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改造農村與建設農村

  崇禎十一年(1638年)八月二十五日,傍晚,金陵橋頭鎮,蒙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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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照耀在橋頭鎮,將屋簷的影子拉得老長。橋頭鎮蒙學堂經過十幾天的改造,已經煥然一新,原本各自獨立的幾間耳房被打通,連成一間寬大的教室,雖然牆壁上還留著新砌的痕跡,但屋內被粉刷得雪白,透亮又整潔。

  四合院外牆上被拆掉了一大段,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新栽的樹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一片平整的小廣場剛剛壓實,中央豎著一根高高的木旗杆,杆頂系著一面嶄新的日月旗,旗幟隨風飄揚。

  鎮長杜強把橋頭鎮有手藝的木工集中起來,打了幾十張桌子,安放在各個教室里。橋頭鎮蒙學有點後世學校的樣子了。

  雖然還沒到開學的時間,但蒙學堂六間教室裡面坐滿了村民,杜含耀等六名夫子正在上著課。

  他在黑板上寫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12個大字,大字上面還有拚音。

  而後用戒尺敲著黑板道:「這半個月已經把拚音交給你們了,今天開始就認字了。

  我也知道大夥忙,所以不多教,每天認識12個字,大夥只要持續一年,就能認識三四千個常用字,讀寫就不成問題了,大夥也不至於睜眼眼瞎,被人欺騙。」

  「現在我讀一遍,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這話的意思是~~~」

  但顯然下面村民沒多少聽進去,有小聲交流的,有打著哈氣的,眼睛都閉著,整個人趴在桌子上的。

  杜含耀只能用戒尺,敲了敲黑板道:「這裡不是睡覺的地方。」

  「我沒睡!」那個閉眼睛快睡著了的村民,當即被驚醒了。

  「吳老三,口水都流出來了,還沒睡。」四周的村民看到他哈哈大笑。

  吳老三用手揮舞道:「去去,不要起鬨。」

  而後看他到臉色鐵青的杜含耀,這個時代夫子的地位還是很高的,同時他還有正九品的官職,雙重加持下,杜含耀在橋頭村的威望僅次於鎮長。

  吳老三馬上抱歉道:「杜夫子,不是我想睡覺,實在是太累了,前幾日學蝌蚪文,學的我眼睛都花了,今天我又捕了一天的蝗蟲,今天實在扛不住。」

  杜含輝看著四周的村民,一個個疲憊不堪的村民,只能無奈嘆息。

  他本以為開學的日子還沒到,自己不會太忙碌,但卻沒想到他剛接任蒙學山長職務,金陵就下達命令。

  要開展掃盲運動,要求各蒙學,利用傍晚農閒時間給村民掃盲。

  但這些學生實在是難以教育,這些人本就是經過了篩選的,在江南之地,稍有讀書的天賦,家裡也會集中資源培養,不說考中舉人,哪怕考中秀才,也能極大的改善家裡的生活,提高家族的政治地位。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大部分都是被篩選出來的差生,加上本來現在就是農忙時節,村民不是忙著去挖溝渠,就是捕捉蝗蟲,到了傍晚回來,人已經精疲力盡,一聽到他上課犯困的人為數不少。

  一個上了年紀的嬸子看著四周越來越黑的天道:「杜夫子,你教快一點,教完了我還要去做飯呢。」

  其他幾個上年紀的嬸子也有些著急道:「讀書嘛,讓孩子來讀就是了,我們這些人一隻腳都踏進棺材板了,學這些字有什麼意思?」

  杜含耀解釋道:「大夥一輩子不能做個睜眼瞎,而且讀書需要一個良好的氛圍,你想讓自家的娃讀書好吧,你們最好也讀書認字,你看看那些秀才家族就容易出秀才,舉人家族就容易出舉人,父母的言傳身教也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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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村民認可的點點頭,這不就是老話說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孩子會打洞。

  但很快都開始撓頭了,沒想到要自家小孩讀書好,他們先要讀書好。

  杜含耀道:「來,先跟著我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這些村民搖頭晃腦的開始念著。

  等天逐漸黑下來之後,杜含耀,給每人發了一張白紙道:「用鉛筆把這12個字抄上,回去之後接著背,每個字用木棍在土上寫三十遍,一定要學會寫,明天我來檢查。」

  「還要檢查?」眾人一片哀嚎啊,第一次感受到課後作業的痛苦。

  杜含耀不在意他們的哀嚎道:「好了,下課。」

  村民們如釋重負,三三兩兩站起身往外走,有的拿著那張白紙翻來覆去地看,有的直接塞進懷裡,一邊走一邊跟同路的人抱怨:「三十遍!我一個種地的,拿鋤頭還行,拿木棍寫字,那不是要我的命嘛。」

  「得了吧,字總比鋤頭輕。」

  「你懂啥,鋤頭我掄一天都不累,寫字我寫三個就犯困……」

  「」

  笑聲和抱怨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日月旗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山長!」沈明章、顧胤文、徐鶴年、周士珩、陸子沐等五名夫子相互之間打招呼。

  他們五人是本地的秀才,童生,不是名門望族出身,不然早就被發配到婆羅洲去了。混的也不好,屬於大明傳統意義上的窮秀才,前兩年在金陵,想吃一口飽飯都艱難。

  新政推廣到金陵之後,這批初通文墨的童生,秀才,就業市場擴大了十幾倍,終於有用武之地,不管是成為推廣新政的基層辦事員,還是成為夫子,甚至成為官營作坊的帳房,收入比以前高,能獲得一個穩定體面的差事,所以他們還是很認可新政的,新政是真給他們出路。

  沈明章苦笑道:「山長,我這教室比您那邊還熱鬧,有個後生直接趴桌上睡著了,我喊了三遍才把他喊醒,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先生,天黑了,能回家了嗎』。」

  杜含耀嘆了口氣:「慢慢來吧。朝廷要求掃盲,總不能一天就見效。」

  顧胤文是個年輕些的童生,他接話道:「我那邊倒還好,有幾個年輕女子學得挺認真,下了課還追著問我幾個字的寫法,倒是那些大叔老爺們,一個個跟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

  陸子沐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一點,當心真被糾纏上,想離開就難了。」

  顧胤文臉紅道:「去去去,你胡思亂想些什麼?」

  六人邊說邊往鎮公所走去。鎮公所設在原來的王家大院裡,這座宅子足有二十多間房,前院的一半改成了教室和夫子們的宿舍,後院的一半則做了鎮公所的辦公用房,另一半收拾出來一間醫館,帶了五張簡易病床。

  他們剛進後院,便看見兩匹毛驢慢悠悠地走進院門。驢背上各坐著一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青布短褂、背著藥箱,正是鎮上的大夫李濟仁和他的弟子陳巧雲。

  「仁甫兄!巧雲姑娘!」杜含耀連忙上前打了聲招呼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李濟仁翻身下了毛驢,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道:「今天跑了三個村子,東溝村那邊有個娃娃發熱,我看了看是風熱感冒,給了兩副藥。西河村那邊有個老嬸子摔了腿,我給正了骨,又趕路回來,就沒顧上時辰。」

  他身旁的陳巧雲也下了驢背,利落地把藥箱卸下來。這姑娘約莫二十出頭,扎著一條麻花辮,面色紅潤,手腳麻利,她家是產婆世家,他年紀雖青,但已經接生過上百個孕婦,來到橋頭鎮之後,她就拜了李濟仁學習各種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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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腰有點不舒服,您給看看?」沈明章道。

  李濟仁道:「等吃完飯,我給你扎兩針。」

  沈明章行禮道:「多謝!」

  面對李濟仁他可不敢有什麼讀書人的傲氣。

  天子重視醫療,在整個大明建立醫館,推廣醫學,更是制定規劃,在大明每個鄉鎮,必有一個醫館和接生員。

  為了保證這些大夫的地位,像這些大夫都有官身,李濟仁也是九品官職在身,是整個橋頭鎮三個有品級官員之一。

  當然得了這份俸祿,日常的事務也極其操勞,不但要看四周的病人。還要到下屬的鄉鎮去看村民的病。

  日常要帶著白灰刷,在村頭刷著各種衛生標語,平時還要把村民集中起來,給村民上一些衛生防疫知識,可以說日常事務極其繁忙。

  杜含耀看著毛驢後面還掛著幾個布袋,甚至還兩隻老母雞詢問道:「仁甫兄,這兩老母雞能不能賣我,我妹子這段時間都說沒吃到肉了,我想把這兩隻雞帶回家,好歹能下幾個蛋。」

  「杜山長給個兩百文錢。」李濟仁也樂意出手。

  他每半個月坐鎮橋頭鎮看病,另外半個月這是騎著毛驢,前往橋頭鎮下屬的村落給村民看病。

  朝廷給他俸祿,雖然他不需要診金,但藥材的費用還是需要村民自己出的。

  但許多村民就連這點看病的藥材錢也拿不出來,有點家底的就拿一些雞蛋,母雞,大米,玉米,土豆,紅薯等糧食,如果窮的連這點東西都拿不出來。

  李濟仁則給村民記帳,他來的比杜含耀都要早,已經有大半年時間了,也記了厚厚的一個帳本。

  李濟仁、陳巧雲兩人把毛驢關到牛棚,把醫藥箱放好。

  幾人前後腳進了鎮公所的食堂。說是食堂,其實就是王家的舊廚房,砌了兩口大灶,擺了一張長條木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因旱災未過,伙食並不豐盛,一碟鹽拌蘿蔔絲,一盆煮南瓜,外加每人一碗白米飯。

  鎮長杜強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把草帽往牆上一掛,坐下端起碗,邊吃邊說道:「告訴大夥一個好消息,朝廷撥了一支打井隊下來,明天就到咱們鎮了,只收個材料成本,和少量的人工費,我尋思著先在學堂和醫館旁邊各打一口井,你們以後用水也方便些。」

  杜含耀和李濟仁同時眼睛一亮。學堂和醫館離鎮上的老水井都有段不短的距離,每天提水要來回走好一會兒。若是門口能有口井,確實省事得多。

  杜含耀連忙拱手道:「多謝鎮長掛念!」

  李濟仁也道:「醫館用水量大,有口井在門口,確實方便許多。」

  杜強笑道:「你們倆是咱們橋頭鎮的寶貝疙瘩,給你們打口井,是應該的。再說了,朝廷派下來的打井隊用的是新式的壓水井,說是又省錢又好用,我還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神。」

  這一夜,眾人吃得簡單,卻談得熱鬧。

  翌日,晨光初照,露水未乾,村民早已扛著鋤頭下地去了。孩子們也三五成群地背著竹簍、拿著紗網出了門,沿著田埂捕捉蝗蟲。

  近來朝廷收購蝗蟲干,一斤能換幾個銅板,孩子們抓得格外起勁,抓到滿滿一簍便跑去村口的收購點換糖吃,個個興高采烈。

  就在這時,一陣「嘎吱嘎吱」的車輪聲從鎮口傳來。村民們停下手中的活,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支隊伍沿著土路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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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頭的是兩輛雙轅馬車,車上裝滿了木架、鐵管、布袋和竹筒,後面還跟著七八個身穿粗布短褂的漢子,一個個膀大腰圓、膚色黝黑。

  為首的漢子騎著一匹矮腳馬,滿臉風霜,精神卻極好。

  這樣一支車隊緩緩的來到橋頭鎮,引起了所有人的矚目。

  鎮長杜強趕到鎮口,迎著領頭的人握手道:「總算等到你們。」

  打井隊長張武虎笑道:「鎮長客氣了。需要去哪裡打井?」

  杜強當即領著他們來到橋頭鎮,指著蒙學道:「這塊地方能不能打起來?」

  張武虎點頭道:「可以。」

  打井隊員當即開始把裝備卸下馬車,先搭一個三腳架,然後用一個像洛陽鏟的鏟子一點點把這裡的土層翻開。挖到一定範圍之後,他們把毛竹做的管道套上去,在管道兩邊壓上重物,逐步把毛竹壓下去。

  四周的村民也來看熱鬧。橋頭村有十口公用水井,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小的井。

  「這能用嗎?就碗口大小,水怎麼出來?」

  張武虎笑道:「這叫壓水井,靠大氣壓把水壓上來。我們江南是水鄉之地,一般一丈以下就能打出水。更關鍵的是,這樣打井價格低,成本大概就是兩塊錢左右。」

  「兩塊!」四周的村民震驚無比,甚至有點不敢相信。江南即便地下水淺,打一口井也要十塊錢以上,大型的水井甚至可能超過二十塊。這差不多降低了五到十倍的成本。

  眾村民用懷疑的眼光看著這口井。但很快,井打完了。

  他們用木架架著一個水龍頭,用鐵棒插進去,再舀一盆水倒進去。

  張武虎就「哢哧哢哧」地搖起來。

  眾人好奇地看著他。

  嘩啦啦,沒過多久水就出來了。

  「出水了!出水了!這口小井真能打出水,而且還這麼多!」

  四周的村民震驚無比。這么小的井真能用,用這奇怪的龍頭就能弄出水來,也太方便了。

  張武虎等人又拿著水泥磚頭砌了一個水泥池子。

  「明天幹了之後,先填上粗石,再蓋上沙子,這樣的水不但乾淨,而且雜質少。」

  而後,張武虎又去了醫館和鎮公所旁邊,各打了一口水井,再砌一個水泥台子,鋪上砂石沙土,讓他們等幹了之後再用。

  其他的村民也有些心動了,兩塊錢,如果打口井的話,也太方便了。

  幾個靠在一起的農戶商議了半天,或是四家人,或是五家人聯合在一起,邀請打井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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