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二年(1639年)七月三十日,河南行省,懷慶府,河內縣。
烈日炎炎,知了瘋狂的鳴叫,河南巡撫孫傳廷站在河內縣的河堤上,看著河岸下面,逐漸退下去的洪水,和洪水退後留下來的淤泥,臉色極其難看。
今年河南異常煎熬,3月抗旱,5月抗蝗,誰能想到7月之後,老天爺再次給他一巴掌,乾旱了大半年的懷慶府,一天內下了一年的雨,受災最嚴重的河內縣直接決堤,他當即帶領上千士兵從洛陽城趕過來救災。
河內縣令王漢渾身是淤泥的情況下走過來行禮。
孫傳廷詢問道:「河內情況如何?」
王漢悲傷道:「沁水決堤,全縣被淹,已找到百具屍骸。」
八月二日,京城,永定門火車站。
火車緩緩停下,額哲、卜世圖、何麟臣等蒙古首領及其子弟五百餘人,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依次進入早已安排好的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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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返回乾清宮,孫承宗,畢自嚴,李邦華等內閣成員當即求見。
朱由檢看到四人,命令沈磊搬椅子給孫承宗等人坐。
而後笑道:「三位閣老來了正好,朝廷要建立漠南行省,需要懂農田水利的,朝廷法令的官員,能吃苦的官員去大漠,孫師傅您先安排五百人,還有朕帶過來的500人,把他們安排到西苑軍校和其他各個學府。」
孫承宗行禮道:「遵旨!」
畢自嚴則匯報這一個多月重要政務道:「陛下,自今年五月爆發蝗災以來朝廷購買以超百萬元,各地巡撫衙門匯報消息來看,北方蝗災大體上被撲殺。」
聽到這話朱由檢鬆口氣,雖然花了上百萬元,但總算是把這場波及整個北方的蝗災給鎮壓下去了。
他粗略計算,這次蝗災爆發的蝗蟲超過了上千億隻,如果把中原幾千萬家禽撲殺的數量算上,只怕這個數字還要翻幾倍,甚至再上漲一個量級都是有可能。
這玩意最是可惡,你越缺糧食,它越吃糧食,花費百萬鎮壓它們值了。
「但蝗蟲度過長江,南直隸,甚至飛到杭州府,七月杭州知府上報,蝗從東南來,幾蔽天,杭州知府帶領地方官員正在全力撲殺蝗蟲。」
朱由檢無語了,這玩意不應該在黃河兩岸,怎麼現在還想在長江兩岸紮根,去年飛過長江也就算了,今年居然飛到杭州去了。
朱由檢嚴肅道:「命令杭州知府每三日匯報撲殺精度,一定要徹底撲殺乾淨,不要讓這些蝗蟲再成隱患。」
連著大範圍撲殺兩年了,我不相信還沒有把你們殺絕。
「遵命!」
李邦華神情無奈道:「河南巡撫孫傳廷上報河南乾旱加劇,河內知縣王漢上報,沁水斷流,全縣一半田地絕收,昨日最新奏本,懷慶府多縣,大雨傾盆,溝滿河平,暴雨成災,衝破堤安。」
乾清宮內一時安靜,無人發現聲響。
好嘛,自己剛剛山寨李世民的高興的心情,徹底被這些乾旱,洪災打回現實,要么半年不下雨,要麼一下雨就把全縣給淹了。
朱由檢無奈道:「內閣安排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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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遲疑片刻道:「陛下,太倉之糧只餘四百萬石,此乃京營和四鎮軍糧,不可輕動。
天津衛常平倉,因今年朝鮮天災,日本本州內亂,糧食輸入大為減少,已經不足三百萬石。
呂宋,婆羅洲,爪哇夏糧減產三成,揚州常平倉存糧大為減少,雖有南中隸輸入,但不足四百萬石,北方大旱,今年秋收減產已是必然,老臣以為朝廷應多做打算。」
現在連南洋都受旱災影響,大明海外幾大糧倉輸入暴減,雖然官倉還有上千萬石糧食,但經過多年旱災的錘打,這些糧食已經逼近孫承宗的安全底線。
朱由檢想了想道:「人命關天,先運五十萬石糧食去河南。」
朱由檢想了想道:「命令湖廣巡撫楊昌祠,四川巡撫王啟年,秋收之糧運抵南陽府,命令河南巡撫孫傳廷在南陽建立常平倉,以此倉之糧賑濟中原旱災。」
朱由檢算一下,即便今年南直隸,江浙也有災情,湖廣有小旱災,但這南直隸,江浙拿出四百萬石糧食不成問題,湖廣,四川再各自拿三百萬石,應該夠填補南洋的缺口。
但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保險,於是說道:你們內閣商議一下,糧票最高由每人每月五斗,降低到四斗五升,餘下也各自安比例減少,讓大家共克時難。」
糧食不夠,只能每個人都少吃一口。
孫承宗道:「遵旨!」
孫承宗三人離開,乾清宮內安靜無比,半天朱由檢嘆息道:「今年才崇禎12年,還有5年,這日子太難熬了。」
8月15日。
朱由檢坐上前期天津衛的火車,火車一路向東,窗外的田野鬱鬱蔥蔥,時不時能看到一道高聳的黑煙,蒸汽機功率全開的,把河水抽到各條水渠當中,灌溉的這片田地,保證了北方的糧食,這場朱由檢心情都輕鬆了許多。
北方完善的水利設施,加上海外的鳥糞石,硝石,煤氣廠的尿素讓靠近京城的田地畝產普遍超過了五百斤,高產農田還在逐步擴張,穩住了京城最重要的太倉存糧。
半天后,列車緩緩駛入天津衛站。站台上天津衛巡撫馬憨才和造船廠廠長沈榮早已等候多時。
兩人見朱由檢下車,馬上行禮道:「臣馬憨才,沈榮拜見陛下。」
朱由檢扶起兩人道:「無需多禮。」
而後朱由檢看到沈榮笑道:「走吧,先去造船廠。」
「遵旨!」
登上馬車,沿著碼頭大道天津衛外海放心前進,沒多久就來到一個巨大廠房前。
進入廠房,沿著水泥馬路行走了一會。就看到幾個比宮殿還要宏大的建築,這就是天津衛造船廠的船塢,為了能容納3000噸級的海船,船塢都有十幾丈高,所以每個船塢都極其宏偉,不輸給皇極殿。
「陛下,造船廠擴建了一年,今年終於建好了這個能容納五千噸海船的船塢。」沈榮帶著朱由檢指著遠處最大的船塢自豪道。
「原先那片老船塢太小了,三千噸級的船都只能勉強進出,如今廠房區往東擴了十里,新修了四座干船塢,都是能造五千噸級的大船。」
朱由檢掀開車簾向外望。碼頭大道兩旁是一排排新建的廠房,通體由竹筋水泥建造,高大的煙囪林立,有的冒著黑煙,有的正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機器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隔著車窗都能聽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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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鐵軌上,一輛輛平板車由小型蒸汽機車牽引著,緩緩行駛,車上堆滿了成捆的木板和粗大的圓木還有鐵釘,鋼材。
馬車在車間前停下,沈榮跳下車,快步繞到朱由檢面前,引著他走進車間大門。
一入內,一股熱浪混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撲面而來,許多工匠都在忙碌。
朱由檢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廠房。左側是一排排蒸汽驅動的車床,皮帶從天花板的傳動軸垂下來,帶動車床主軸飛速旋轉。
「滋滋滋」一陣嘈雜的木板切割聲音響,在機器的切削下,很快一塊合格的甲板被製造出來,這些甲板裝上小推車。
沈榮又帶著朱由檢去了另一間船塢,船塢極其高大開闊,足有三十餘丈長,十餘丈高,寬,拱形鋼架支撐著屋頂,頂上開了幾排天窗,光線從高處斜斜灑落,照亮了下方,龍門吊,各類機器和忙碌的工人們。
最引人注目的是廠房中央那座巨大的龍門吊。它由兩根粗壯的鋼柱支撐,橫樑離地十丈高,橫樑上懸掛著可滑動的吊鉤和絞盤,由一台單獨的蒸汽機驅動。
此刻,龍門吊正吊著一根長約十幾丈的鋼鐵龍骨,緩緩向船塢方向移動。吊鉤下的鐵鏈繃得筆直,龍骨在空中微微晃動,幾名工匠站在下方,用長杆牽引著它的方向,確保它精準落入指定位置。
「這是鋼鐵龍骨?」朱由檢仰頭看著那根巨大的鋼樑道。
沈榮點頭:「沒錯,五千噸級的貨船,船身太長,想要找到如此長的木製龍骨太難,需要去長白山的深山老林去找,一根這樣的龍骨,運到天津衛,少說也要萬元,而且極難尋找,這些年,在天津衛這種龍骨的價格每年都要漲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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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用多根龍骨拚接又撐不住,容易變形斷裂。
這根龍骨是永平鋼鐵廠專門軋制的,整根鍛造成型,足有三十噸重。從鐵路運到碼頭,又用專門的平板車拉到船塢,光運輸就花了三天。」
他看著龍骨笑道:「這個龍骨卻只需要五千元,而且老鐵還說了,他在想辦法弄水利鍛造機,到時候龍骨更堅固,價錢還會更低。」
永平鋼鐵廠可能很陌生,但說唐山大家就很熟悉了,現在永平是大明最大的鋼鐵中心,官營民營的鋼鐵廠,大大小小有十幾家,這還是多年兼併的結果,最巔峰時期各種小土高爐幾百個,鋼鐵廠上百家,因為有天津衛有造船,機械以及最重要的的鐵軌需求,十幾年時間,鋼鐵產能暴漲到百萬噸,產量已經超過了門頭溝鋼鐵工業區。
朱由檢目光看著船塢中心,巨大船體骨架已經初具雛形,肋骨如巨鯨的肋骨般向兩側張開,工人們正踩著懸空的腳手架,手持鐵錘在手腳架上忙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連綿不絕。
沈榮自豪道:「這是專門為朝廷運糧食的貨船,一次能裝載5000噸,運貨成本只有千噸級貨船的四分之一,從南中把糧食運輸到天津衛的成本,比鎮江運到通州還要少一半。」
這也是大明製造五千噸海船的目的,這個時代大明在海上幾乎沒有敵人,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他們的戰船最多也就是千噸上下,現在三千噸級威遠級主力艦就足夠碾壓所有敵人,但大明需要用一種更廉價的方式,把南陽乃至更遠的地方的糧食運到大明。
朱由檢現在盯上了天竺的糧食,現在他們好像處於莫臥兒帝國興盛時期,應該有不少存糧。
朱由檢看完囑咐道:「現在朝廷最需要這樣的運輸船,你要加緊趕工。」
「遵旨!」
翌日,朱由檢剛睡醒,沈磊就過來道:「陛下,張溥,張總督求見。」
市舶司現在每年為大明提供上千萬的稅金,已經是除了糧食稅外最大的一筆稅收,再給一個從五品官就說不過去了。
崇禎元年,市舶司改制為市舶寺,提升為三品的衙門,市舶司提舉,升為市舶司卿,
三年前市舶司提升到部級,市舶司卿提為總督市舶海務大臣,所以沈磊稱張溥為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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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
「臣張溥,拜見陛下。」張溥走近後躬身行禮。
朱由檢笑道:「無需多禮!」
張溥直起身來:「臣剛接待了安南國使者,聽聞陛下在此,便冒昧趕來求見。」
朱由檢道:「你什麼事見朕?」
張溥道:「陛下,臣這些年管理市舶司,發現朝廷大量出口火炮火槍去南中地區。臣與南中各國的商船打交道甚多,對安南國的局勢有幾分了解。
如今安南鄭阮兩家交戰已有數年,戰火綿延,耗盡了安南的國力。但臣以為這場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朝廷前些年賣了些軍火給兩家,他們用糧食換槍炮,雖然幫朝廷換來了不少糧食,卻也讓他們打得更慘烈了。
如今安南兩方都已是強弩之末,士卒疲憊,糧餉耗盡,戰場上的傷亡更是觸目驚心。
若再這樣消耗下去,安南的糧食產能將全面崩潰,朝廷從那裡獲得的糧食也會大幅減少,對眼下面臨大旱的大明來說,無異於斷了半條糧道。」
朱由檢苦笑:「你的意思是,要朝廷出面叫停這場仗?」
「正是。」
朱由檢搖頭道:「朕早就派大使調和兩國,只可惜,朕面子沒有愛卿想的那麼大。」
張溥嚴肅道:「今時不同往日,去年兩人不聽,不代表今年不聽。
且陛下不但是大明的皇帝,也是朝鮮、日本、安南諸國的共主。
陛下有資格、有分量調停這場戰爭。臣以為,朝廷應即刻派使者赴安南,召鄭阮兩方代表來天津衛談判,逼他們停戰。
只要停戰協議達成,兩國便能休養生息、恢復生產,朝廷也能從安南持續獲取糧食,緩解北方的旱災壓力。」
朱由檢沉吟了片刻道:「他們憑什麼聽朕的?」
張溥笑了笑道:「陛下剛成為天可汗,兩人不尊聖命,陛下也可殺雞儆猴,兩國對海外軍火需求極大,且陛下的艦隊可以直接威脅他們。
朱由檢思索片刻,兩國真能停戰,必須用軍火換糧食,他們直接賣糧食只怕會更多。
於是說道:「你以朕的名義起草一份詔書,派使者送往安南,讓鄭阮兩家各自派全權代表來天津衛談判,你和禮部尚書全權處理此事。」
張溥躬身行禮:「臣領旨。」
八月二十五日
安南中部,橫山以南的一處關隘前,一場激烈的攻防戰正在進行。
這座關隘名為「長育堡」,是阮氏政權在北方邊境修築的最重要的堡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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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育堡依山而建,堡牆呈不規則的六角形,每個角都向外突出,形成一個尖角。
這種從歐羅巴傳入的棱堡設計,能最大限度地消除射擊死角,使防守方的火槍火力覆蓋堡牆的每一個側面。
此刻,北方鄭氏的軍隊正從正面發動猛攻,數十門鐵炮一字排開,架設在距離堡牆約三里的土台上,炮手們正在裝填火藥和鐵彈。
隨著一聲令下,火炮依次開火,沉重的炮彈劃出一道道低平的彈道,砸在長育堡的稜角上,碎磚飛濺,煙塵騰空。
堡內,阮氏的守軍早已躲在棱堡內側的掩體後面。他們穿著濕透的布甲,蹲伏在磚石後面,雙手緊握燧發槍,槍口朝外,等待著炮擊的間歇。
棱堡的設計使他們不必暴露在炮火之下,炮彈打到稜角上,大部分會被彈飛或偏轉,只有少數直擊才可能造成實質破壞。
「轟,轟,轟!」
炮擊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當最後一顆炮彈落地後,戰場陷入短暫的寂靜。硝煙緩慢飄散,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濕土的氣味。
鄭氏的指揮官揮動旗幟,數千名步兵從掩體中衝出,舉著長梯和盾牌向堡牆衝去。
當第一批進攻者衝到距離堡牆約五十步時,長育堡的稜角後面忽然閃出三排火槍手。
他們早已裝填完畢,只等這一刻。哨聲一響,三排火槍手依次開火,密集的彈丸如冰雹般傾瀉向進攻者,前排的士兵瞬間倒下了一片,慘叫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
鄭氏的士兵仍然在向前沖,但長育堡的火力始終沒有中斷過。棱堡的每一個角都布置了火槍手,從不同方向交叉射擊,幾乎沒有死角。
進攻者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會暴露在至少兩個角度的火力之下。泥濘的地面上,屍體一層層疊加上去,鮮血把褐色的泥漿染成了深紅。
鄭氏的指揮官見狀,終於下令吹響收兵的號角。
殘存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撤回出發陣地,留下滿地的屍體和丟棄的兵器。
長育堡內,守軍們疲憊地放下火槍,靠著濕冷的磚牆喘著粗氣,等待著下一輪炮擊和進攻。
這樣的攻防,在這個狹窄的山谷中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年。
鄭氏始終無法突破長育堡的防線,阮氏也無力反擊北上。每一次進攻都像撞在一堵鐵牆上,每一次防守都消耗著雙方最後的士氣與糧草。
而同時期,安南的百姓在戰火中掙扎求生,田地荒蕪,村莊殘破,尤其是今年安南大旱。阮氏,鄭氏交戰激烈不說,還用糧食購買軍火,無數百姓哀嚎餓死。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無數的士兵神情麻木的從帳篷里爬出來,等待著今日的作戰任務,但讓他們驚訝的是,他們一直等到晚上,也沒等到進攻的命令。
中軍大帳內,鄭氏主帥鄭旋得到國主命令,讓他暫時停戰。他得到這個命令也鬆口氣,阮氏的菱堡太難打了,即便是有大明的火炮,依舊是難以攻破。
十月五日,天津衛碼頭。
一艘掛著安南鄭氏旗幟的商船緩緩靠岸。船頭上站著一位身著紅色官袍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雙目有神,正是鄭氏政權派來的談判代表工部尚書黎文盛。
他身後跟著幾名隨從,人人面色凝重,顯然對這次北行的使命並不輕鬆。
一日後,又一艘商船從南面駛來。船頭站著一位穿著阮氏服飾的武將,身材敦實,膚色黝黑,腰間挎著一柄短刀,下頜留著短須,眼神銳利,正是阮氏政權的談判代表都督江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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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使者被禮部官員分別安置在天津衛的東西兩處招待所。
朱由檢從京城調來了禮部尚書馮銓,由他和張溥全權主持談判。
談判的地點設在天津衛城內的市舶司衙門,一間寬敞的廳堂里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白布,兩側各放幾把紅木椅子。
馮銓,張溥坐在長桌的正中主位。長桌兩端,黎文盛和江文明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空桌案,仿佛一條無形的邊界線。
馮銓首先開口道:「兩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官奉天子之命,召兩位來天津衛,不為別的,只為一事,希望兩國,停戰安民。」
黎文盛拱了拱手道:「馮商社,鄭氏與阮氏之間的爭端,涉及安南正統之爭,並非一紙停戰所能了結。」
馮銓卻不接他的話,轉而看向江文明:「江將軍怎麼看?」
江文明沉默片刻,道:「安南分裂數十年,戰火從未真正停歇。若大明願意主持公道,我阮氏願談。」
沒辦法,阮氏實力較弱,而且他們以海外經濟為主,對大明的需求更大。
張溥笑道:「天子有一句話,讓本官轉告二位,能安百姓者,才為正統。」
他嚴厲道:「安南旱災蔓延全國,你們若繼續打下去,田地荒蕪,百姓流離,今年秋收顆粒無收,逼的兩國百姓造反,只怕兩國國主的位置也坐不穩。」
黎文盛臉色微變:「張總督是在威脅我們嗎?」
「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張溥冷臉道:「你們從來不是天生的國主,是安南國百姓支持你們,你們才有現在的地位,但如果你們不在乎安然百姓的死活,他們也能選出另外的人來推翻你們,對如此弔民發罪之舉,天子也是希望看到的。」
最後一句才是讓所有人緊張,大明從崇禎皇帝開始,一改閉關鎖國的政策,積極對外征伐,10多年來,在南洋攻城略地,去年更是連蒙古人都征服了,這樣一個天子對安南國來說是陰影巨大的,所有人都想到了200多年前的明成祖皇帝。
當今的天子和那一位太像了。組建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北征女真蒙古,開拓南洋,這事情那位天子哪件沒幹過,現在只差對他們動手了。
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江文明和黎文盛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現在兩國的最大敵人可能不是並不是對面的人。
張溥繼續道:「天子給的期限是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內,二位可以各自用我大明光報和國主聯繫。但一個月之後,若仍無結果,朝廷便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思來辦了。」
面對大明的威脅,雙方各自在天津衛談判了多個月,終於在崇禎13年3月,雙方同時表示願意接受停戰協議。
協議內容由張溥擬定:鄭阮雙方以各自戰線為界,全線停火,雙方交換戰俘,各自退回己方控制區,在邊境設立大明監督站,監督停戰執行情況。
黎文盛和江文明分別在協議上簽字用印。當最後一筆落下時,黎文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張溥將協議正本收起,對兩人拱手道:「恭喜二位,安南的百姓可以喘口氣了。」
但兩人都沒有什麼喜色,大明的天子會這麼好心,讓他們停戰?以大明天子對土地的渴望,南洋那種蠻荒之地都要吞併,更加不要說太難安然了,下一步大明這條巨龍會吞噬誰?
兩人現在都想要馬上回國,勸各自國主要想辦法改變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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