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1637年)九月二十二日,揚州府碼頭。
秋日的揚州碼頭,比往日更加喧囂。戰鼓聲震天動地,一面面旌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碼頭上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式船隻,有適合內河航行的平底戰船,有裝載糧草輜重的沙船,也有從海路調來的大型海船。桅杆如林,帆影重疊,將整座碼頭擠得水泄不通。
「松有風骨雪難摧,人有氣節最可貴~」一陣嘹亮的軍歌聲從岸邊傳來。
士兵們以連為單位,在連長的帶領下,踏著整齊的步伐,沿著跳板一列列登上戰船。他們的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火槍斜挎在肩頭,刺刀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高台之上,大明天子朱由檢穿著新軍軍服,手扶欄杆,俯瞰著這壯闊的出征場面。
內心卻在不斷思考,抵達江南之後,該如何處置那些投靠的士紳。
他需要的是一個工業國,大明的未來沒有士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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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想把他們改造成為作坊主太難了,也太費時間,朱由檢一直認為一個人只要成年,想要再改造他的三觀就太難了,這相當於殺死了過去的他。
更不要說比起收地租,辛辛苦苦的開作坊,要面臨殘酷的競爭,利潤不斷下降,甚至有可能破產。
田地的收益就太穩定了,不管是誰要租我的田地,不管你旱災,洪災,蝗災,總之,你要給我一半的租子,不用費腦筋,不用面對風險,誰會願意放棄這樣好的生活?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一下關中方向,五天前他傳旨,讓洪承疇來到前線,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哪裡了,江南需要他來處理一些大明不需要的垃圾。
朱由檢身旁站著江淮巡撫盧象升、第一師師長徐良、師教諭李陽、近衛團長虎大威、乾清宮行走沈磊等一干文武。
徐良聽到那歌聲笑道:「陛下,這歌做得好。江南人最缺的就是氣節了。他們組建聯省盟約對抗朝廷七年,仁義氣節,丟得乾乾淨淨。」
李陽也冷笑道:「本以為他們多有本事,敢造反,卻沒想到是一群軟骨頭。陛下還沒下江南呢,他們就紛紛投降了。」
其他將領也露出笑聲,在他們看來,天子創造這首歌,就是要用來拷打江南人的,創立聯省盟約不忠不孝,天子來揚州紛紛投降又沒有氣節,如同跳樑小丑一般。
盧象升聞言不滿看著兩人。他是南直隸常州府人,聽著別人當面數落江南人的不是,心裡難免不是滋味。
他遲疑片刻,還是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江南還是有忠義之士的。陛下一到揚州,便有六府義士舉旗響應,足見人心向背。」
朱由檢笑著擺了擺手:「建斗放心,朕心中沒有南北之分,都是大明的子民。
朕要清理的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北方的蛀蟲已經清理乾淨了,如今輪到南方了。
那些士紳租子漲到五成,他們像大山一樣,逼得百姓賣兒賣女,不把他們清理掉,大明的百姓怎麼過上好日子?朕承諾的大同世界,又如何實現?」
盧象升聞言心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他追隨天子多年,知天子對江南士紳的厭惡,也曾暗自擔心天子是否會對整個江南有所偏見。
但此刻聽到這番話,他徹底釋然了,天子對北方的士紳下手同樣毫不留情,他所恨的從來不是江南人,而是所有壓榨百姓的蛀蟲。
碼頭上。
第一團教諭夏允彝看著士兵不斷地登上船,看到這江南的方向,臉色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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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考上了西苑軍校,不是在遼東抗擊女真韃子,就是在北直隸剿匪,在中原平叛,可以說這10年時間,他領著士兵走遍了大明北方的山山水水,見識到遼東戰場的險惡,中原百姓的哀嚎。
他的想法已經徹底改變。知道大明已經到了不得不改變的時候了,尤其是看到了新政的效果,也認可新政能改變大明。
但此刻領兵征討自己的家鄉。他內心還是感覺到一陣憂愁。
孫應元笑著撞了他一下肩膀道:「老夏,你苦著臉幹什麼?此次下了江南,正是我等建功立業的機會。」
孫應元是京城的土著,自然沒有夏允彝那麼憂愁了,他此刻內心都是建功立業的渴望,天啟七年從遼東返回之後,他就一直沒打什麼大仗了。不是剿土匪,就是殺一些賊寇。都沒積累多少軍功了。如今終於能打一場真正的大仗,他滿心都是建功立業的渴望。
這也是新軍軍官們普遍的想法。這幾年北方接連大旱,朝廷既要救災又要防蝗,刀兵之事不得不暫緩。
許多軍官空有一身本領,卻無處施展,早就憋壞了。如今大軍南下,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場平定江南的大戰中積累軍功。
夏允彝嘆息道:「希望打完這一仗,天下就太平吧。」
人的悲歡離合併不相同,孫應元難以理解夏允彝的憂愁。
而是催促道:「輪到咱們上船了。」
「」
夏允彝點了點頭,收攏心神,跟著隊列走上了跳板。
大船上的風帆緩緩升起,在秋風中鼓滿,船身微微一晃,便駛離了碼頭,向著長江南岸緩緩而去。
在碼頭另一端,十幾名工匠正圍著龍門吊忙碌著。巨大的吊臂緩緩轉動,將一門門上千斤重的火炮小心翼翼地吊起,再平穩地放到船艙里。
每一門炮都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下面墊著厚厚的木板和草墊。工匠們動作謹慎,不敢有絲毫馬虎,這玩意兒幾千斤重,若是一不小心摔下來,不但火炮會損壞,人也難以倖免。
領頭的工頭一邊吆喝著「慢點,慢點」,一邊親自扶著炮身,生怕出半點差錯。
杜含輝和韋煊站在碼頭另一側,望著那一片繁忙的裝運景象。
杜含輝在江陰遭遇動亂後,見南直隸遍地都是黃巾軍,覺得不太安全,便帶著船隊來到揚州,結果被官府徵調作為運輸船隊,運送兵員和物資。
他欣然接受了這個差事,以天子的性格,江南必會被大規模清洗一番,現在幫朝廷做事,多少能積累些功勞,將來也好為自己和家族留一條後路。
杜含輝此刻看著這隻士氣高昂的新軍感嘆道:「聯省盟約就這樣崩盤了。」
當年聯省盟約號令整個江南,聲勢浩大,組建了幾十萬大軍,擺出一副要與天子決一死戰的架勢。
可結果呢?不到七年時間,天子的大軍還沒渡過長江,他們自己就先玩崩了。
杜含輝忽然有些理解了天子為何總愛用「豬隊友」這個詞,有些敵人,不需要你出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折騰死。
韋煊站在他身旁,望著江面上的船影道:「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選對了敵人。崇禎朝以前,所有人都認為士紳勢力龐大,難以撼動。
天子也要與士大夫共天下,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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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新政得罪了所有士大夫,人人都覺得他必敗無疑,畢竟幾千年來,這樣的變法大多失敗了,很難看到成功的例子。」
但天子卻敏銳地察覺了大明士紳的腐朽,並且將他們叫豬隊友。果斷地把他們推向了敵人一方。
只能說天子的政治眼光太敏銳了。
如果大明內部還有那麼多士紳,天子想要推廣,新政必然失敗。
但如果選擇士紳做敵人,他們就是最好的敵人。而現在也是這樣天子開始享受他最豐盛的成果了。
這就是德不配位的下場。大明士紳他們沒有實力。卻自認為自己很有實力,在地方上霸占天下一半的利益,在朝堂上毫不在意,損害大明的利益來滿足自己的私慾。現在到了總清算的時候。」
說到這裡,他對天子敬佩無比,歷朝歷代改革艱難,稍有不慎就是國破家亡。
當今天子卻是另闢蹊徑,既然是士紳阻礙改革,那就乾脆放棄他們,把他們當做敵人清洗,大明這10年的情況來看士紳的確是最好的敵人。
天子算是走出一條改革的全新道路,未來必然有一代代君王學習。
杜含輝當然知道天子的清算是怎麼回事。當初關中士紳被橫掃一空。原本的名門望族,現在不是去哈密種樹,就是去河套屯墾,要不就是被流放到遼東開荒?
甚至這些都算是好的。畢竟關中地處北方,這些地方雖然艱苦,但好歹也是屬於北方地界。
最艱難的是那些流放到南洋士紳,南洋開拓最是危險,經過他這些年的觀察,移民的死亡率普遍超過了三成。如此高的死亡率。也只有那種最慘烈的戰場才能達到。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去南洋就相當於去了最慘烈的前線。
他想了想道:「有許多人鄉紳投靠天子,就不知道他們的下場會怎麼樣?」
韋煊搖頭道:「他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不應該吧,天子守信,他們已經投降了,怎麼還會沒有好下場?」
韋煊道:「因為他們貪婪又沒有實力,更因為天子設計大明的未來沒有他們的位子。」
「大明的未來沒有他們的位置?」杜含輝遲疑道。
韋煊點頭道:「這些年我待在揚州,觀察天子的施政,觀看天子的文章。終於明白天子為什麼對士紳下手毫不留情?
因為天子設計的未來沒他們的位置。
九邊十三鎮將門一樣貪婪,但天子需要他們打仗,這些年一直在拉攏改造他們,甚至願意拿出封國來激發他們的戰鬥意志。
作坊主是天子認為創造稅負和財政的主力。所以一直保護和壯大他們。
農戶工匠,提供兵員,生產財富。所以天子均田,建立墨學組,提升工匠的工錢。」
這就是天子設計的世界,將門作為武力對外開拓,作坊主組織生產,工匠生產貨物,生產出比農業時代更多的財富。農夫分田之後,提供糧食和各種原材料,提供兵員源保護大明。
唯獨士紳,他們不事生產,不納稅賦,只靠收租吸血過活,在這個體系里沒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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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煊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這個全新的世界在天子看來是極其強大完美的。
而就我這兩年的觀察也的確是這樣。女真人,蒙古人,日本人乃至於南洋的藩國,面對天子的這套體系,被打的落花流水。
大明北方這兩年接連遭受百年一遇的災害。如果是以往整個北方必然是哀鴻一片,餓殍千里。
但現實是北方維持的穩定。不說沒有餓死人的程度,但卻沒有大規模的流民,這是大明最盛世時期都難以做到的。
天子搭建的這個國度,哪怕是只出現了一個雛形,但我的感覺這已經強過天朝幾千年來所有強盛的國度。
這可能是我們的幸運,我們可能會逐步見證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時代,強盛的國度。
我們可能會看到大明一步步步入漢唐的盛世。
杜含輝苦笑道:「但這樣的盛世卻是以士紳作物燃料組建出來的。」
韋煊看著他,語氣嚴厲道:「你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我等現在已經不是士紳,這些腐朽的殘渣,該拋棄就要拋棄了。
擁抱天子建立的這個全新的世界。你的未來才會過得好,如果你還是這樣多愁善感,對你以後發展極為不利。」
杜含輝沉默了很久,望著江面上那一艘艘滿載士兵和火炮的船隻緩緩駛向對岸,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神色漸漸變得堅定:「你說得對,這點,我不如你。我會儘快改變。」
江風呼嘯,吹動兩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的江面上,戰船的帆影正一點一點縮小,漸漸融入南岸的煙波之中。
天子的旗幟在船頭高高飄揚,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映在秋日灰白的江面上,分外地醒目。
杜含輝望著那面旗幟對韋煊道:「我該走了。」
而後他登上船隊,運輸的火炮和軍事物資向著鎮江方向前進。
九月四日,湖廣永州府,府衙。
此地可謂是熱鬧非凡,左良玉和他的部下喝酒吃肉好不暢快,不久前他們打了一場大勝仗。
最開始三省鄉勇聯軍進攻他,他還是極其擔心的,聯絡了永州的礦工起義軍,給他們軍火,糧餉和一個師的編制,雙方一起約定殺湖廣士紳,起義軍就答應了聯盟。
後面的戰況更是逐步轉向有利於他的方向,金陵爆發股災,波及到整個南方,四川鄉勇聯軍當即返回成都維穩。
兩廣聯軍還想打一打。左良玉先用礦工起義軍誘敵深入,自己領著手下側翼包抄,擊潰了兩廣聯軍一萬餘人,正式占據了整個湖廣南部。
金迪笑道:「將軍,廣西雖然是窮地方,但廣東富腴,我等應乘勝追擊,殺到廣東,說不定還能弄幾艘海船,也賺上海貿的利益。」
其他將領也是哈哈大笑道:「說的沒錯,天子能組建這麼多新軍,就是靠著海上貿易,我等也應該分一杯羹。」
李國英道:「將軍末將願為先鋒,替您拿下廣東。」
左良玉還真在思考此事,鄉勇聯軍如此不經打,那就不用給他們面子。
「報,將軍江陵的加急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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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當即翻看軍報的內容,頓時臉色大變。左進中降了,江陵丟了,岳陽、常德接連失守,錢龍錫的四萬新軍如入無人之境,沿著漢水一路南下,兵鋒直指長沙。
鄧鳴看到左良玉的神情不對,上前也拿起軍報觀看,臉色也是大變,然後把上面的內容給其他的將領看。
他身邊幾名將領面色鐵青,大罵罵道:「叛徒。」
左良玉沉默了幾息,明白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而是要趕快返回長沙,守住自己的老巢。
「馬上退兵,返回長沙!」
六日後,左良玉率三萬大軍趕到長沙。
與此同時,錢龍錫也率三萬新軍抵達長沙北郊。
兩軍在長沙城外的田野上遙遙相望,中間隔著一片收割後空曠的稻田,地平線上只有幾株孤零零的老樹,枯枝在秋風中搖曳。
這是兩支從未正面交鋒過的軍隊,但卻算是一脈同源。
左良玉的部隊也是金陵新軍,全燧發槍,有火炮二十餘門,射程和火力與錢龍錫部相差無幾。
錢龍錫的新軍則訓練有素,軍官多出自西苑軍校,操典統一,隊列嚴整。
但相對而言,左良玉的士兵這些年都在打仗,待遇也給的足,士氣更高漲。
錢龍錫的士兵大多是近兩年招募的新兵,實戰經驗略遜一籌。
兩軍對峙,誰也沒有貿然動手,彼此都在打量著對方的陣型。
秋風吹過空曠的原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
九月十一日,清晨,第一場戰鬥打響。
錢龍錫派出第一團,1300人,排成三列橫隊,在鼓點聲中緩緩推進。燧發槍斜指前方,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左良玉毫不示弱,令其部將李國英率同樣兵力迎戰。兩支隊伍在相距百步時各自停下,前排跪地,後排站立,軍官拔刀高喊:「舉槍!瞄準,放!」
「砰砰砰!」一片白煙從兩軍陣前同時騰起,彈丸呼嘯著穿透煙霧,射入對面的人群。
前排士兵像被無形的手推倒一樣成片倒下,有人捂著胸口跪在地上,有人翻滾著發出慘叫,更多的人在硝煙中沉默地倒下。
第一輪齊射之後,前排退後裝彈,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輪齊射。槍聲像一場持續不斷的暴雨,每一輪齊射都帶走數十條性命。田野上很快便鋪滿了屍體,泥土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一個時辰之後,錢龍錫的第一團傷亡一成,陣腳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後退。
錢龍錫在後方看到陣線動搖,下令收兵。
左良玉那邊,李國英部同樣損失慘重,也無力追擊。
雙方各自撤回營地,清點傷亡,包紮傷員,一天的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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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左良玉派出另一員大將金迪,率兩千人出戰。錢龍錫則派出秦世英的第二團迎戰。
這一次秦世英沒有急於齊射,而是將部隊分成四列,前兩列射擊,後兩列持槍待命,交替掩護,穩步推進。
左良玉的士兵雖然勇猛,但在這種層層遞進的彈幕面前顯得笨拙。金迪部被壓製得連連後退,陣型一度出現缺口。
但左良玉及時派出預備隊填補缺口,將金迪部撤了回來。
第三天、第四天……連續五日,雙方各派出一個團,輪番上陣,打了五場,勝負各半。
兩軍陣前的那片田野,已經被屍體和彈坑覆蓋,硝煙終日不散。雙方都打出了火氣,卻誰也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九月十八日傍晚,兩軍各自收兵回營。
左良玉坐在中軍帳中,營帳里坐著金迪、李國英、馬季等幾名心腹將領,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比起湖廣鄉勇,錢龍錫新軍戰鬥力強太多了,雙方實力接近,兵力接近,再打下去就是兩敗俱傷。
更關鍵的是,江南傳來了最新的戰報,松江六府重新歸於朝廷的統治,江南即將要面對天子的新軍,他和錢龍錫本來實力就弱,再這樣互相拚下去,只能是天子得利。
左良玉嚴肅道:「南直隸六府反正的消息,你們都知道了。天子的大軍已經聚集在揚州,隨時可能渡江。江南,怕是挺不住了。」
金迪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左良玉又道:「錢龍錫那邊也不輕鬆。他後院起火,糧道也吃緊,他比我們更急。關鍵是我等現在該怎麼辦?如果是願意投靠天子,那就和錢龍錫死磕,多少算一份功勞,日後不說封侯拜將,但好歹天子不會虧待我的,但我們的地盤就全沒了。」
金迪,李國英等人臉色極其難看,他們已經嘗到了做軍閥的好處了,在他們的地盤,他們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現在再讓他們去只能領兵打仗的軍官,甚至有可能都當不了,所有人都不願意。
左良玉閉上眼道:「本將明白了,大夥都不願意放下眼前的富貴。明天我親自去見錢龍錫。」
同一時刻,錢龍錫的大帳里也在商議。營帳中燭火搖曳,錢龍錫坐在案後,面色略顯憔悴,他比左良玉更加擔憂,天子渡過長江肯定會清算他,他是一點退路都沒有。
他看了看秦世英、何騰蛟等人道:「左良玉那邊,打了五天,傷亡都不小。再打下去,就算我們贏了,也攔不住天子渡江。不如先停下來,跟他談一談。」
九月十九日,長沙城外的荒野上,兩軍各帶百餘名親兵。
中間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瓷碗。
左良玉與錢龍錫面對面坐下,都沒有開口說話,秋風吹動兩人的衣袍,遠處的田野上滿是彈坑和尚未收殮的屍首。
左良玉開口道:「江南已經垮了。再這樣打下去,張盤就會殺過來,你現在占據的地盤全會丟失。」
錢龍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那你想怎麼辦?」
左良玉沒有回答,轉而問道:「天子過了江,你又打算怎麼辦?錢家的人,天子會放過?」
錢龍錫沉默了片刻,左良玉還能投靠天子,但他卻不行。
但他卻反問道:「那你呢?連戰連敗,連義子都背叛了你,你做了兩年多的湖廣王,現在還願意去做一個普通的將領,甚至連將領都做不成,天子有李弘,有沈飛,有徐良。這些都是他的心腹,他是不需要你這種貪婪無度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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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良久,左良玉站起身,端起茶碗一飲而盡道:「所以先停戰吧!看看金陵的情況我等再做打算。」
錢龍錫嚴肅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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