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1637年)十一月二日,金陵碼頭。
深秋的江風裹著涼意從水面拂來,吹得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天剛放亮不久,金陵碼頭就已經一片繁忙,幾十各類船隻依次靠泊,有海船,有戰船,有平底的漕船。
船工們穿著短褂、喊著號子,把一袋袋糧食和綑紮好的武器裝備搬上船舷,一對對荷槍實彈的士兵,在碼頭四周做的警戒,整個碼頭忙碌熱鬧,卻相互配合,嚴密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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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輝站在碼頭上,身後是自己待發的船隊,他和一個軍官逐一檢查最後一船的物資清單,確認無誤後,軍官才蓋了印章。
杜含輝的家人一大早就來送行了。杜母,小妹杜月,杜含耀站在一旁沒有打擾杜含輝。
杜含輝忙完走到杜含耀面前,伸出手拍在他的肩頭道:「我走之後,家裡就全靠你了。母親年紀大了,小妹還要讀書,你都得替我照看好,你也是父親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嬉笑玩鬧了,知道嗎?我不在,你要撐起這個家。」
杜含耀嚴肅道:「知道了,大哥!」
從軍營被俘死裡逃生,到親眼目睹杜明被吊死在路燈上,那種命懸一線的恐懼,比任何說教都更能催人成熟,杜含耀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家裡的事有我,你在外頭也要多加小心。」
杜含輝拍了拍他肩膀,又走到母親面前,跪下磕了一個頭:「母親,兒子去了。」
杜母彎腰扶起他道:「去吧,家裡有你弟弟,你在外頭……平安就好。」
這時,崔老三從船上快步走來,高聲喊道:「東家,貨物全裝完了,該起航了!」
杜含輝應了一聲,便大步朝碼頭走去。登船前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母親正用手帕揩著眼角,小妹向他揮著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了跳板。
船帆漸次升起,在江風中鼓滿。杜含耀和家人一直站在碼頭上,目送著船隊緩緩離岸,沿著長江水道向東駛去,漸漸變成江面上幾面模糊的白帆。
朱由檢在攻克南直隸之後,用鐵路商社的案件大範圍清洗金陵勛貴士紳,魏國公被廢,流放婆羅洲,焦尊生等士紳自溺而亡,錢謙益等名士被天子罰為苦役,終日在金陵掃地羞辱,上萬人流放南洋。
投降的下場如此慘烈,浙江士紳驚恐無比,同時堅定了反抗天子的決心,於是原本跟著松江府地區回歸大明的浙江士紳,再次城頭變換大王旗,回歸聯省盟約,江浙士紳派遣使者聯絡四方,號召江南共抗爆政。
朱由檢反而鬆口氣,這才對嘛,把賽道定在你們最不擅長的軍事賽道,這樣清洗才幹淨。
不然的話,你們動不動和新軍軍官聯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反而不好辦了。
朱由檢隨即以第二師和第七師共四萬人為主力,由宋里掛帥出征江浙行省。
杜含輝便是隨軍糧草運輸的船隊之一,負責押送軍糧和軍械沿江而下,支援大軍。
杜含輝看到天子如此大規模的清洗江南的勛貴士紳,幾萬勛貴士紳被清洗,他在關中沒有經歷的大清洗,在金陵算是補了一趟了。
看到金陵士紳淒涼的場景,說不害怕是假的,這趟差事不僅是掙功勳,更是在給杜家保命。
他雖有「擁軍之家」的牌子在手,卻仍不敢掉以輕心。他想要繼續立功,好躲過這場大風暴。
碼頭上,船隊逐漸消失,杜含耀攙著母親,帶著妹妹和妻子,慢慢轉身離開了江岸。
十一月初三,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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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臥房,細細的灰塵在光柱里浮動。吳月娥正站在杜含耀身後,替他束好腰帶、撫平衣領上的褶皺。
杜含耀拿起桌上的書本,望了一眼外面陰沉天,內心也和這天色差不多,準備前往國子監當差。
說實話現在去了也沒什麼意思了。九成學生都牽連進去了,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剩下的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如今國子監里,學生比夫子都少,他們這些國子監的助教夫子,整天惶惶不可終日,但又不敢開,因為國子監的官職是他們最大的護身符。
吳月娥替他理好袖口,輕聲道:「夫君,早去早回。」
杜含耀正要出門,忽然管家到:「二少爺,有兩個朝廷的軍官拜見。」
他心頭一緊,這些日子錦衣衛和軍兵四處拿人,現在金陵士紳看到錦衣衛和新軍就膽戰心驚,真怕是前來拿人的。
他快步走到大廳,大廳內兩個穿青灰色短袍的年輕人,一人手裡捧著厚厚的簿冊,一人提著筆袋,腰間沒有佩刀劍。
杜含耀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拱手道:「二位是……」
左邊那人笑道:「某姓王名陵,這位是李宇,是朝廷新派到大工坊的總甲。今日奉命入戶登記戶籍,為下一步推行糧票做準備。」
「戶籍登記,糧票?」杜含耀有些意外。
「」
杜含耀讓吳月娥把母親、小妹和小妾芸娘都叫了出來。一家人站成一排,氣氛有些拘謹,像是生怕哪句話說錯便招來禍事。
王陵翻開簿冊,蘸了墨,抬頭問道:「府上幾口人?」
杜含耀答道:「母親一人,大哥杜含輝和我,小妹杜月,內人吳月娥,還有一房小妾芸娘。另外我的孩子尚在𫄶褓,未滿周歲。」
王陵看到四周站著的管家,家丁,僕人道:「江南新政即將展開,這些人要重新簽訂僱傭契約,再有買賣人口之事,朝廷必將嚴厲處罰。」
杜含耀馬上解釋道:「我家沒有僕役,簽的都是分紅契約,是家人,這些都是跟著我大哥水手的家人。
王總甲,海上風浪大,稍有不慎就是船翻人亡,我大哥把水手的家人接到附近,方便照看。」
王陵都有點詫異了,在金陵當中,像這樣的豪門大戶,不僱傭僕人的幾乎沒有。
王陵道:「這樣便好。」
而後他又對杜府管家道:「你們也要登記造冊,建立戶籍,日後金陵推行糧票制,沒有戶籍就領不到糧票,沒有糧票就購買不到糧食。」
杜府管家點頭道:「小人明白!」
王陵一邊記一邊接著問:「家裡可有田地?」
杜含耀立刻搖頭:「沒有,我家行商,並無田產。」
「那令兄和你,各自做什麼營生?」
杜含耀如實答道:「我大哥是海商,跑南洋和南中的航線。如今不在府里,正為朝廷運輸糧草去江浙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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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渡江那陣子,我大哥也出船運過糧,門口那塊『擁軍之家』的牌子,便是因此得來的。」
王陵點點頭,神情明顯和緩了一些:「那你自己呢?」
「我在南京國子監做助教,專授《大明律》。」
李宇在一旁飛快記錄,筆尖在紙上遊走,沙沙作響。
杜含耀悄悄瞥了一眼,見簿冊上寫著:「杜氏,行商之家,擁軍之家,無田產。」
他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好像被這兩個標籤貼住,便能在洶湧的浪潮里抓到一根浮木。
王陵又問了一些瑣碎細節,家裡人有無犯罪記錄、有無與東林亂黨來往、是否參加過聯省盟約,杜含耀一一作答,心跳始終懸在嗓子眼。好在這些問題他家都不沾邊。
登記完畢,王陵合上簿冊,笑道:「杜家情況清晰,沒什麼問題。朝廷接下來要在江南推行義務教育,像杜夫子您這樣的人才必有大用,我在這裡先祝您鵬程萬里。」
杜含耀連忙拱手:「承蒙看重。」
送走兩人後,杜家眾人才徹底鬆了口氣。
小妹杜月小聲問:「二哥,朝廷會不會把我們在關中老家的事也翻出來清算?」
杜含耀搖頭道:「不會,關中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再說,咱家不是士紳,大哥還在為朝廷賣命,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底,只是此刻除了這樣說,別無他法。
十一月初四,街邊茶肆。
杜含耀與秦世傑相約在一家名為「聽雨軒」的小茶肆碰頭。兩人在軍營中共患難了一個多月,彼此交情比從前深厚了許多。
秦世傑比杜含耀年長几歲,原本也是個身材高大的關中漢子,如今卻神色憔悴,眼下有兩團濃重的青黑。
茶端上來,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秦世傑端著茶碗,半晌沒有說話。
杜含耀忍不住問:「世傑兄長,這幾天你家可還好?」
秦世傑苦笑一聲:「我小妹……跟著魏國公一起被發配婆羅洲了。」
「朝廷也來我家登了記,」秦世傑繼續道,聲音低了下去,「寫的是『士紳之家』。我大哥跟著錢龍錫打仗,這事要查出來,我家也逃不過發配的命運了。」
這段時間金陵都在瘋傳,只要在戶籍上登記上勛貴,士紳,鄉紳以及和東林黨,聯省盟約有關係的,等朝廷空出手來,全得發配到南洋,所以秦世傑會如此惶恐。
現在金陵好事者把勛貴,士紳,鄉紳稱之為下三流,多有嘲諷排擠,以報往日的欺壓之仇。
杜含耀想安慰他幾句,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家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只好端起茶碗,茶水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的香。
秦世傑無奈道:「其實想開了也沒什麼不好。去了婆羅洲,好歹能和小妹團聚。一家人哪怕流落天涯,聚在一起總比四處分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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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說著豁達的話,眼角卻分明有淚光一閃而逝。
就在兩人為未來感到惶恐之時,茶肆外頭忽然熱鬧起來,街上的行人紛紛朝一個方向涌去,人群中夾雜著興奮的議論聲。
杜含耀和秦世傑對視一眼,放下茶碗擠到門口張望。
「怎麼回事?」杜含耀拉住一個過路的老者問道。
那老者滿臉激動:「你還不知道?朝廷的左都御史劉宗周劉青天今日抵達金陵!天子命他主持審理江南多年的冤假錯案!大伙兒都去衙門口等著告狀呢!」
「劉青天?」杜含耀和秦世傑齊聲低呼。
劉宗周在民間的名望極高,在北方巡按期間平反了不少冤獄,鐵面無私,素有「劉青天」之稱,即便是在江南也極其有名。
秦世傑壓低聲音道:「這是老虎打完了,輪到打蒼蠅了?」
杜含耀心裡一緊,忙道:「慎言。」
秦世傑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閉了嘴。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滿街湧向衙門的人潮,各懷心事地拱了拱手,分了手。
杜含耀獨自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比起他的惶恐,金陵的街巷的普通百姓卻是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朝廷控制了物價,股票又重新值錢了,多條鐵路同時開工,朝廷也在整修金陵城,各地都在招工,日子一下變得好過起來了。
金陵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一邊是普通百姓的市井熱鬧,米鋪布莊生意興隆,茶樓酒肆里笑聲不絕。
另一邊卻是勛貴士紳們緊鎖大門,低垂的簾幕、偶爾從門縫裡透出的一雙惶恐的眼睛。
走在這割裂的城市裡,杜含耀覺得自己像踩在一條細繩上,隨時可能失去平衡。
他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這裡原是杜明的家。
他猶豫了片刻,抬手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女人的臉。杜明的妻子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面容枯瘦,眼眶深陷。
她看清來人是杜含耀之後,臉上的表情迅速冷了下去。
杜含耀硬著頭皮道:「嫂子……我過來看看你們。」
「看什麼?」杜明妻子的聲音冷淡道:「看你當初是怎麼慫恿我家相公去做那些缺德事的?要不是你,他會去碰童工那種缺德事?會丟了性命?」
杜含耀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無奈道:「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聲,金陵紡織廠重新開工了,我認得一個姓趙的老闆,他那裡招女工,織布紡紗的活計。您有手藝,去那裡做工,工錢不少,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杜明妻子盯著他,目光中的恨意並沒有消減半分道:「有招工我自己會去,不勞你費心。你只要從今往後別再踏我家的門,就算是幫了我們了。」
說完,她「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門板震落了幾片牆灰。
杜含耀站在門外,愣了好半晌。冬日的風穿巷而過,吹得他臉頰冰涼,他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慢慢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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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紫禁城,乾清宮。
御案上堆著幾摞卷宗,大多是地方士紳欺壓百姓、侵吞稅賦的狀告材料,每一份都夾著硃批的條子,密密麻麻寫著「查」「核」「辦」等字樣,足見案牘之繁。
朱由檢坐在御案,抬眼看向殿中的左都御史劉宗周、僉都御史徐爌。
朱由檢開口道:「江南已有七年不聞朝廷旨意。那些地方士紳豪強,借聯省盟約之名,自建鄉約、私設公堂,在地方上橫行無忌、魚肉百姓,甚至私鑄錢幣、擅自徵稅,幾成國中之國。如今朝廷重新將江南歸於治下,這筆舊帳,不能不翻。」
他加重了語氣:「地方上的豪強,該打的打,應懲的懲;對百姓苛待過甚的,也必須清算到底。朕給你們的旨意,就是六個字,從重,從快,從嚴。審判一批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替江南百姓討一個公道。」
劉宗周率先躬身拱手:「臣等謹遵聖命。」
徐爌也緊隨其後:「臣等必不辱命。」
朱由檢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二人面前道:「江南的百姓,想要一個公道,已經等了七年了。七年,多少孩子長大,多少老人離世,多少冤屈埋進了土裡。朕不想讓他們再等下去。」
「朕知道你們這一路奔波,從京城到金陵,千里迢迢,還沒歇過腳。但時局緊迫,只能暫且委屈你們了。
即日起,你們各自組建巡案團,分赴應天、鎮江、常州、蘇州、松江、寧國、廣德、池州諸府,一府都不能落下,一縣都不能放過。」
劉宗周沉聲道:「陛下放心,臣與徐僉事分頭督辦,逐府推進,務必在年內把這批積案審清結淨。」
朱由檢點頭:「快審,也要慎殺。朕要的是明正典刑,不是草菅人命。既要震懾不法,也不能冤枉無辜。」
「慎殺」二字一落,劉宗周眉宇間明顯鬆弛了一線。他此前還擔心天子殺伐過重,會將基層豪強的處置也一概用極刑論處,此刻聽到這二字,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鄭重道:「臣明白。以法為繩,以證為據,不枉不縱。」
徐爌在一旁沉吟片刻道:「陛下,巡案團分赴八府,每路至少需正副巡按各一人、文書三至五人,加上記錄案卷、勘驗帳目、傳喚人證等雜務,所需人手頗多。臣等從京城帶來的御史員額有限,恐怕不足以支撐八路同時巡視。」
朱由檢拂袖道:「這個朕已有安排。新軍會抽調一批軍官,協助你們維持秩序、拘拿案犯;金陵本地的官員、國子監的博士助教,凡有才學且無牽涉者,可暫充文書,按差支薪。你自己也去國子監挑人。」
劉宗周與徐爌對視一眼,齊齊道:「臣遵旨。」
二人躬身退出乾清宮。
劉宗周對徐爌道:「我們分頭行事。你去整合御史名單,我去國子監要人,三日內,八府巡案團必須全部成行。」
徐爌拱手道:「遵命。」
兩人在干清宮前的廣場上又交談了幾句,各自分頭去辦。
翌日,杜含耀走進國子監。走道冷清的直房坐下,四周同僚和他差不多,大夥帶著幾份報紙,一壺熱茶,就準備開始待著一天。
到今天他越發佩服自己兄長的遠見,給他謀了一個國子監助教的差事,
現在的金陵就是一場風暴的中心,金陵各級官員都被審問,當初那些為難世英兄長的郎官,個個被抄家,全家流放南洋。
國子監因為是清水衙門,再加上天子重視教化,反而成了安全的孤島,在這裡的夫子都沒有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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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助教!快快快,左都御史劉大人來了,要在國子監徵調人手,王祭酒讓你趕緊去前廳集合!」一個夫子激動道。
杜含耀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匆匆趕到前廳。
廳中已經站了二十來個國子監的教習和博士,個個神色緊張又好奇。南京國子監祭酒王錫滾站在最前面,正與一位身穿緋袍、面容清臒的老者說話。
那老者年約六十上下,鬚髮半白,雙目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凜然正氣,正是新任左都御史劉宗周。
王錫袞見杜含耀到了,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對劉宗周道:「劉都堂,國子監現存的教習、博士、助教共計六十七人,四十六名學員,都在這裡了。」
劉宗周目光掃過眾人道:「諸位,本官奉天子之命,在江南各府組建巡案團,清厘七年來的冤案積弊。國子監的先生們既通文墨、又曉律法,正是巡案團最需要的人才。本官今日來,是想請諸位屈尊相助,隨巡案團分赴各府,審理積案,為百姓討還公道。」
眾人面面相覷,很快便激動無比。天子這是接納他們了。
王錫滾率先拱手道:「國子監上下,謹遵天子之命、劉都堂調遣。」
劉宗周點點頭,又看向眾人:「此次各府巡案,事多任重,但朝廷已定下章程,從快、從重、從嚴。所有巡案官員,皆須秉公執法,不徇私情。若有人膽敢阻撓、行賄、威脅,一律以抗旨論處。」
廳中一片肅然。
十一月八日,巡案團名單公布。杜含耀被編入常州府巡案團,任文書一職,負責記錄案卷、整理供詞。
杜母擔憂地看著他:「常州府,會不會有危險?」
杜含耀強自鎮定:「常州府離金陵不過三百里,坐軌道馬車兩三日便到。跟著巡案團有官兵護衛,不會有事。」
十一月十日清晨,金陵城外,巡案團的車隊整裝待發。
杜含耀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隊伍中段,看著前方獵獵作響的旗幟和一輛輛滿載文書、案卷的馬車,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
車隊緩緩啟程,沿著官道向南駛去。杜含耀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開窗簾一角,看著金陵城巍峨的城牆漸漸遠去、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道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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