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1637年)九月二十日,金陵城,新軍營地。
清晨一道血霞橫貫整個金陵的天空,杜含耀出營房看到這種景色臉色憂愁。
從8月開始,每日的清晨與傍晚,血霞就成為了金陵背景色,如此大凶之兆,讓這座城市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恐慌。
但恐慌之後日子還要過,軍營當中的杜含耀開始了一日的練兵生涯。
他站在隊列前方,扯著嗓子喊口令:「起步——走!一、二、一!一、二——立定!」
他大聲吼道,但回應他的,卻是一陣七零八落的腳步聲。
隊列歪歪扭扭,有人邁左腳有人邁右腳,有人走快了撞上前面的人,有人走慢了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整支隊伍像一條扭動的蚯蚓,怎麼看都不像一支軍隊。
杜含耀已經訓練這批新兵十幾天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帶著他們在操場上練隊列、練轉向、練裝彈,可成效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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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從金陵城中臨時徵召來的市民,有糧鋪夥計、碼頭腳夫、茶館跑堂,甚至還有幾個以前在秦淮河上撐船的船工。
他們中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摸過火槍,更沒站過隊列。左轉右轉分不清,齊步走時同手同腳,連最基本的立正稍息都要反覆糾正。
杜含耀照著那本《新軍操典手冊》上的圖例一步步教,嗓子都喊啞了,效果卻依舊慘不忍睹。
要不是他帶來了十二個家將,並把他們都安插成了班長,家將們個個身高體壯,長年跟著杜家的船隊跑海,體格子結實,嗓門也大,往那兒一站倒也有幾分震懾力。可即便是他們,也只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秩序。
那些新兵雖然不敢當面頂撞,可一轉身就開始偷懶耍滑,裝彈時磨磨蹭蹭,舉槍時歪歪斜斜,整個隊伍像一盤散沙。
杜含耀望著眼前這支隊伍,心裡一陣陣發涼,魏國公簡直是病急亂投醫。《紀效新書》都說了,市民是最差的兵員,慣會偷奸耍滑,經過了這10來天的訓練,他算是真見識到了,除了吃飯積極,這些人幹啥都想著偷懶。
就憑這些人,能上戰場嗎?
怕不是火炮一響,就扔了槍四散逃命。他甚至有些悲觀地想,自己大好年華,難道就要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戰場上?
不過當他環顧四周其他營地的訓練情況時,竟生出一絲荒誕的安慰,至少他手下這些人還能勉強站成隊列。
隔壁幾個營的兵更是亂糟糟一團,有的蹲在樹蔭下聊天,有的乾脆躺在草地上打盹,還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賭錢,吆五喝六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些士紳出身的軍官,多半沒有杜含耀這樣的家將撐腰,根本壓不住這群被強征來的市井之徒。
整座軍營與其說是一座軍營,不如說是一座大型菜市場。
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到處都是懶散的士兵,有人蹲在牆角打瞌睡,有人圍著火堆聊天,還有人拎著酒壺在營帳間晃蕩。
那些被征來的士兵心思根本不在操練上,只不過為了混一口飯吃才勉強待著。
士紳軍官們也大多敷衍了事,點卯時露個面,其餘時間便躲進營帳里喝茶看書,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
他們內心也有著怨氣,股災也波及到他們,他們的財產煙消雲散本就對金陵權貴有怨氣,現在還拉他們上戰場,這些士紳更是怨念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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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指望他們練兵打仗,簡直白日做夢,不說這兵練不出來,真練出來了。他們的槍指向天子,還是指向你魏國公都是兩說。
城外的消息更是讓軍營里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有從溧水逃來的難民,像祥林嫂一般,一遍遍的地描述黃巾軍如何破門屠戶、火燒莊園,說那些扎黃巾的人見大戶就殺、見莊園就燒,端木家和楊家整整兩座莊園,一夜之間燒成了白地。
這既引起金陵士紳同情更讓他們驚恐,等天子的大軍打過來,這會不會是他們的下場。
但他們還來不及驚恐幾天,一個更加絕望的消息傳來。有從丹陽過來的士紳,說鎮江、常州已經倒向了天子,那些士紳主動投靠,還幫著黃巾軍圍剿金陵的新軍。這些消息在營中口耳相傳,越傳越離譜,越傳越讓人心慌。
金陵城中的報紙早已停刊,城門也封了,所有人像被蒙住了耳目,既不知道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落到自己頭上。
現在這座城市上到勛貴士紳,下到普通市民都陷入絕望,惶恐,麻木等情緒當中。
所有人都知道死亡越來越靠近他們,但他們卻像網中之魚,根本掙脫不出去,只能在惶恐絕望的神情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傍晚時分,士兵們各自回營房歇息,吃過晚飯後,營地里漸漸安靜下來。
杜含耀和秦世傑兩人避開巡邏的衛兵,走到營地外一處偏僻無人的角落。
秦世傑是杜含耀進營第二天也進來的,比他晚一日,因家世背景被任命為團長,官職比他高了整整兩級。
「」
兩人都是被硬拉進這渾水的,並不想打仗,只是被逼無奈。
秦世傑抬頭望向天際,此刻太陽快要落山了,天空中紅色霞光,就如同和太陽交班一樣出現,霞光潑灑在灰藍天幕上的血痕,久久不散。
秦世傑抬頭看著這天象嘆息道:「從八月開始,江南每日清晨、傍晚都出現這種血霞。你還記得當年關中,那一年也出現了這樣的赤霞,而後便是血流千里、浮屍百萬。」
杜含耀望著那片赤紅色的霞雲,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
血霞主「日空主兵」,自古以來便被視為兵亂大災的凶兆。
以前他是不信這些的,可當年他的家鄉西安府也曾連續數月出現這樣的赤霞,而後天子便血洗了整個關中的士紳。
如今南直隸的局勢,比當年的關中更加兇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最後一縷日光緩緩沉入地平線,天空逐漸暗了下來,赤霞終於消散在暮色之中,這才各自鬆了一口氣。
杜含耀低聲問道:「外面的局勢到底怎麼樣了?叛亂平定了嗎,還是變得更糟了?」
秦世傑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更糟了。而且是我們最不願看到的那種,鎮江、常州、蘇州、杭州、湖州、松江六府,已經重新投靠了天子。
南直隸的半壁江山,已經塌了。金陵上面還在拚命瞞著消息,可這種事,瞞不了多久。」
杜含耀心頭一沉道:「那……天子的大軍豈不是隨時都能打過長江?」
秦世傑沉默了片刻道:「沒錯,要不了多久,金陵就會變成戰場。」
杜含耀的聲音有些發虛:「那我們怎麼辦?真要上戰場?會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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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傑語氣里滿是苦澀道:「只能見機行事了,保住性命要緊,江南肯定是守不住了,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裝模作樣給上面看罷了。」
兩人相對無言,又在營外站了好一會兒。
夜色漸濃,營房裡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正當他們準備返回營房時,杜含耀忽然發現幾個軍官鬼鬼祟祟地快步走進了一座偏遠的營房。
那幾人步履匆匆,時不時回頭張望,神色間滿是警覺,與營地中那些懶散的軍官截然不同。
這引起了杜含耀的好奇,他拉了拉秦世傑的衣袖,朝那邊努了努嘴。秦世傑也注意到了異常,兩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靠近那座營房,躲在暗處透過門縫往裡窺看。
這一看,兩人都大吃一驚。營房內竟聚了十幾個連營級的軍官,個個面色肅然,圍著一個面容瘦削的老者。那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嚴,隱約聽到「許指揮使」幾個字。
杜含耀臉色驟變,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他大哥杜含輝曾告訴過他,當今天子麾下有兩名錦衣衛頭目,一個是田爾耕,一個是許顯純,都是天子最信得過的鷹犬。
許顯純居然親自潛入了金陵城?
杜含耀差點驚叫出聲,秦世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暗處。
兩人躲在牆角的陰影里,誰也沒敢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杜含耀才壓低聲音,喘著粗氣道:「我大哥說過,錦衣衛指揮使有許顯純,他居然親自來了金陵。」
秦世傑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小聲道:「別說了,就當我們什麼都沒看見,這種事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杜含耀想了想點了點頭,上報或許能換來一些賞賜,可賞賜再多,也不如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重要。
如果真把許顯純抓了,等天子大軍打過來時,他們全家恐怕都要跟著遭殃。
兩人心照不宣地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各自回到自己的營房休息。
話分兩頭,營房內,許顯純正對著一眾被他策反的新軍軍官道:「諸位,鎮江、常州、蘇州、杭州、湖州、松江六府已重新歸順天子,聯省盟約氣數已盡。
天子只等大軍集結,便可一舉踏過長江。這是諸位建功立業的最好時機,只要在金陵發動起義,抓住那些聯省盟約的頭領,便是首功。到時候爾等皆是功臣,封侯拜將,指日可待。」
軍官們紛紛低聲應諾:「我等願為指揮使效命!絕不辜負天子厚望!」
徐胤爵認為士紳是自己的盟友,不可能出賣自己。但他卻忘了,金陵士紳和勛貴用股票盤剝了他們的財產,也是他們的仇敵,而且這還是新仇,仇恨更深,深到他們可以放下天子的仇恨。
天子要我們的土地,我們弄聯省盟約,招募土匪,暗殺官員,蠱惑藩王,奉天靖難。
連天子的反我們都造,你徐胤爵算什麼東西,盤剝完我們的財產,轉身還要我們為你打仗,你有那麼大的臉嗎?
所以和他想的完全相反,那些那些渾渾噩噩躺平的士紳子弟還好,根本不幫他練兵,躲在軍營當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等待著天子的審判。
但那些不甘心的士紳子弟,聯絡起來準備報仇。
天子實力強大,硬生生地把他們打服了,這仇報不了也就算了。
不讓你徐胤爵落得家破人亡,難消我等的心頭之恨。所以許顯純潛伏進金陵之後,雙方很快聯絡在一起,打算埋葬金陵勛貴和士紳,報仇雪恨,同時也為自己的家族找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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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顯純點了點頭:「好!大家分頭聯絡更多的軍官,等天子的大軍來到金陵之外,便立刻發動起義。」
軍官們各自散去,許顯純也獨自離開了營房。
田爾耕覺得金陵這餅太大吞不下,但許顯純卻不這樣想。他信奉「富貴險中求」,更何況自己已年近六旬,即便死在金陵城也算不得吃虧。
可若真能一舉拿下金陵,那就是潑天的功勞,以天子大方的性子,至少也會賞他一個侯爵之位。
為了子孫後代的前程,他決定搏這一把,於是他親身潛入金陵城,暗中策反新軍中的軍官。
卻沒有想到天隨人願,金陵軍官大部分都對金陵勛貴和大族怨氣衝天,他做的可謂是極為順利,幾天時間就策反了十幾個新軍軍官。
他沿著軍營外圍的陰影快步行走,正要拐入一條小巷,忽然看到前方一隊火把迎面而來,忻城伯趙之龍騎著馬,帶著一隊親兵正往這邊巡視。
許顯純心頭猛地一跳。他幾年前來金陵徵收稅銀,與趙之龍有過幾面之緣,此人極有可能認出自己。
他當即轉身,低頭快步朝另一條巷子走去,一路疾行了三條街,感覺無人跟蹤,這才停下腳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來趙之龍沒認出自己。
但他卻想錯了,許顯純轉身那一瞬間,趙之龍的瞳孔猛地一縮,認出了他。
可趙之龍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如今金陵城風雨飄搖,軍中人心浮動,許顯純卻能大搖大擺出入軍營,不知道他暗中聯絡了多少軍官,若此時當眾揭穿許顯純,只怕立刻會引發兵變。
而且抓住他又能怎麼樣,南直隸半壁江山已經塌了,長江天塹成了笑話,天子的大軍隨時能渡過長江。
自己殺了許顯純,天子領兵殺到金陵,能放過自己!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徐胤爵那種主動出頭的蠢事不能幹。
於是他默默收回目光,繼續策馬前行。
翌日趙之龍命令營中軍官指揮士兵操練,看看這段時間的練兵成果。
結果卻看了一場滑稽的戲,這些士兵連最簡單的命令都聽不懂,不要說布陣,就是走個簡單的齊步,也走不齊。
這樣的士兵能打仗?他的內心發寒。只能草草得結束操練。
結果命令下達之後,新軍不管是軍官還是士兵都歡呼起來了。
他越看這軍營的狀況,心情就越發沉重。營中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喧譁,毫無軍紀可言。
軍營里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響,有人在營帳里喝酒猜拳,有人在空地上摔跤取樂,還有幾個膽大的竟翻牆出去偷溜回了家。
趙之龍想起徐胤爵曾信誓旦旦地說:「金陵城高池深,乃太祖皇帝親自督建,固若金湯,即便天子有五十萬大軍也難以攻克。」
可如今看來,城中那些臨時拚湊的六萬「新軍」,連基本的隊列都站不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毫無戰鬥力可言。
更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這些人里有多少已經暗中投靠了天子。
趙之龍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他唯一慶幸的是,當年聯省盟約成立時他沒有出頭,甚至連盟約的聚會都未曾參加過。
不像魏國公,捲入太深,最終昏了頭做了出頭鳥,在午門殺了幾十名士子惡了士林,又接過了錢謙益這些老狐狸手裡的爛攤,做了對抗天子的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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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想想都有點氣憤,想砸開徐胤爵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當初他們金陵勛貴都商議好了,看著錢謙益這些東林黨對抗天子,他們躲在背後就可以了。實在扛不住,那就配合天子推行新政,只要保住爵位即可。
但現在成什麼樣子,他們金陵勛貴成為了成為了出頭之鳥,迎接天子所有的怒火。
蠢貨!魏國公府二百多年的富貴,只怕就要斷送在他手中了。
第二天清晨,軍營上空再次出現了那片詭異的赤霞,血紅色的光芒染透了半邊天幕。
士兵們紛紛抬頭望著天空,臉上寫滿了憂慮,血光之災的流言在營地里像野火一樣蔓延,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默默祈禱,更多的人只是沉默著,眼神里滿是惶恐。
趙之龍站在營門內側,望著那些神情惶恐的士兵,心裡已經對守住金陵不抱任何希望。
照這樣下去,別說天子親征,再多拖十天半個月,金陵城自己就會從內部崩潰。
可有時候,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趙之龍在營地內巡視,便有兩名軍官急匆匆地找了過來道:「忻城伯,末將等有要事稟報!」
「什麼事?」趙之龍眼皮一跳。
一名軍官低聲道:「末將發現營中有些軍官暗中聯絡,串通一氣,似乎要密謀造反!」
趙之龍幾乎想罵娘,小婢養的,這些事情你跟我說什麼?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你想讓我抓內奸嗎?你相不相信現在抓整個營地就會炸譁變?說不定金陵都會被這些人攻占。
偏偏這兩個人向自己匯報,已經吸引了許多軍官的目光。他氣的想殺人。
你們這兩個蠢貨,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先叫我弄一個隱蔽的地方,現在幾乎是光天化日宣揚出去了,弄得我現在是抓人也不是,不抓人也不是。
趙之龍目光掃過四周,已經有不少軍官和士兵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不少軍官看著自己臉上已經帶著殺氣了。
「不好!」他心念電轉,想著該如何平息此事。
忽然瞥見營門邊有幾個送菜來的菜農,正推著板車準備離開。
趙之龍當即大喝一聲:「本爵已知道內奸是誰了!來人,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探子抓起來!」
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奉命衝上去,將那五名菜農按倒在地。
菜農們驚恐地掙扎著高喊:「冤枉啊!爵爺!小的是送菜的!冤枉啊!」
可趙之龍不為所動,冷冷道:「還喊冤枉?本爵看你們鬼鬼祟祟,分明就是北方的暗探!來人,把他們吊死!」
「冤枉啊!冤枉啊!」菜農們死命掙扎,哭喊聲響徹營地,但士兵們根本不聽他們的辯解,當著營中所有人的面,將那五人拖到營門,一根繩子套上去,活活吊死。
五具屍體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營地里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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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龍想用這種方法證明自己沒有問過口供,你們這些暗中聯繫的軍官沒有被發現。
而後趙之龍召集了所有營級以上的軍官,站在高處道:「有人向本爵舉報,說營中有天子的暗探。如今這五個探子已被本爵正法,大夥可以安心練兵了。
另外,為防止走火引發營嘯,也防止有人偷盜火藥私通外敵,從今天起,火藥全部移出營房。各營嚴管士兵,禁止隨意出入營區,禁止與外人接觸,違者軍法處置!」
眾軍官齊聲應道:「遵命!」
可趙之龍分明看到,那些人低垂的眼中,閃爍著的不是敬畏,而是遲疑和懷疑,他知道,這場戲怕是演不了多久了。
他轉身走進營帳,雙手撐著額頭,沉默了很久暗道:「現在不要說保住爵位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他想著自己該如何破局,但忽然靈光一閃道:「新軍軍官可以投靠天子,我也可以投靠天子。」
「徐胤爵不要怪我不講舊情出賣你,要怪就怪你太蠢了,蠢到被那些老狐狸推出去對抗天子,我也只是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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