後把自己手中用牛皮紙包裝的包子遞過來。

  他是科爾沁首領的二兒子,去年跟著一批蒙古權貴子弟來到京城。

  沈磊搖頭道:「我已經吃了。」

  而後他開始整理自己工位上的奏本,現在是大明的秋收時節,每年這個時候都是乾清宮最忙碌的時候,每天,都有各縣各府上報糧食的數據。

  隨著人越來越多,乾清宮也逐漸忙碌起來。

  朱由檢走進來,坐上御案,沈磊當即把自己整理好的,各個行省巡撫呈報上來的秋收奏本遞上去。

  朱由檢一本本翻看,各地秋收尚未完全結束,但就目前匯總的數據來看,情形比他預想中最好的狀況還要好一些。

  江南各省雖然同樣遭遇了旱情和蝗災,但憑藉這幾年持續修建的水利設施和大量投入使用的蒸汽抽水機,災情被控制在了可承受的範圍內。

  浙江、南直隸、湖廣、四川四個行省,糧食基本沒有減產。

  四川巡撫王啟年的奏本估算秋收後四川可向中原調運五百萬石糧食,湖廣、南直隸、江浙三地,多的可出四百萬石,少的也有三百萬石,加起來便是一千六百萬石之數。

  北方的情況同樣比他預想的好。那些連年乾旱、已不適宜居住的偏遠村落,已被分批遷往南洋。

  剩下的人口聚攏在水源相對充足的區域,依靠小型蒸汽抽水機和打井隊的持續作業,大部分保住了七成以上的收成。

  再加上各地普遍削減了個人糧票配額,天津衛常平倉、揚州常平倉、南陽常平倉的存糧都突破了四百萬石。幾個數字相加,大明朝廷控制的總倉儲竟然罕見地超過了二千二百萬石,各行省,府,州,縣的糧食儲備也在增加。

  這個數字讓朱由檢鬆口氣,在他看來,像今年這樣連黃河都斷流的乾旱極端氣候,應該不可能再出現了,往後大明的糧食應該會逐年攀升,小冰河最危機的時刻應該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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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秋收雖然讓他歡喜,但兩廣地區戰事又讓他有點感到頭痛,錢龍錫因為旱災直接入侵廣東,廣西則是因為旱災,當地土司造反。

  駐紮湖廣的張盤請求南下衡陽,福建的宋里也請纓進攻潮州,海軍將領們更是紛紛上書,認為趁錢龍錫與廣東士紳鷸蚌相爭之時,朝廷可以從海陸兩路合圍廣州,一舉肅清聯省盟約殘餘勢力。

  他放下奏本,陷入沉思,這個機會確實難得。只是一旦開戰,糧草消耗必然大增,這二千二百萬石存糧恐怕又要消去大半,在這個時間段,手裡沒糧食,他也不安心,所以他很難下定決心,就這樣消耗本就不多的存糧。

  朱由檢轉頭看向沈磊:「你覺得朝廷應該出兵兩廣,徹底剿滅這群叛逆?

  沈磊沉思後行禮道:「陛下,聯省盟約餘孽盤踞兩廣多年,確實是該收拾了。如今錢龍錫已攻入廣東,廣東士紳自顧不暇,廣西又因旱災叛亂四起,朝廷若此時出兵,是替兩廣百姓解倒懸之苦。「

  「只是朝廷的存糧畢竟不足。」朱由檢擔憂道,畢竟現在也只是崇禎14年,雖然因為新修水利設施,和大規模推廣蒸汽機,減少了旱災的影響,但畢竟小冰河天災最少還有三年。

  沈磊卻說道:「廣東、廣西的百姓也是大明的子民。廣西土司作亂,朝廷若不平定,百姓不知要受多少苦,廣東那些百姓被士紳把持糧倉、壓榨多年,逃到江西、福建的不知多少。

  至於糧草消耗,臣以為,陛下太高看這群跳樑小丑了。錢龍錫一路勢如破竹,廣東士紳可曾擋住他一兵一卒?

  連錢龍錫都擋不住,更不用說朝廷的精銳新軍,況且廣東今年並未遭災,糧食充足,朝廷拿下了兩廣,這些糧食便能用來賑濟兩廣百姓,而不是被那些士紳攥在手裡繼續盤剝百姓。「

  朱由檢聽完沈磊的話,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當即召集孫承宗、畢自嚴、李邦華三位大學士入宮,商議南下進攻兩廣之事。

  三位大學士也紛紛表示贊同。最終,朱由檢下達命令宋里率第二師從福建進攻潮汕,張盤率第六師從湖廣南下進攻衡陽,劉香率海軍艦隊從海上進攻廣東。三路大軍合圍兩廣,徹底殲滅聯省盟約最後的殘餘勢力。

  命令下達之後,通過光報快速傳遞到湖廣的張盤部,福建的宋里部和劉香的海軍艦隊。

  9月18日,英德縣城外。

  廣東新軍營地,中軍大帳。

  何吾騶坐在首位,此刻他有喜有憂,喜的是他對面的敵人,只有左良玉不到3000人,其中1500餘人還是原本廣東的士兵,而他帶了2萬大軍過來,算起來他有10多倍的優勢。

  憂的則是韶州的潰兵把他的軍餉給搶了。這弄得他有點措手不及了。

  因為新軍士兵代表說了,想要他們打左良玉,戰前要給他們10元的開戰費,勝利之後再給他們10元。

  打錢龍錫要給三十元,如果他不給錢的話,雖然沒明說,但警告意味也很濃厚了。

  何吾騶皺眉頭道:「現在怎麼才能讓士兵出戰?」

  總兵楊忠冷哼道:「督堂,您太慣這些士兵了,哪有打仗提這麼多條件,打個3000敵人,居然想要10兩銀子的開戰費,他們的口氣倒不小。」

  「末將帶著家丁砍了那幾個提條件的士兵,他們馬上就老實了,自然會安心打仗。

  何吾騶沒好氣道:「而後等上戰場,這些士兵望風而逃,丟我等在戰場上被左良玉俘虜。」

  其他人這樣說話也就算了,你楊忠怎麼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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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5000人,剛出了廣州城大軍就直接崩潰了。

  楊生想了想道:「督堂,現在軍餉被劫了,再調撥一批,只怕也沒這麼快,這些士兵愚昧,乾脆我等宣布下去,打贏了左良玉再給錢。」

  何吾騶想了想,但發現除此之外就沒其他的好辦法了。

  於是他說道:「你等讓將領通知士兵,把困難和他們說一說,就說先打仗,打贏了左良玉,賞銀一同發放。

  兩人行禮道:「遵命!」

  兩人當即通知各路將領,然後這些將領又通知其他的士兵,士兵們沒有反駁,但他們的神情肉眼可見得難看。

  本以為這位新的督堂和以前的丁督堂不同,但現在看來就是一丘之貉。

  都這個時候了,還畫大餅,他們都吃了好幾年了,知道這些上官,滿嘴謊言,沒有一句實話,除了到手的銀子,根本不能相信他們。

  但士兵們沒辦法反抗,只能沉默以對。

  翌日

  何吾騶領著2萬大軍出營地,他可以明顯感覺到軍中的士氣下降,但他也沒在意,畢竟他覺得數量上占據絕對的優勢,此戰必勝。

  等後方的軍餉再抵達前線了,發放了商銀,軍中的士氣自然會高漲起來,到時候再一鼓作氣解決錢龍錫。

  與此同時,左良玉也帶著3000士兵,在英德縣外布陣。

  左良玉的3000人分成了前後兩個團,他老主力團1500人打頭陣,俘虜整編的1500人就在後方壓陣。

  雖然左良玉對面浩浩蕩蕩有2萬大軍,但左良玉信心十足,廣東士紳這幫蟲豸怎麼可能會打仗?

  雙方的士兵都是新軍,裝備的武器也是新式的燧發槍。

  兩邊的鼓聲響起,士兵們都紛紛填裝火藥。

  左良玉的部隊率先填裝完畢,他第一團1500餘人,以連為單位,列成三列,穩步向前。

  何吾騶的大軍也是相同的戰術,只不過他的士兵更多,一次就派出了三個團近5000人的大軍,三支大軍齊頭並進,準備用人數來壓垮左良玉。

  在前線領兵的李國英看到敵人的數量是自己的三倍,並沒有害怕,領著全團1500人走著整齊的步伐,一步步看著對面的敵人進入自己的射程範圍內。

  進入一百步射程時,李國英猛然揚刀:「全軍止步!「

  一千五百人同時停下腳步,陣形依舊齊整。連長們幾乎在同一時刻下令:「舉槍!放!「

  「砰砰砰!」

  每個連隊以三段擊的方式開火,硝煙瀰漫在戰場,如一片白色的薄霧迅速瀰漫開來,鉛彈呼嘯著撲向對面的廣東新軍。

  對面的廣東新軍也同時開火,只不過這些新軍射擊沒有左良玉部隊整齊不說,大部分火槍槍口上抬,士兵打完了就趕快往後逃,以保住自己的小命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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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國英的士兵,卻是打完了火槍一排排往前進,交替不斷前進進攻。

  每輪射擊過後,廣東新軍便有士兵中槍倒地,打完一輪,最左翼的一個千餘人的方陣率先崩潰。

  前排士兵轉身就跑,中排被衝散,後排茫然四顧。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另外兩個團也跟著垮了,成百上千的潰兵像被驅趕的獸群一樣向後涌去。

  「傷亡了不到百人,大軍怎麼就崩潰了?」何吾騶震驚地看著戰場這一幕,自己的兵力是對面的三倍,交戰一回合,就直接把自己三個團給打崩。

  楊忠自然是知道什麼原因,沒有給賞銀士兵內心不滿,士氣太低,自然一觸即潰。

  他說道:「督堂,末將帶領家丁收攏他們,三個團打不贏,我們就派5個團,左良義能打的就這一個團,只要打崩了這個團,左良玉只能逃命。」

  何吾騶雖然覺得有地方不對勁,但他也沒選擇了,只能讓楊忠去收攏潰兵。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國英殺得興起。

  他激動道:「全軍衝鋒,把對面的敵人全部擊潰。」

  10個連隊聽到命令,加快了行軍的步伐。

  「砰砰砰!」

  楊忠想要攏潰兵,但李國英已經殺了過來,子彈如同密集的暴雨打了過來,四周不斷有士兵倒地。

  一個士兵倒地,就有一排士兵崩潰,結果他潰兵沒收攏,反而又有兩個團,直接崩潰了。

  5個團,幾千人的直接衝擊著廣州新軍的中軍。

  楊生看到這一幕就明白大軍已經崩潰了,勢不可為,他直接拉著何吾騶道:「督堂,我軍敗了,先撤為主。」

  「這就敗了!」何吾騶神情惶恐,這才交戰半個時辰,他兩萬大軍就直接崩潰了,怎麼會這樣?

  他只能撥轉馬頭,在親兵的護衛下跟著潰兵向南奔逃。中軍看到他撤走,軍心瞬間瓦解,連像樣的撤退都算不上,只是爭先恐後地搶路而逃。

  左良玉大喜道:「全軍衝鋒,殺!」

  剛加入左良玉軍隊的這些士兵。沒想到第一次大戰,就是一場如此酣暢淋漓的大勝,3000人擊潰了2萬人,這種追擊戰讓他們激動,甚至他們有一些報復的暢快,追擊得更猛烈,抓到的軍官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打死,以報復這些年被欺凌的仇恨。

  左良玉兩個團,一路追擊了20餘里,俘虜了上萬士兵,繳獲的武器裝備無數。

  廣州新軍為了逃命什麼都扔,火槍,鎧甲,戰刀,鋪滿了逃跑的一路,這些裝備甚至比他俘虜的士兵還要多。

  九月十九日,錢龍錫率一萬大軍與左良玉在英德匯合。他進城時看到滿街的俘虜和堆積如山的軍械,驚愕道:「你真的用三千人打垮了兩萬人?「

  左良玉嘲諷道:「廣東士紳爛完了,都要上戰場了,還不願意給錢。」

  面對大軍連戰連捷的現實,錢龍錫做了一個和左良玉一樣的判斷,廣東自身的新軍徹底潰爛,根本沒有戰鬥力。

  於是這兩支軍隊合兵一處,一路從英德追殺到廣州府,而後將廣州府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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