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1638年)四月五日,湖廣江陵城外。江陵城東
「轟轟轟!」清晨的霧氣還籠罩著江面,但很快便被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
左良玉軍的炮兵陣地上,二十餘門大炮依次開火,炮彈呼嘯著掠過護城河,重重砸在江陵城的城牆上,碎磚飛濺,煙塵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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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守軍士兵們縮在垛口後面,雙手抱頭,被連續不斷的爆炸震得耳膜生疼。
有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面門,悶哼一聲倒在血泊中,同伴們拖著他的身體往城道內側挪去,留下一條暗紅的拖痕。
「咳咳——」一個年輕的士兵被嗆得連連咳嗽,灰白色的煙塵嗆入肺腑,他捂著嘴,卻止不住地乾嘔。
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背,低聲罵道:「忍著點,火炮金貴的很,不可能一直開火。」
江陵城東數里外,左良玉的中軍,一桿「左」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左良玉本人站在一處土坡上,手裡舉著一支雙筒望遠鏡。他整個人臉色嚴肅,帶著一股殺氣。
江陵城牆上凹凸不平的彈坑和零星移動的人影清晰可見。江陵城牆太堅固了,炮擊的成效不大。
他此刻神情冷靜,但怒火卻在他的胸膛內熊熊燃燒,左進中,他的養子,自己最親近的人,把他出賣,一下子讓他損失了一半的地盤,更是直接把自己皇圖霸業摔的粉碎。
左良玉身旁站著幾名大將,李國英、金迪、馬季、副將鄧鳴,各自身披重甲,臉色都不好看。
李國英已經按捺不住地攥著佩刀刀柄,來回踱步,靴子把腳下的春泥踩得一塌糊塗。
鄧鳴皺眉頭道:「將軍,要不我當使者,先去江陵城勸說左進中歸順,畢竟現在我們內鬥,得利的只能是朝廷。」
李國英不服氣道:「有什麼好談判的,要不是這個叛徒,我等早攻占整個湖廣,何至於像如今進退不得?
將軍,您給我三天時間,我率本部人馬,攻占江陵城,把左晉中這個叛徒的腦袋給你帶過來。」
金迪也怒道:「現在招降他,兄弟們都不服氣,這種人就應該殺了他,以絕後患。」
馬季也說道:「將軍越是這樣,危急的時刻,我等越不能容納這個叛徒在這裡。不然的話,兄弟們哪個放心把後背交給他這樣的人。就應該殺了他,警惕其他人。」
左進忠的背叛,對左良玉這個團體而言是不可饒恕的。
如果沒有這場背叛,他們本已打贏了三省聯軍,足以占據整個湖廣。甚至已經在暢想攻占兩廣。
到那時,無論是與天子談判,還是割據一方稱霸天下,都對他們極為有利。
然而,正是左進忠的倒戈,使錢龍錫趁機攻占了半個湖廣,徹底抄了他們的後路。
左良玉集團因此不得不將自己在湖廣南部的地盤讓出,用以換取岳陽府、常德府、長沙府等地盤,這些原本就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白白打了一年的仗,到頭來兩手空空。
更關鍵的是,此時天子已南下江南,他們夾在天子與聯省盟約之間,處境比去年更加兇險。
左進忠的叛變,不僅打碎了他們割據稱雄的軍閥夢,也徹底斷送了他們的前程。
正因為如此,此刻左良玉軍中從將領對左進忠無不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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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聽著帳下眾將的憤怒爭吵,自己卻在沉思著未來的出路。
去年九月,他在長沙城下與錢龍錫的新軍激戰,雙方實力相近,打成平手。
恰在此時,天子大軍渡過長江、兵臨江南的消息傳來,雙方不約而同地停了手,都打算先觀望江南局勢,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江南的局勢向著他們最不願看到的方向急轉直下。
南直隸一敗塗地,甚至沒有與天子大軍正面交戰便全線投降,金陵幾乎是不戰而降。
面對這般局面,錢龍錫與左良玉都意識到,他們之間不再是敵人,反而可能因為共同面對天子的壓力而成為盟友。
錢龍錫的危機感更加強烈。他的軍隊家眷大多在南直隸,金陵的投降等於把他的根基一刀斬斷,大批士兵與軍官紛紛逃亡。
但不久後,金陵又傳來消息,天子對士紳勛貴清洗毫不留情,魏國公等勛貴被貶往婆羅洲,焦尊生、高世泰等士紳被逼跳秦淮河自盡,東林黨魁錢謙益被罰在金陵街頭掃地,淪為苦役。
這些消息傳開之後,錢龍錫軍中的將士反而不逃了。
他們明白,即便逃回江南,也逃不過天子的清算。橫豎都是死,不如團結在錢龍錫身邊拚一條活路。
「」
錢龍錫等人商議之後,認為湖廣北部正處在天子兵鋒之下,他短期內無法整合那裡的力量。
但如果能拿下湖廣南部的永州、郴州等地,便可以連接兩廣、福建、浙江、四川等行省,聯省盟約的絕大部分力量依然存在。
他還有機會聯合這些勢力,共同抵擋天子大軍。
於是,雙方談判了半個月,最終達成地盤交換協議,左良玉讓出湖廣南部的地盤,換取錢龍錫手中的岳陽府、常德府、長沙府。
左良玉自然知道湖廣北部要直面天子的壓力,但這些地方他畢竟經營了兩年多,有一定根基,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而在這場交易中,左進忠被錢龍錫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他駐守江陵的全部軍情,都被錢龍錫作為籌碼交給了左良玉。
今年二月,天子以四萬新軍攻入江浙的消息傳來,左良玉判斷自己的機會來了,立即親率主力四萬大軍包圍江陵城,試圖一舉拿下這座要塞,除掉左進忠這個心腹大患。
左良玉環視眾將嚴肅道:「兄弟們,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咱們必須認真考慮自己的前途了,不能再憑一時意氣行事。」
他語氣中帶著憤恨道:「江南那些士紳,也就嘴皮子厲害,真遇上刀兵,全是一群廢物。他們在金陵投降得快,以為天子會善待他們,結果發現天子照樣清洗士紳勛貴,後來又在江浙反叛,投靠了聯省盟約,可等到白頭軍起義、削鼻班起來屠殺士紳的時候,他們又慌慌張張地重新向天子投降,簡直是一群蠢貨!他們他們在下跪和挨打之前間,選擇了邊向天子下跪,邊挨打。」
左良玉說這話時咬牙切齒,他之所以傾盡主力四萬大軍來攻江陵,正是因為當初聽聞江浙士紳反叛天子、重新歸順聯省盟約的消息,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按照他的盤算,有了金陵不戰而降的教訓,這一次江南士紳必定會拚死抵抗。
浙江共有十一府、七十多座縣城,只要他們能抵抗一年半載,天子的精力和主力就會被牢牢牽制在江浙,他就可以趁勢拿下江陵,穩固湖廣北部的防線,甚至有可能聯合四川、福建的力量,與天子討價還價。
然而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他居然會對江南士紳抱有期待,簡直是自己抽自己的嘴。
江浙士紳不堪一擊,不到兩個月便再次全面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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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軍、削鼻班的暴動更是雪上加霜,整個江浙行省陷入混亂,士紳們為了保命,又急急忙忙回頭去抱天子的大腿。
這一連串變故把左良玉害慘了。他已經帶著主力大軍來到了江陵城下,此刻進退兩難,攻,江陵城高池深,五千人死守,絕非短時間能拿下。
退,則前功盡棄,士氣一落千丈,以後再想拔掉這顆釘子就更加困難了。
唯一讓他稍感欣慰的,今年南直隸遭遇大旱,天子不得不暫緩軍事進攻,將全部精力轉向抗旱救災。
這意味著,至少在秋天之前,新軍不會再大舉南下。左良玉眼前這條進退維谷的路,忽然又露出一線生機。這才讓他有機會重新奪回江陵。
回憶片刻之後,左良玉繼續道:「現在天下的局勢已經極其明了了。天子占據了江南的南直隸和江浙行省,李弘總督的大軍正在圍攻四川,聯省盟約撐不了太久了。」
「如果咱們願意放棄現在的兵馬和地盤,主動投靠天子。
以天子的信用,談判妥當的話,好一點的能在南洋得個子爵、男爵的封地。
差一點的做個富家翁也不會太差。天子不差錢,咱們把兵馬折成錢賣給天子,想來天子也是願意的。」
李國英等人陷入了沉思,每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兩年前,若是天子肯給他們爵位,那根本不用多想,他們一定會把兵馬全部折算給朝廷,自己興高采烈地去南洋建設封地。能成為勛貴,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如今不同了。這兩年他們統領上萬兵馬,管轄著湖廣一府數縣、上百萬百姓,大權在握,威風八面。再讓他們去做一個只有錢財的富家翁,或者去南洋墾荒建城,這些人內心實在不甘心,他們捨不得就這樣丟掉手中的權勢。
左良玉掃視眾將,見每個人都面露不甘之色。
鄧鳴本想開口說「這樣也不錯」,但看了看四周將領的臉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這些人並不想交出兵馬投靠天子。
左良玉嘆了口氣:「看來大家都捨不得放下現在的榮華富貴了。」
李國英咬牙道:「現在的兵馬是我們一刀一槍練出來的,湖廣的地盤也是我們用命換來的。就這樣白白交給天子,我等怎能甘心?」
金迪也附和道:「而且去南洋和流放有多大區別?有封國也就算了,封地也不過幾萬畝地,太不划算了。」
左良玉反而笑了:「好,有志氣!連幾萬畝的封地都看不上眼了。不過老子也是這個想法,我憑什麼放著湖廣王不做,跑去南洋做什么子爵?」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但既然要繼續與天子周旋,就不能意氣用事。江陵城高池深,強攻下來,咱們損失慘重不說,短時間內也未必能攻克。得想個更省力的法子。」
他轉向鄧鳴:「你去跟左進忠談。只要他交出江陵城,我可以既往不咎,他的五千人馬不動,另給他一塊地盤駐紮養兵,不讓他吃虧。」
鄧鳴拱手:「末將明白。」
炮擊隨即停止。硝煙漸漸散去後,鄧鳴帶著幾名侍衛,打著一面白旗策馬行至城下,仰頭高聲道:「城上的人聽著!請轉告左進忠將軍,左大帥麾下副將鄧鳴,奉大帥之命前來談判!」
江陵城,城主府。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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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的轟鳴聲隔著一道城牆傳過來,城主府的樑柱也隨之微微震顫,屋頂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左進忠坐在大堂主位上,兩旁的將領個個神色凝重,廳中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左進忠此刻內心充滿了悔恨。他當初被錢龍錫那幫「大頭巾」花言巧語哄住,以為自己投靠了一條粗腿,結果轉眼之間,錢龍錫便把他賣得一乾二淨。
如今義父親率四萬大軍壓境,他手中只有五千人馬,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五千人里,有多少人還願意跟著他死守到底。
他抬眼掃過兩旁的將領。這些人大多是從左良玉軍中帶出來的舊部,雖然跟著他投了聯省盟約,但畢竟沒有親手背叛左良玉。
此刻他們眼神閃爍,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目光,顯然在心裡暗自盤算,比起左進忠,他們沒有直接背叛左良,如果把左進忠的腦袋獻出去,大帥會不會高抬貴手,饒過他們?
左進忠內心惶恐,拚命的想找出一條求生之路。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進來,單膝跪地:「報,將軍!城外來了一人,自稱左大帥帳下副將鄧鳴,說要見您,與您談判!」
「鄧叔來了?」左進忠微微一怔。
「鄧鳴將軍!」旁邊的幾名將領卻頓時精神一振,紛紛開口勸道,「將軍,這可是個好機會啊!左大帥到底是您的義父,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乾脆談和了吧!」
「是啊將軍,仗不用打了,咱們重新歸順大帥,大家都有條活路!」
「父子之間,只要低頭認個錯,哪有過不去的坎?」
左進忠聽著這些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愈發冷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義父了,為人睚眥必報,心胸狹隘,自己打碎了他「湖廣王」的美夢,他怎麼可能輕易饒過?
現在派人來談判,無非是因為江陵城高池深,強攻代價太大,想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這座城而已。等城門一開、刀兵入城,自己還能活幾天?
更讓他寒心的是,眼前這些將領嘴上說著「父子沒有隔夜仇」,只怕心裡卻多半在盤算著,如果談成了,自己這條命能保住,如果談不成,那就乾脆把自己的腦袋送出去換一條生路。
他們對左良玉都不忠誠,怎麼可能會忠誠於自己?
左進忠心裡飛速盤算著,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義父這次急著談判,不就是因為擔心北方嗎?
他怕張盤從襄陽殺下來,怕朝廷的大軍從背後切斷他的退路。
既然義父怕朝廷,那我何不直接投靠朝廷?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了主意。他站起身環視眾將道:「各位,如果是一年前,天子還沒南下,我肯定會選擇跟義父講和。可現在是什麼局面?
天子已經攻占了金陵,新軍打到江浙,占據了整個江浙行省!北方,三邊總督李弘正率大軍圍攻成都,四川也扛不了多久了!」
「襄陽的張盤將軍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因為南直隸大旱、朝廷忙於賑災。一旦過了災情之時,天子騰出手來,三路大軍同時南下,你們覺得我義父那四萬人,擋得住嗎?」
這番話一出,眾將面面相覷,有人低頭不語,有人臉色發白。
他們當然清楚,左良玉雖然號稱四萬兵馬,但武器裝備大多是朝廷以前撥發的舊貨,真打起仗來,絕不是朝廷大軍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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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進忠見他們動搖了,乘勝追擊道:「再說句不好聽的話,各位都是我義父的舊部,你們比我更了解他的為人。就算今天他大度地赦免了你們,你們覺得他往後還會信任你們嗎?
一個不被主帥信任的將領,手裡還能剩下多少權力?日子能好過嗎?萬一哪天他翻起舊帳來,你們的小命還能保得住?」
這句話如同一把刺刀精準地戳中了每個人的痛處。
他們之所以不願意投靠朝廷,就是怕投靠過去之後,手裡的兵權和地盤被奪走。
但現在仔細一想,就算回到左良玉那裡,也照樣會被排擠、被架空,甚至性命難保。
與其那樣窩囊地活著,還真不如投靠天子,雖然也沒有權利,但天子講信用,比他們將軍更有錢。
幾員將領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人率先開口:「將軍說得對!天子才是朝廷正統,我等應當投靠朝廷才是正路!」
「沒錯!與其回去看左大帥臉色過日子,不如直接投靠天子!」
「末將願意跟隨將軍!」
左進忠大喜,當即拍案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遲,立即派人從北門出城,快馬趕赴襄陽,面見張盤將軍。
就說我左進忠願意率江陵全城將士歸順朝廷,請張將軍速速發兵來援!只要內外夾擊,說不定咱們還能立下一件大功!」
眾將齊聲應諾。當即有親兵領命而去,從北門出城沿著漢水北岸的小道向襄陽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這時,幾名士兵將鄧鳴帶進了城主府大廳。
鄧鳴一進門,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左進忠長長嘆息道:「進忠啊,你還是太年輕了,被那些讀書人給蠱惑了,才走錯了這一步。好在老夫已經在大帥面前替你說盡了好話。
只要你願意歸順,大帥說了,既往不咎。你的五千人馬照舊由你統領,只要交出江陵城,湖廣境內另選一座城池給你駐紮養軍,如何?」
他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道:「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何必鬧到這般打打殺殺的地步?」
左進忠站起身來,朝鄧鳴恭恭敬敬行禮道:「多謝鄧叔替我說話,進忠心裡記著您的好。」
但他隨即直起身道:「可鄧叔,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給您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已經決定投靠天子了。您也別回左大帥那邊去了,留下來跟著晚輩一起投靠朝廷吧。我義父他,如今已經被權力迷了心竅,早就忘了當初咱們一起掙扎求生的日子了。他根本抵擋不了天子的大軍。」
鄧鳴頓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你情願投靠天子,也不願回到你義父身邊?何必走到這一步,讓朝廷白白撿了便宜?只要肯低頭認錯,他還能真殺了你不成?」
左進忠搖了搖頭,嚴肅道:「雙輸也好過單贏。鄧叔,我太了解義父了,這個坎是過不去的,只要我投靠他,今日或許能保命,但明日、後日,他一定會找機會除掉我。」
鄧鳴急道:「我可以向你擔保!如果大帥要殺你,就先砍了我的腦袋!」
左進忠苦笑道:「鄧叔,您能擔保我一時,卻擔保不了我一世。今日您說得上話,明日呢?後天呢?一年後呢?比起義父的承諾,我更信天子的信譽。」
鄧鳴愣了半晌,終於長嘆一聲,臉上湧起失望與怒意:「好,算我鄧鳴瞎了眼!還在大帥面前替你說好話,卻沒想到你是這種忘恩負義之人!」
說罷轉身便要走。
左進忠在他身後提高聲音道:「鄧叔!您以為我是在害您嗎?我是在幫您!義父已經把自己親生兒子左夢庚送到天子那邊當人質了,他自己居然還敢與天子為敵,您覺得他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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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那幾萬兵馬、那些刀槍火炮,哪一樣不是朝廷以前撥給他的?他拿朝廷給的東西去打朝廷,那是找死!」
「鄧叔,留下來吧。你我一起投靠天子,總比跟著我義父一起走向絕路要強。您今日留下來,將來一定會感激我這個決定。」
說完,他朝兩旁的親兵揮了揮手:「把鄧叔請到後院好好安置,好酒好菜伺候著,不得怠慢,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
兩個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鄧鳴的胳膊。
鄧鳴奮力掙扎,臉色漲紅,怒罵道:「左進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無情無義的東西!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
他的罵聲一路從大廳傳到了院外,漸漸遠去。
左進忠站在原地,望著鄧鳴被拖走的方向,臉色平靜。良久,他轉過身來,對剩下的將領低聲道:「現在,我們沒有退路了。要麼死,要麼贏。傳令下去,固城防,備足滾木礌石,只要再撐三天,襄陽的援軍必到。」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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