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二年(1639年)七月十二日,歸義城外,土拉河畔。
太陽剛剛出來,草原上已經熱鬧起來。方圓數里的空地上,彩旗獵獵。
上萬名蒙古牧民身著節日盛裝,孩童們光著腳在草地上追逐嬉鬧,婦女們圍坐在氈帳前忙著煮奶茶、烤肉,空氣中瀰漫著奶香和炭火的焦味。
看完模範小鎮之後,朱由檢再次冊封了此次前來的三十七部落首領為子爵,男爵。
這些人當中大點的部落首領將會被朱由檢帶到京城,中小部落首領則會留在大漠被任命為官員,配合洪承疇建立漠南行省和下屬的,府,州縣等。
在大漠幾萬人集結不容易,政治大會結束之後,就是各種慶典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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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賽馬、摔跤,一項項蒙古傳統競技在土拉河畔次第展開。
各部勇士們策馬奔馳,彎弓搭箭,箭矢嗖嗖飛出,比著各自的箭術,有的就是表演各種高難度的騎術引起一陣陣歡呼。
摔跤手赤膊上陣,在草地上翻滾角力,四周的觀眾吶喊助威,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朱由檢坐在高台上,看得興致盎然,不時鼓掌叫好,給優勝者獎勵,把他們另編一營,打算帶到京城,讓他們或是成為騎兵教官,或是成為西苑軍校生。
每每有這樣一個幸運兒,都會引起所有人羨慕,被天可汗看中還能去京城受到重用。
額哲,何麟臣,卜世圖、樂思安他們身邊則圍滿各部落首領。
「那位洪大人說,大明的食邑分兩種,一種就是直接給銀子,1000戶,每年就給1000元的年金,另外一種就是去南洋獲得土地,一戶就是300畝土地。你們在大明待了幾年,我們該怎麼選?」一個叫巴克的部落首領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其他人也看著幾人,想讓他們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這些人在大漠算是大部落首領,部眾有上萬左右,這種實力在大漠稱王稱霸自然不可能。
但像林丹汗,皇太極這些想要一統大漠的梟雄既不會忌憚他們,還要拉攏他們,以前的日子還是過得很舒服的。
但這幾年不行了,大漠的乾旱一年比一年嚴重,部落要不是分裂,要不就是和其他部落火拚爭奪草場求活,也有南下的,但現在九邊防線太堅固了,到處都是水泥造的堡壘,手中也是威力巨大的燧發槍。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明軍不像以前那樣得過且過,南下一般情況下都會成為明軍軍功。
就是因為逼到了絕路了,所以他們才投靠大明,但大明要他們去京城,這是這些人沒有想到的。
他們不想去,但聽那位洪大人的意思,不去就是不尊聖命,要被當成叛逆給剿滅。
這段時間,天可汗又是給糧食,布匹,鹽巴,又是帶著部眾去看模範小鎮,告訴他們,朝廷會給他們建固定的居所,建堅固的養殖場,他們會有屬於自己的房屋,自己的牧場,自己的牲口,以後他們不用擔心白災,黑災,養的牛羊戰馬都會有商人來收購,甚至連沒用的羊毛也能賺錢,一隻羊一年兩次退的羊毛,能頂半隻羊的價錢,所有牧民眼睛都是亮的。
雖然部落首領不懂畫大餅這個詞,但已經能明顯感受到,他們的手下已經開始圍著洪承疇這位大人轉了,大獻殷勤。
而這位洪承疇大人也是動不動挖他們的牆角,招募了他們許多部下,給他們安排職務。說要他們管理大漠。
他們驚愕的發現自己被架空了,就現在這情況,他們不聽天可汗的,影響了部眾吃飽穿暖,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只怕自己的部下馬上把自己給砍死了,把自己的人頭獻給天可汗。
所有這些人不敢不去,天可汗給的兩條路,他們自然想選一條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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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哲此刻此刻終於有點理解當初自己妹夫的難處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卜世圖卻沒有太多顧忌道:「看你們怎麼選了,想過舒服的日子就留在京城,一千元的年金,加上天子會給你們一個差事,如果你們有本事,再自己組個商隊,做個買賣,再賺個幾千元。這些錢能讓你們過得比大漠舒服,十倍,百倍都不止。
但如果你們有雄心的話,可以去要土地,南洋到處都是荒地,也沒什麼強大的敵人,天可汗也豪爽大方,這些土地都是實打實的。
唯一的麻煩就是氣候熱,有各種疫病,陛下給南洋的諸侯支援大量物資和大夫,但依舊三成人死在南洋,如果是蒙古人的話可能還會更高一些,有許多諸侯去了南洋沒幾年就死了,你們自己做決定。」
聽完這話所有人顯然沉思,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
何麟臣想了想道:「你們可以去京城看看再做決定。」
這些人想了想點點頭,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在另一側馬青山找到滿貴,把他們想修建漠北鐵路的設想說了一番。
「修鐵路?」滿貴遲疑道:「做馬幫生意為什麼要去修鐵路?」
馬青山苦笑道:「去年軌道商社購買我們騾馬興旺商社的馱馬減少了一半,今年就上半年情況來看,又減少了三成。
現在朝廷擁有的火車作坊已經超過五家了,每年要製造幾百個火車頭,一個火車頭載的貨能抵得上上百輛馬車,我們就少了兩百匹馱馬的生意,每年要減少兩三萬馱馬的市場。」
滿貴恍然大悟道:「難怪去年的分紅少了三成。」
馬青山道:「所以商社要改變經營的重心,這些年大明乾旱連連,朝廷大範圍的減少棉布的種植,棉花產量暴跌,同時大漠上也是乾旱連連,羊毛的產量也在下降,現在羊毛的價格已經快漲上天,其實大漠還是有羊毛的,只是因為路途太遠,難以運輸。
如果再把鐵路建到歸義城,大漠向北就多了500里的地方,可以收購到羊毛,如果鐵路組成網絡,整個大漠的羊毛都能成為我們的買賣。」
滿貴道:「朝廷已經打算修鐵路了,你們又何必著急。」
馬青山道:「不急不行,對朝廷來說,建設歸義鐵路,只是政務之一,但對我們就是生命線,一來早一年建立,我等商社就可以早一年轉型。二來我們對鐵路有影響,才能占據大漠買賣最大的份額,三有這個消息,今年的股價也能上漲一些。那些股民對我們興旺商社有信心。」
滿貴想了想道:「那本將想辦法給陛下提一提吧。」
「多謝將軍!」馬青山道。
賽馬進行到最後一輪時,太陽已偏西,金色的光芒鋪滿了整個草原。遠處是蜿蜒的土拉河,河水在落日下泛著粼粼波光,近處是歡呼的人群和奔騰的馬群,彩旗在晚風中翻卷,像一條條流動的彩帶。
他忽然有些感慨,馬上要回去了,忽然他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要留一首詩。
來蒙古之前,他可是翻閱了唐朝的歷史,知道李世民的靈州大會,還即興寫了一首詩。
但他想了半天,卻是什麼都沒有想出來,他在大明這10多年時間,從來沒在詩詞上下過功夫。
做詩水平連民國著名的軍閥詩人張昌宗都比不了,人家好歹還能拚出四句,自己是連四句都拚不出來。
好在他喜歡後世《蒙古人》的曲子,雖然現在已經記不得了,但曲調還記得,不由自主地哼唱起來了。
朱由檢轉身對身邊的官員道:「把朕哼唱的曲子譜成一首蒙古特色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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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首曲子記下來,連同今天這場大會,刻一塊碑,立在歸義城外。碑文用漢蒙兩種文字,讓後世的人都能看到。」
官員躬身領命。
入夜後,歸義城外燃起了篝火,牧民們圍著火堆載歌載舞。
翌日清晨,滿貴面見朱由檢,把馬青山他們想要出資建設歸義鐵路的事情說了一遍。
朱由檢聽到這個請求,想到現在大明越來越多的火車,當即就明白了他們的想法,讓滿貴叫馬青山等人過來。
朱由檢在行轅中接見了馬青山一行人。
朱由檢看著馬青山笑道:「老馬,以你和朕的交情,有什麼想法完全可以直接面見朕。」
馬青山小心道:「陛下政務繁忙,小人怎敢輕易打擾陛下。」
朱由檢無奈,終究是生分了。
馬青山看到天子沒有拒絕的意思小心道:「草民等願出銀兩百萬,作為鐵路商社的股本。朝廷出技術、出機械,我們出錢、出力,把鐵軌從大同鋪到歸義城,再沿著水草豐茂之地繼續向北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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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這才道:「你們願意出銀子,朝廷自然不會拒絕。但朕有一個條件,鐵路修成之後,沿途的車站、貨棧、收購點,優先聘用你們馬幫的人,朕不要你們賺不到錢,但也不許你們坐地起價、盤剝牧民。」
馬青山連連叩首:「草民不敢!草民只求一口飯吃,絕不敢做那等斷子絕孫的事!」
朱由檢點頭:「好,那就成立漠南鐵路商社,朝廷出機械和技術,你們出兩百萬兩股本,雙方合股經營,鐵路沿線收益按股分紅,30年後,朝廷收回股份,鐵路商社交朝廷經營。」
當天下午,馬青山便與洪承疇簽訂建設歸義鐵路商社的契約,消息傳開,歸義城的馬幫商販一片歡騰。
同日,朱由檢召見了李繼業,看到他異常感嘆,他記得李繼業就比自己大幾歲,但現在整個人漆黑,臉上溝壑縱橫,像個40多歲的中年人,可見在雲中屯墾的這十幾年是何等艱辛。
也就是因為有雲中府每年支持寧夏鎮,榆林鎮幾百萬石糧食,關中四鎮才能穩定下。
在漠南墾荒屯田已近兩年,推廣玉米、土豆種植,建立青貯飼料、定居點示範,每一件事都做得紮實。
朱由檢感嘆道:「這幾年辛苦你了:「關中旱災連年不斷,要不是你每年從雲中調運幾百萬石糧食過去,關中早就撐不住了。」
李繼業躬身道:「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關中多虧朝廷十年間不斷賑濟,不然關中只怕餓殍遍地,烽火四起。」
他在關中待了近十年,最能體會關中這十年的艱辛,每年都有災害,洪災,旱災,蝗災接連爆發。要不是有朝廷每年幾百萬石糧食的賑濟,每年十萬移民,關中早就不復現在的太平。
是天子不斷支出下,關中在這十幾年災情當中,居然沒有多少餓死人的事件,這種情況即便是太平年份都極為難得。
朱由檢擺了擺手笑道:「我們君臣就不要相互自誇了,這傳出去惹人笑。
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江浙水網縱橫,河渠年久失修,旱時無水、澇時成災。
你是天下最懂治水的人之一,朕想讓你去做江浙巡撫,替朕把江浙的農田水利全面整治一遍,把水渠修通,把塘壩建好,好讓江浙的糧食支援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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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業愣了一瞬,隨即躬身道:「臣遵旨。」
離開之前,朱由檢最後一次召見了洪承疇道:「朕走後,漠南行省的事,愛卿全權做主,朕只有兩個要求。
第一,穩定為先蒙古人剛剛歸附,不能讓他們覺得朕一走,就沒人管他們了。賑濟不能停,但衙門要儘快搭起來。府、州、縣的建制,最遲年底前要初具雛形,那些大部落首領朕給你全部帶走,餘下的蒙古部落首領,愛卿放手去用。」
洪承疇點頭:「臣已招募不少人手,今年之內就可先搭建漠南行省府衙。」
朱由檢點頭道:「儘快在漠南各險要關口修建堡壘和哨所,防止漠北的女真人南下劫掠,必要時,可以武裝一部分歸附的蒙古人,讓他們自己守自己的草場。」
洪承疇道:「臣已擬定了十二處衛所的選址。」
朱由檢最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洪承疇臉上:「等漠南穩住了,糧草積累夠了,朕要你帶著漠南的蒙古人,殺回漠北去。皇太極在漠北躲了那麼多年,也是時候算總帳了。」
洪承疇神色肅然:「臣明白。」
七月十五日,歸義城外的晨風帶著涼意。
朱由檢登上車輦,額哲、卜世圖等幾十名蒙古部落首領,以及他們的子弟,這段時間招募的蒙古勇士。五百餘人將隨同他一同前往京城。
洪承疇和滿桂等人目送天子大軍漸漸遠去。
洪承疇看著滿貴帶著一副詢問的口吻道:「滿總兵,本官沒記錯的話,你還是一個子爵吧?」
滿貴向著朱由檢離開的方向行禮道:「蒙天子器重,封某位威遠子爵,食邑兩千五百戶。」
洪承疇淡然道:「再有五百戶滿總兵就可以封伯爵了,到時候就可以去南洋建立封國。」
滿貴笑道:「封國某未想,只是為天子,為朝廷效力罷了。」
洪承疇指著漠北方向道:「那裡還有四個侯國,滿總兵就不想嗎?」
滿貴看著北方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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