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1638年)九月二十五日,大同鎮,雲川衛。
秋日的陽光無力地灑在黃褐色的土地上,風一吹便捲起漫天沙塵。
王連長帶著全堡百餘名士兵,幾百軍戶家眷,人手一把鐵鍬,在堡外的荒地上彎著腰,將一束束小麥稈插入乾裂的沙土中,組成一個個方方正正的草方格,再到方格當中撒下一些草籽。
這是朝廷推廣的固沙之法,雖然簡陋,卻能有效減緩流沙的蔓延,當地百姓也就希望朝廷這法子,能夠阻止越來越猛烈的天災。
這也是大明以工代賑的一部分,大明朝廷雖然進行了軍事改革,但改革的重心是朝廷的禁軍,經過十幾年改革,編練出十萬有戰鬥力的禁軍。
對於九邊十三鎮雖然進行了一定的改革,但主要是武器裝備,軍隊編制,上層制度上的改革,但他們底色依舊是屯墾兵,大部分糧食和軍餉的開支還得依靠當地的糧食收入。
但這幾年大明天災愈演愈烈,波及的範圍越來越廣,尤其是靠近西北的邊疆,田地大量的沙化,戈壁,糧食減產極其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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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廷現在不但要從內地輸送糧食養軍戶,還要養著他們的家人,這樣他們才不會像歷史上那樣逃難,甚至加入農民起義軍。
朱由檢想著本就要養,乾脆以工代賑,這幾年邊鎮大大的小小的堡壘,烽火台道路從新修築,工程量最大的就是在堡壘四周大量種植藤蔓,在流沙附近製造草方格,以此來改善北方惡劣的環境。
王連長直起腰抬頭看向北方,一陣裹著沙土的風猛然灌入口中,嗆得他連連咳嗽:「呸呸!」
他吐出滿嘴沙礫,又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含在嘴裡咕嚕兩下再吐出去,才把嘴裡殘餘的沙子沖乾淨。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忍不住罵道:「好好一個水草豐茂之地,幹得都快成戈壁了,老天爺真是造孽。」
小冰河期的天災對蒙古高原的影響極其慘烈,牧場大面積退化,牲口凍死餓死者不計其數,飢餓的部落不得不舉族南下,向大明的邊牆湧來,只為祈求一條活路。
歷史上,大明自己也深陷旱災泥潭,既無能力也無膽量接納這些南下的蒙古部眾。
許多走投無路的部落最終倒向了遼東的女真人,成為後金鐵騎南下攻明的幫凶。
但如今的大明,已經完全不同了。朱由檢在南洋開闢新領地,有的是地方能夠安置這些逃難的蒙古人,你只要敢來,我就敢送。
蒙古部落若敢集結南下侵擾,迎接他們的是邊牆後面排列整齊的燧發槍和火炮,幾場硬仗下來,撞得頭破血流之後。
幾次之後,這些部落終於學乖了,一個接一個地打出白旗,向大明請降。
投降後的部落被就近沿著鐵路線送往天津衛,經過短暫休整,再分船運往南洋諸島的諸侯國中定居放牧。
從崇禎元年以來,被大明安置在南洋的蒙古人已經超過了五十萬。
如今的蒙古高原,局勢比王連長的草方格還要脆弱百倍,蒙古人的處境極其悲慘,曾經的草原霸主,淪為了人人欺凌的存在。
北邊女真人不斷攻城略地,搶奪草場、劫掠牲口,打的漠南各部苦不堪言。
他們也曾集結部眾反擊女真人,大明朝廷也樂見其成,支援了不少糧食和武器彈藥。
但林丹汗之後,大漠連一個能凝聚共識的大汗都沒有,額哲雖然想要接過他父親的的汗位,但終究威望不足。
他組建蒙古各部聯軍想要驅逐女真人,結果被皇太極打的大敗而歸。這一敗,額哲本就不多的威望,煙消雲散,現在的蒙古可為是一盤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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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明軍邊牆如鐵壁銅牆等著他們,現在大明邊鎮將領最高興的就是看著他們入侵中原,好砍下他們的腦袋積攢軍功。
打不過、惹不起。南下求降,便會被拆散分送南洋,從此故土難回。
北投女真,則淪為奴僕炮灰。夾在兩大勢力與殘酷天災之間,蒙古各部落就好像在兩個巨大的磨盤當中一樣,快要被攪的粉碎。
就在王百戶彎腰插下又一束麥稈時,「嘟嘟嘟!!」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牛角號聲。
王連長猛地抬頭,只見北方地平線上煙塵驟起,如一條土黃色的長龍滾滾而來,聲勢駭人。他大吼道:「快!撤回衛所!」
軍戶家眷撒開腿朝衛所狂奔,王百戶帶著自己的士兵殿後,逐步撤退。
他們的衛所是一座新式水泥棱堡,牆體厚重堅固,內部糧倉、武庫、水井、火藥庫一應俱全,即便被團團包圍,也能堅持三個月以上。
王連長沖回堡壘後直奔武庫,士兵們魚貫而入,迅速分發燧發槍和彈藥,各就各位,登上堡牆垛口。
他舉著望遠鏡朝北方望去,只見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大地,鋪天蓋地的人馬和牲口群緩緩壓來,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王連長先是一驚,隨即眼中卻冒出了興奮神情道:「按這煙塵規模,對面怕不是有五萬人以上!難道是漠南蒙古諸部傾巢出動了?」
「」
他越想越激動。這些年邊軍確實打過幾場小仗,但規模都不大,百人規模的都沒幾場,這些蒙古人窮的連關內馬匪都不如,個個餓的面黃肌瘦,拿著個破鐵皮片子就敢衝過來,即便剿滅他們,上面最多給他們發幾個罐頭,給一封兵部分嘉獎令。
可一旦是數萬人的大規模入侵,那便是震動邊鎮的大事件。即便他這樣的基層百戶,只要打好了,封個爵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自天子推行五等爵位制以來,邊軍將士個個眼睛發紅,做夢都盼著立功受爵。
偏偏朝廷這些年忙於南方平亂和北方抗旱,明令禁止邊軍主動出擊,否則他們早就殺向漠北、把那些部落全部蕩平了。
如今蒙古人自己送上門來,那可不算違令,想到這裡,王百戶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按捺住激動心情下令道:「準備放五道狼煙,鳴五聲炮響!」
這是邊鎮最高等級的告急烽火,示警敵軍規模在萬人以上,足以讓整個大同鎮進入全面戒備。
可就在他話音剛落,遠處那支大軍卻在距棱堡三里外忽然停了下來。煙塵漸漸散去,只見一名蒙古壯漢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隻木盒,獨自策馬緩緩向堡前靠近。
他翻身跪倒,將木盒高高舉過頭頂,用漢話高聲喊道:「察哈爾部額哲,率察哈爾全族,願歸降大明天子!此乃傳國玉璽,請大明接納!」
王連長站在堡牆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啥?……傳國玉璽!」
他不敢耽擱,當即上報雲川衛,團長得到情報,又馬上通過光報向大同鎮緊急稟報。
額哲率領察哈爾部投降的消息來到大同鎮總兵滿貴和巡撫耿如杞處。
二人同樣不敢擅作主張,隨即通過光報線路加急送往京師。
9月27日,京城,文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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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大學士孫承宗、房壯麗、畢自嚴、李邦華四人坐在案前,案上堆滿了來自各地的奏報和急遞。
他看完開封府一封說蝗災的奏本,不滿道:「朝廷已經下令,地方災情先由行省匯總,再上報朝廷,不得越級上報甲級奏本。」
孫承宗也是無可奈何,朱由檢做皇太弟開始,把奏本按照輕重緩急等級,分成甲乙丙丁四等。
其中發生了洪災,旱災,水災,地震等這些大型的自然災害,地方官員可以用甲級奏本,朝廷也要優先處理,他也會優先追查。
剛開始這套制度運行通暢,大明朝廷提升了效率,配合光報,地方上賑濟變得高效迅速,一度得到大明上下的滿意。
但這兩年已經開始運行不下去了。西安府,河南府,青州府,開封府動不動就上甲級奏本,說地方爆發旱災,蝗災,動不動就要朝廷救濟。
原本內閣收到甲級奏本不到一成,這兩年地方官為了讓自己的奏本優先被內閣看到,動不動就貼上甲級,以至於內閣收到奏本一半都是甲級,一半以上都是加急的政務,那其他的政務還要不要處理?
這逼的孫承宗等人無奈,只能讓地方官員把災情先到巡撫衙門匯總,集中上報,把十幾個甲級奏本匯合成一個,減少政務量。
畢自嚴看著奏本嘆息道:「蝗飛蔽日,五穀食盡及竹、樹、菱、蘆。開封府也不容易,旱災,蝗災都是爆發的中心,今年中原百姓太苦了。」
孫承宗壓抑怒火道:「現在大明那裡不苦,北直隸旱災蝗災,山東旱災蝗災,甚至連江南都爆發旱災蝗災。都像開封府這樣我等還要不要處理政務。」
「斥責開封知府,命其把災情上報河南巡撫衙門。」
現在孫承宗壓力巨大,天子南下之前,把司禮監印也交給他,除了軍國大事之外,朝廷日常政務由內閣全權處理。
大明朝堂轟動,天子交出司禮監印與內閣合併,這不就是完整的相權,自從太祖皇帝廢除丞相,200年後,相權居然以這樣的方式恢復。
一時間大明官員都羨慕的看著孫承宗,這是大明正真意義上的第三位丞相。
但孫承宗卻沒有大權獨攬的激動,而是戰戰兢兢的惶恐,感覺自己坐在一個隨時要爆發的火山口。
這些年大明的天災一個接著一個,爆發的越來越猛烈,他原本以為去年已經是極限了。
卻沒想到今年來更加猛烈,中原,山東,北直隸,甚至遼東都遭遇旱災,尤其是緊跟其後的蝗災,也幾乎在整個大明北方爆發,甚至連江南都有,目光所及之處,大明無處沒有災害。
即便他宦海沉浮數十年,此刻也感到壓力如山。
幾年前天子便反覆提及「小冰河天災」,還用水汽循環模型和通俗易懂的圖示向滿朝文武和北方百姓普及氣候知識。
當時還有人半信半疑,如今卻不得不承認,陛下所言句句屬實。
北方的災情一年比一年慘烈,尤其是今年,最為觸目驚心。
內閣這幾個月幾乎是連軸轉。一方面要調撥糧食賑濟災區,一方面又要在中原推廣家禽養殖,到處建孵化場、養殖場,用雞鴨鵝來撲殺蝗蟲,同時按斤收購蝗蟲干,多管齊下才算勉強控制住了蝗災的規模。
可即便如此,光收購蝗蟲一項開支便超過了三百萬元,雖終於將蟲災壓了下去,代價卻讓內閣心驚肉跳。
畢自嚴拿起一封奏本道:「山東巡撫林泉奏本,請求朝廷朝鮮之糧直接從海上轉運登州港口,節省轉運費用。」
「天津衛常平倉還剩多少糧食?」孫承宗想了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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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自嚴面色凝重:「不足四百萬石,太倉存糧三百萬石,這筆糧食是大明的命脈,輕易不能動。」
孫承宗沉思起來,也就是說,賑濟北方只能靠常平倉這不到四百萬石來周轉,現在是秋收時節,遼東,朝鮮,日本應該還能購買一批糧食。
此次旱災之嚴重,遠超往年。大明朝廷想盡辦法從朝鮮購糧百餘萬石,從日本購糧兩百餘萬石。
原本寄予厚望的遼東糧倉,今年偏偏也爆發了旱蝗之災,只能勉強自給自足。
遼東總兵沈飛竭盡全力,也不過往天津衛運了六十萬石糧食。
唯一讓人略感安慰的是,遼東今年接納了十餘萬移民,相當於為中原節省了幾十萬石的口糧。
孫承宗想了想道:「令山東巡撫衙門接收南洋之糧。」
他想了一想,還是以京城為重,七百萬石糧食看上去多,但也只勉強夠京營,薊,宣大,大同等軍鎮的口糧。
這場旱災對大明衝擊最大的就是九邊重鎮的軍糧供應。
薊州、宣府、大同、山西鎮本地的屯田減產過半,每個月從天津衛調撥的糧食便超過了百萬石,既要養兵,還要養軍眷,稍有不慎便可能動搖邊鎮根基。孫承宗每看到這筆帳目,都覺如履薄冰。
「北直隸今年的秋收情況如何?」孫承宗又問道。
畢自嚴搖頭道:「不樂觀,北直隸雖有較為完善的灌溉體系,但今年先旱後蝗,夏糧減產五分,秋糧也不樂觀,北直隸糧食恐將出現十幾年來第一次減產。」
這又是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北直隸這些年已逐漸成為大明最大的糧倉,每年向各地輸送糧食超過千萬石,如今這個糧倉受損,影響所及絕不止一省一府,整個北方都有可能受到影響。
房壯麗提議道:「應當加大移民南洋的力度,中原每減少十萬百姓,就等於節省了五十萬石糧食的開銷,而且這些人去了南洋還能墾荒,最多兩年,他們種出來的糧食又能支援中原。
朝廷應當想辦法加大那些重災區,山區的農戶,賑濟之餘,動員他們去南洋墾荒,減少了這些山溝村落,朝廷賑濟也容易。」
李邦華苦笑道:「朝廷的船隊運力已達極限。算上各地海商的補貼船隻,不算遼東,單是南洋一線,今年移民便超過了二十五萬人,全年可能會突破三十五萬。僅船隻運輸費用一項,朝廷每年就要撥付三百五十萬元以上。
移民上岸後,還要發放農具、種子、口糧、建材,所有開銷加起來,每年因移民產生的財政支出已超過五百萬元,這已是除賑災之外最大的單項開支。」
孫承宗沉默良久,心中暗嘆。如今大明每年僅北方賑災的開銷便超過千萬元,移民費用又占去五百餘萬,兩項相加,已吞噬了朝廷近半的財政收入。
他此刻甚至感到一陣後怕,幸虧天子當年果決地改革了財政體制,如今大明一年的稅收已超過三千萬元,這才勉強撐得住。
若是仍按天啟初年那三百餘萬的舊例,面對這場曠世天災,他簡直不敢想像會是什麼局面。
當然現在大明局勢依舊艱難,朝廷推廣新政,朝廷大量招募官吏,而且現在官吏不分,官員的俸祿也在上漲,加上新軍改革,這些加起來,大明朝廷開始暴漲,現在每年財政支出突破四千萬元。
去年朝廷的虧空超過了八百萬元,今年看起來只發這個數字會更高。
這些年大明朝廷都是靠著老底子撐的,前兩年清洗山西,中原叛逆他們的財富填補的朝廷的虧空,去年天子又往戶部帳上打了三千五萬元的收入,這筆錢從什麼地方來,內閣一清二楚。
靠著這筆錢,朝廷填補了虧空,還能支持兩年。
李邦華又遞上一份兵部奏本道:「閣老,這個月蒙古部落入侵事件已超過二百三十起,邊鎮將領紛紛請戰,說要反擊蒙古、蕩平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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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語氣嚴厲道:「傳令下去,任何將領不得擅開邊事,違者軍法處置!務必把人壓住。如今南方還在用兵,中原又在鬧災,若北疆再起戰火,朝廷就真的撐不住了。」
李邦華肅然點頭,他自然清楚,現在大明八方告急,如同走在懸崖邊一般,稍有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就在文淵閣中氣氛凝重,眾人沉默之際,一名官員快步走進,雙手遞上一份貼著朱紅「甲級」標籤的光報。
孫承宗接過展開,目光飛速掃過,吃驚道:「察哈爾汗額哲,被女真人再次擊潰,部眾四散。如今他帶著五萬餘部眾南下,向我大明請降。還,帶來了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幾位大學士同時一震,即便見多識廣如他們,聽到這四個字也不由得心頭劇跳。傳國玉璽歷經千年,早已是皇權正統的象徵。
自後唐失傳以來,歷代帝王無不心心念念欲尋此物而不得,如今竟被察哈爾部帶了來,對現在天災連連的大明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
尤其是額哲黃金家族的血脈,他投靠大明,政治意義更加重要。
李邦華看完奏本皺眉頭道:「皇太極此人確有幾分梟雄手段,竟能帶著殘部在漠北站穩腳跟,還吞了喀爾喀三部,倒真是紮下根了,此人必為朝廷的大敵。」
關於女真人的動向,大明一直保持著密切關注。當年皇太極率殘部逃往漠北後,九邊十三鎮的將領無不摩拳擦掌,都想拿他的人頭換一份封爵。天子許諾的封國名額尚有四個空懸,這等誘惑讓邊將們個個眼紅。
然而皇太極逃入大漠後蟄伏數年,竟在漠北迅速崛起,逐一吞併了土謝圖汗、劄薩克圖汗、車臣汗三大部,獨霸漠北草原。
這些年漠北災荒不斷,皇太極又頻頻率兵南下劫掠漠南諸部,額哲的察哈爾部便是受其進攻最慘烈的一支。
孫承宗沉吟片刻道:「是否接納額哲?」
李邦華立刻拱手:「下官以為,必須接納。若連額哲都被女真人吞併,整個大漠便盡入皇太極之手。屆時蒙古各部盡歸女真,成為他們南下進攻朝廷的馬前卒,大漠局勢將不可收拾。
不如收容察哈爾部,借額哲之名籠絡蒙古各部,使其為我所用,既可削弱女真之勢,也免得邊外盡成敵騎牧場。」
畢自嚴和房壯麗對視一眼,先後點頭附議。
孫承宗當機立斷:「令大同鎮,先接納察哈爾部,好生安置,不得怠慢。
同時速將此消息以光報傳稟天子,請陛下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附議。」
「理當如此。」
文淵閣中四人意見一致。朱由檢雖是一位願意放權、敢於信任內閣的天子,可眼下的大明實在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南邊在打仗,中原鬧天災,九邊苦旱,漠北又有女真人虎視眈眈。
即便幾位大學士都是經驗豐富的幹吏,也被這一年多來的變故壓得透不過氣。
他們發自內心地盼著天子回京,好分擔一些這沉甸甸的擔子。
光報當天便發了出去,以最高優先級傳往金陵。
九月二十八日,金陵。
朱由檢正在戶部衙門與洪承疇商議秋糧徵收和南直隸旱災善後事宜,沈磊便急匆匆地走進來,雙手奉上一份光報導:「陛下,北方急報!內閣諸位大學士聯名請陛下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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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接過卷宗展開細看,目光掃過察哈爾降明、傳國玉璽、女真坐大漠北等幾行關鍵信息,眉頭漸漸收緊:「這皇太極怎麼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明明已經退到漠北當個龍套了,竟然還要跳出來。」
他看完光報對洪承疇道:「江南之事,交給愛卿全權處理。」
「遵旨!」洪承疇行禮道。
「沈磊,即刻安排行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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