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大覺迷錄》的影響與艱巨的糧食任務

  崇禎十二年(1639年)正月五日,坤寧宮。

  自正月大朝之後,朱由檢難得清閒了一會,今日早起,他換了一身常服。

  皇后周氏抱著剛滿三歲的四皇子朱慈炤,太后李氏則摟著更小的五皇子朱慈煥。

  可能是朱由檢的基因很好,也可能是改革之後,紫禁城沒有那麼多糟心事。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他出生的幾個子女都活的好好的,周氏幾乎是兩三年生一個皇子的頻率,這倒是讓李太后放下了皇子不昌的想法。

  皇長子朱慈烺、二皇子朱慈恆、三皇子朱慈炯三人,正是七八歲到歲出頭的年紀,最是調皮好動。

  他們在殿內追逐嬉鬧,繞著暖炕跑了一圈又一圈,靴子踩在金磚地上咚咚作響。

  朱慈烺手裡舉著一隻木頭雕的小馬,嘴裡喊著「駕駕駕」,朱慈恆在後頭緊追不放,最小的朱慈炯則一邊笑一邊跌跌撞撞地跟在兩個哥哥後面,剛跑了幾步就撞到周氏的膝蓋上,被眼疾手快的皇后一把扶住。

  「好了好了,別鬧了。」周氏笑著拍了拍朱慈烺的後背,「看看你們姐姐,多安靜,哪像你們這般毛手毛腳的。」

  長公主朱幼薇抬起頭來,掃了一眼三個氣喘吁吁的弟弟,語氣嚴厲:「還不快上桌吃飯!」

  朱慈烺三人被嚇了一跳,立刻停住腳步,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地跑到桌邊,爬上了各自的椅子,父親母親不會打他們,但他們姐姐是說打真打。

  朱由檢看在眼裡,不禁笑了一聲:「朕倒是頭一回見你們這麼聽話。」

  他看向長公主朱幼薇,「看來咱家幼薇比父親厲害。」

  周氏掩口輕笑道:「那是自然,陛下公務繁忙,哪有空盯他們的規矩。幼薇長姐如母,這幾年把幾個弟弟管得服服帖帖。」

  一家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上,菜餚不算奢華,幾道熱菜,朱由檢,周氏,李氏稻香米粥,幾個小孩吃著麵條,每人還有一碗牛乳,配上了一碟面點。

  三個小皇子早就餓了,拿起筷子自己動手。

  朱慈烺吃到一半,仰起一張沾著麵湯的臉問:「父皇,姐姐說您過了元宵又要出京?去天津衛還是去山海關?」

  朱由檢這次南下待了一年多的時間,讓朱慈烺害怕起來。

  朱由檢放下筷子笑道:「還說不準,要看北方的糧運和軍務。不過你放心,父皇這次不會走太久。」

  朱慈烺顯然還想追問,卻被長公主夾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吃飯莫要多說話。」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太后李氏輕聲道:「去年不是旱就是蝗,江南又不安寧,整日整日地提心弔膽,也就是過年消停點。」

  周氏溫聲接道:「是啊,陛下這些年殫精竭慮,救濟災民,還擊敗了江南叛逆,臣妾看報紙,東林黨魁首錢謙益都懺悔,才知道東林黨如此欺世盜名。」

  李氏聽到錢謙益臉色難看,因為錢謙益的《大覺迷錄》把他們東林黨從崇禎三年到十年的各種內幕爆料出來。

  什麼他們想要對抗朝廷,但卻拿不出錢糧,招兵買馬,於是想出了用鐵路商社這種欺騙的手段,搜颳了江南2000多萬兩銀元。

  建立鄉勇,結果鄉勇不堪其用,淪為土匪強盜之流,反而為禍地方。

  :

  什麼商議廢立天子的事情講出來了,各種黑料全部曝光。這碰了李氏的禁忌,讓她極其厭惡東林黨。

  錢謙益自然把自己洗白,把一切全部推給錢龍錫,把廢立天子的黑鍋推給了文震孟,總之經過了他多方的勸解,聯省盟約這才沒有另立天子。

  這對文震孟的影響不大,他已經病逝,文家也流放去婆羅洲了。

  但對現在聯省盟約督師錢龍錫影響巨大,廣東,廣西也有鐵路商社,當地中小士紳他們的股票也淪為了廢紙,原本他們以為這是聯省盟約沒有規劃好,看了錢謙益的《大覺迷錄》兩廣士紳才恍然知道,原來這一切從最開始就是個騙局。

  這就導致兩廣地區士紳極其厭惡,排擠錢龍錫。

  李氏冷哼道:「江南盡出如此欺世盜名之輩,陛下不可放過錢龍錫!」

  朱由檢卻沒有在意錢龍錫,即便他練出一直近現代新軍,但兩廣士紳會幫助他消磨這支軍隊的戰鬥力。

  他反而為今年的氣候擔心,歷史上崇禎當了17年皇帝,尤其是後面幾年,更是天災不斷。後面的考核會越來越嚴苛

  飯後,太后李氏將五皇子交給乳母,起身道:「哀家今日要去趟國舅府,看看國棟,他這幾年在瓊州府辛苦了,好不容易回京過年,哀家總得見一面才安心。」

  朱由檢站起身道:「母后儘管去,晚上兒子派人去接您。」

  「」

  太后李氏剛出了坤寧宮,乾清宮行走沈磊躬身稟道:「陛下,寧國公毛文龍、建威侯劉渠、威遠侯孔有德等南洋勛貴,海軍中將軍顏思齊、鄭芝龍、鍾斌、楊天生、趙熊、劉香、顏浩、李國助、鄭志虎等海軍將領,已齊聚干清宮偏殿,等候陛下召見。」

  朱由檢點了點頭,回身朝殿內看了一眼,長公主朱幼薇正帶著三個皇子圍在桌邊練字,最小的四皇子在周氏懷裡打著哈欠。

  他對朱幼薇道:「幼薇,照看好弟弟們。父皇去處理政務。」

  「好!」朱幼薇笑道。

  乾清宮偏殿內,暖意融融。

  乾清宮偏殿正中的南洋沙盤上,毛文龍,顏思齊等人分兩班勛貴將領按次列座,人人身著戎裝或朝服,神色肅然。

  朱由檢步入殿中,眾人齊齊起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朱由檢走到沙盤前,招毛文龍等人過來道:「今日把諸位愛卿從各封地、各海鎮召來,不為別事,只為一件事,糧食。」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沙盤上的北直隸、山東、河南一帶道:「去年北方旱蝗交加,諸位都看到了。太倉尚有存糧三百萬石,天津衛常平倉經這兩個月從朝鮮、日本購買秋糧,已有七百六十萬石。看著數字不小,但按大明如今的氣候,這點存糧,撐不過一場更大規模的災荒。」

  他抬頭望向窗外,冬日的陽光正透過琉璃窗斜照進來,明亮得幾乎刺眼。可朱由檢看著那片陽光,內心卻是有些難過。

  在這個世界待久了,他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氣象專家了,雖然現在是大年初五,外面的氣候依舊滴水成冰。

  可從大年初一開始,一連五天都是這樣的大晴天。冬天晴天本是好事,可他坐在紫禁城裡,看到這太陽,反倒心涼。

  對封建時代來說,任何一場異常的氣候都是一場災難的前沿,尤其是現在這個小冰河天災事情,你要擔心他來旱災,他必然不讓你失望,給你來一場大旱災。

  毛文龍等人也是感覺大明這氣候太反常了,旱災一場接著一場。還越來越大,現在連蝗災都全面爆發了。

  :

  毛文龍開口道:「陛下深憂國本,臣等不敢懈怠。」

  「日本,東寧島、呂宋、婆羅洲等地,是南洋糧食主要產地。朕想知道,今年你們能往中原運多少糧食?」朱由檢詢問道。

  毛文龍道:「經過這一年的推廣,臣在日本40餘國推廣土豆,紅薯,玉米,紅薯適合日本四國,九州等地。土豆在下日本北方,蝦夷產量也頗豐。再加上島國軍備競賽,德川幕府也向臣提出了,大米換武器火炮的計劃,明年日本能拿出四百五十萬石糧食。」

  朱由檢道:「只要德川幕府拿出糧食,那就換。」

  「遵旨!」

  朱由檢看向趙熊,現在東寧島經過了十幾年的開發,已經到了成熟時期了,小冰河天災肆虐各地,但對海島的影響卻稍微少一些。

  趙熊皺眉頭道:「陛下,東寧島能支援中原四百五十萬石。」

  這也差不多到了島上的極限。

  朱由檢轉向鄭芝龍:「呂宋呢?」

  鄭芝龍起身稟道:「陛下,臣去年領兵清剿呂宋內地的食人土著部落,開拓了新田三十餘萬畝,又派遣農官教化當地土著耕種,呂宋稻米兩熟,收成可觀。今年臣打算再征討一批不服王化的部落,再擴良田五十萬畝,力爭向朝廷輸糧二百五十萬石。」

  「二百五十萬石,好。」朱由檢拍了拍鄭芝龍肩膀道:「若能達成,朕記你大功。」

  朱由檢看向鍾斌。

  鍾斌接著起身:「婆羅洲今年可輸糧一百五十萬石。」

  李國助緊接著道:「蝦夷島今年可輸糧一百五十萬石,另可接納移民五萬。」

  鄭芝虎道:「新呂宋今年輸糧六十萬石,可接納移民十萬。」

  朱由檢一一記下,將這些數字在心頭飛快疊加,日本、東寧、呂宋、婆羅洲、蝦夷、新呂宋……零零總總加起來,已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可他仍覺得不夠,北方旱災的消耗實在太大了,幾乎像一口無底洞。

  他目光轉向坐在末席的歐陽華宇和劉香,兩人皆是南中地區新設立的衛所指揮使。

  歐陽華宇面色為難,起身道:「陛下,臣在南中數國盤桓多時,去年安南、暹羅、真臘等地,亦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旱澇災害,糧食減產嚴重。

  加上當地土著部族時有摩擦,局勢並不安穩。臣實在不敢擔保今年的糧食數目……」

  朱由檢驚愕,按照他的想法,小冰河天災,氣溫降低,海洋的水汽減少。這種靠近赤道的南中地區的氣候應該是有利的,現在看來他們也受到影響了。

  「南中離大明本土遙遠,當地百姓先要活命,朕不苛責。你回去後盡力購買糧食既可。」

  劉香卻猛地站起身來道:「陛下!臣願立軍令狀,南中衛今年至少輸糧百萬石!末將便是用火槍逼著安南的鄭阮兩家掏糧,也必定給朝廷湊齊這個數!」

  朱由檢道:「不要有太大的壓力,盡力而為吧。」

  「遵旨!」劉香道。

  :

  糧食議程告一段落,顏思齊起身匯報巨港建設進展:「陛下,巨港碼頭已經修築完畢,可同時停靠二十艘千噸級戰列艦。城防地基也已完工,城牆正在砌築,只是尚缺移民填入。」

  朱由檢點頭:「今年朝廷先撥五千移民給你們,後續再看情況增加。」

  顏思齊拱手退下。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顏浩站了起來。他的膚色比幾年前黑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帶著一股長年航行海上的風霜氣息。

  他稟報導:「陛下,去年在北海堡越冬的士兵凍死凍傷過半,臣已補充一批士兵和千餘名移民,如今北海堡已有三千餘人口。副將韓三寶與方圓十幾個土著部落建立了貿易往來,探索了方圓百里範圍。

  同時,臣按陛下旨意,沿新大陸海岸一路向南探索,在五百里處又建立了一個港口據點,取名『寒山堡』,現有駐軍百餘人。據當地土著說,那裡冬季同樣嚴寒,但夏季涼爽,土地肥沃。」

  朱由檢聽完這話整個人也有點迷糊了,北海堡大概在阿拉斯加的範圍,再南下500里,這到了哪裡?

  溫哥華?

  朱由檢搖頭不管道:「往北海堡移民一千農戶,今年艦隊繼續往南探。」

  再艱難,這條航海之路也要留下來,新大陸可不能留給那些白皮。

  「遵旨!」顏浩無奈行禮道,其實他不明白,天子為什麼這樣重視這樣的蠻荒之地,北海附近氣候惡劣不說,也根本沒什麼特產,但這塊地區就風高浪急,已經有艘戰艦在這裡沉沒了。

  眾將依次領命告退,偏殿中漸漸空了下來。田爾耕卻沒有走,在門邊站定,待其他人都出去了,才上前一步道:「陛下,臣還有爪哇軍務需單獨稟報。」

  朱由檢道:「說!」

  田爾耕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爪哇島中西部:「爪哇島上現有兩大藩國,一為馬打蘭蘇丹國,一為荷蘭人。兩國都派了使臣來聯絡臣,馬打蘭想聯合我軍進攻荷蘭人在雅加達的據點,荷蘭人則想聯合我軍進攻馬打蘭,許諾戰後與我平分香料貿易。

  朱由檢微微皺眉:「爪哇也要打仗?」

  他無語了,南中地區要打仗。爪哇也要打仗,真是災害越多,戰爭越多。

  田爾耕點頭:「兩方都在拉攏朝廷。臣不敢擅自做決,特來請示陛下。」

  朱由檢想了想,一個是荷蘭殖民者,一個是蘇丹國,他對兩者都沒什麼好感。

  「爪哇的事,你全權處置,但要記住,最重要的一條是想辦法調動當地的糧食輸入中原。」

  田爾耕行禮道:「臣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