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1637年)五月十日,金陵,雞鳴山,南京國子監。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杜含耀坐在講台上,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新大明商法典》,時不時用筆在頁邊批註幾筆,神情專注。
台下坐著三十來個國子監生,卻各做各的事,有的偷偷在課桌下鬥蛐蛐,不時發出低低的喝彩聲。有的把雜書夾在正經書冊里看得入神;還有幾個顯然是剛從秦淮河趕回來,此刻正趴在案上補覺,鼾聲隱約可聞。
杜含耀對下面這些光景,基本上視而不見。
南京國子監早已今非昔比,從開國時期的萬餘人,衰落到如今僅剩四百餘名學員,而且這四百人里,大約只有十來位貢生是地方官員舉薦來充門面的正經生員。
剩下的絕大多數,都是江南官宦子弟中不成器的那批,真正優秀的子弟,家裡早送去考科舉走正途了,不會在這兒浪費時間。
至於原本花錢就能進的「例監」,因著這些年朝廷財政好轉、朱由檢對賣官鬻爵之事深惡痛絕,反倒停了十多年,再沒有出現過。
國子監教席這份差事,清閒倒是清閒,卻也談不上什麼前程。
「噹噹當」一陣鐘聲響起,下課的時刻到了。
原本還算安靜的課堂頓時熱鬧起來,有人伸懶腰,有人收拾東西,有人三兩成群約著去喝酒看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叫高珍玉的監生湊到講台前,笑嘻嘻地道:「助教,我剛才可看見了,您居然真在看《大明商法典》,還是新版的那本!這東西枯燥得很,我們翻兩頁就想打瞌睡了,您倒看得認真。」
這一句話引來周圍幾個人的笑聲,紛紛紛圍上來。
「助教真是好耐性!」
「那玩意兒比四書五經還難啃呢!」
杜含耀合上書本,抬眼看了看他們,淡淡道:「我建議你們也趁早翻一翻,以後用得上。這天下局勢一天一個樣,誰也不知道咱這富貴日子還能過多久。」
高珍玉卻不以為然地笑道:「助教,您也太小心了!北方連年大旱,今年比去年還厲害,朝廷元氣大傷,沒個三五年根本緩不過來。
咱們江南這邊呢?左良玉眼看著就要被三省聯軍圍剿了,等收拾了他,江南力量統合起來,南北對峙之勢已成。未來不說幾百年,至少幾十年的富貴太平,還是能保得住的!」
一旁幾個人也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大旱必有大亂,北方這兩年又是旱災又是蝗災的,朝廷就算想渡江,也得先壓住自家那堆爛攤子。哪有功夫管咱們?」
「錢閣老如今做了督師,江南兵馬終於有了統一號令,怎麼看都是一片欣欣向榮啊!」
杜含耀聽著這些議論,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們的分析倒也不是全無道理,北方連年大旱,的確給朝廷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前些年,北方還有大量的造反勢力,現在連年乾旱,朝廷未必壓得住。
高珍玉見他不語,又湊近了些,擠眉弄眼道:「助教,下午沒什麼事吧?我請客,秦淮河今日有新晉的花魁董小婉出台獻藝,包您看得過癮!」
杜含耀擺了擺手:「下午還有事,就不去了。」
高珍玉等人也沒多勸,鬨笑著結伴出了課堂。
到了下午,杜含耀雇了一輛馬車,出了國子監,沿著城西方向緩緩駛去。
近來的金陵,倒確實比年初安穩了一些。天公將軍鬧騰之後,糧價終於被壓了下來,雖然還是比北方貴不少,但比起年初那種翻了幾倍的天價,已算落了地。
:
普通百姓雖然依舊勞作辛勞,但好歹能吃飽飯了。加上錢龍錫的大軍出征,沿途徵調了大量民夫和腳力,連街頭的乞丐都少了許多。
如今的金陵街頭,雖談不上太平盛世,但比起年初那種人人自危的緊張,確實有了幾分喘息的空間。
馬車停在一座小院前。這裡是原普濟堂管事杜明的宅子。杜含耀提著幾包點心下了車,推開虛掩的院門,便見杜明正半躺在床上,一條腿打著厚厚的繃帶,面色蠟黃。江濤也坐在旁邊,神色複雜。
杜明見杜含耀來了,掙扎著想坐起來,杜含耀忙上前按住他:「別動,躺著養傷要緊。」
杜明咬了咬牙,恨聲道:「那該死的天公賊寇,終於被砍頭了!」他喘了口氣,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總算能過正常日子了。」
比起江濤的極度警覺,杜明顯然沒有把那些天公將軍的同黨當回事,他自認是朝廷的人,覺得那些「賊寇」不敢對他怎樣。
結果那些人在他宅子裡丟了一包炸藥,恰好他在家,房屋塌了大半,他一條腿被壓斷,老父親更是當場被炸死。
從此他與「黃巾」結下了血海深仇。潘真被斬首那天,他拖傷去了菜市口,親眼看著人頭落地才解氣。
杜明轉頭看向江濤,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你最近怎麼回事?一點兒活兒都不接,好多童工都沒地方去了。」
江濤面色一僵苦笑道:「我是真怕了,這生意我不做了。以後你要介紹,自個兒去找那些作坊主吧。」
「」
杜含耀也順勢勸道:「這兩年你也攢了不少銀子了。這種缺德的錢,能收手就收手吧。」
杜明卻搖頭道:「你家家世好,大哥又是有本事的,我可不比你們。朝廷那點俸祿,養家都難。我是窮怕了,不想再窮下去了。這生意我還會接著乾的。」
兩人無奈,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留下禮物便告辭了。
走出小院,江濤長長嘆了口氣,問杜含耀:「你在國子監這差事,幹得怎麼樣?」
杜含耀翻了個白眼:「南京國子監什麼學風,滿金陵都知道。說白了就是混個差事。我大哥讓我重新學朝廷的各項法令,說以後用得上,就算用不上,知道了哪些事不能碰,起碼不會掉腦袋。」
他反問江濤:「你呢?現在在忙什麼?」
江濤苦笑道:「原本還能跑長江的船運,如今南北緊張,只有那些有關係的人才能插上手,我根本擠不進去。中介生意又不敢再做,這陣子就乾耗著,心裡也急得很。」
杜含耀勸道:「慢慢來吧。實在不行,也可以去江北看看。我大哥說那邊沒江南報紙寫的那麼亂,反倒是太平不少。」
江濤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幾分:「我其實想了個門路。」
「什麼門路?」
「炒股票。」
杜含耀臉色一變道:「我不是跟你說了,那些都是騙人的!你怎麼還往裡面鑽?」
江濤卻壓低聲音道:「只要有人信,就能賺錢。最近江西不少士紳也跑到金陵來,股價還在漲呢。」
「你怎麼知道你能跑得掉?萬一被套住,你辛苦攢下的錢可就全沒了!」杜含耀急道:「你現在手頭的積蓄省著花,再找份正經差事,足夠養活家人了。」
:
江濤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不甘心道:「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做中介生意,一年能掙兩三千塊。你現在讓我一個月賺兩三塊,我根本受不了。所以我想好了,這次賺到三萬塊就收手。
然後把錢投到天津衛的股市去,那邊有天子坐鎮,沒人敢騙股民的錢。三萬塊放進去,每年分紅至少兩千。有了這筆收入,我就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三萬?」杜含耀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做夢!除非你自己開一家鐵路商社去圈錢,否則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賺到這麼多。現在的股價已經漲到天上去了。」
江濤卻低聲道:「我想到了一個法子,能賺十倍。富貴險中求……我打算搏這一把。」
「富貴也在險中失啊!」杜含耀急得聲音都大了幾分,「你到底想做什麼?能賺十倍,那風險只怕更嚇人!」
江濤平靜地望著遠處的城牆,卻下定決心一般道:「這年頭做什麼生意不危險?你大哥考上了榜眼,如今不還是得在海上跑船?
海上的風浪、南洋的瘴氣,哪一個不危險?我只要冒這一次險,換一家人後半輩子的安穩,值了!」
後面他繼續勸說了幾句,但江濤依舊不聽。
他無奈的看著這個認識了多年的同學,正朝他看不見的深淵走去。
翌日,江濤府邸。
江濤帶上了自己的存摺、家中剩餘的銀票,還有地契和房契,駕著馬車來到金陵最繁華的街道,聚寶閣所在地。
金陵聚寶閣幾乎是按照京城通寶閣的模樣復刻而成,裡面不僅有玻璃鏡、各色奢侈品,還匯聚了大明、朝鮮、日本、南洋乃至歐羅巴各國的珍奇寶石。
街道上雖未能復刻京城的煤氣燈,卻也裝了油燈,即便入夜依舊燈火通明,成了江南奢侈品的集散地,也是富貴人家最愛流連之處。
自從錢龍錫開始發行鐵路商社的股票,這些股東也需要一個交易場所。最初得到股票的都是非富即貴之人,他們交易的地點便在金陵聚寶閣。
後來鐵路商社越來越多,股票發行量激增,股民也日益增多,漸漸影響到聚寶閣本身的生意。
於是聚寶閣便將臨近的店鋪改造成了金陵股票交易所,股民們自此便在這裡進行股票買賣。
交易所四周,聚集了江南各地的錢莊,既做銀錢兌換,也代理股票收購與賣出業務。
江濤來到股票交易所外,江南最大的休寧吳氏錢莊。吳家靠典當起家,家產逾百萬,後來效仿礦業錢莊,做起異地匯款和放貸業務,基本上可算是江南的「小礦業錢莊」。
他們投靠了坐鎮金陵的魏國公府和多家金陵勛貴,信譽在當地有保障。
江濤走進錢莊營業點,一個夥計立刻迎上前來:「客官,您想辦什麼業務?」
「我想買股票,份額不小,有幾萬元。」
夥計一聽是大客戶,當即笑道:「我領您去見掌柜。」
錢莊掌柜吳強走出來,客氣地問:「不知這位客官貴姓?」
「姓江,江濤。」
吳強拱手道:「江東家想買哪家鐵路商社的股票?要買多少?」
:
江濤將自己的存摺、地契、房契一併拍在櫃檯上:「存摺里有兩千五百三十元,房契地契有三間門面和一座大宅院,抵押五百塊不算過分吧?」
吳強看過契書,點頭道:「這些店面宅院確實值五百塊。可加起來也只有三千塊。」
江濤正色道:「我想以這些作抵押,向貴莊借貸三萬塊。」
吳強臉色一變:「客官,您這不是開玩笑吧?拿三千塊借三萬?」
江濤不慌不忙:「這筆錢全部存入貴莊,我借的錢也留在貴莊帳上。三萬塊用來買股票,也通過貴莊操作。雖是十倍槓桿,但若這三千塊虧完,貴莊可以立即止損,並不會有實際損失。」
吳強一聽,興趣來了,他們錢莊本就有推動股票交易的任務,這種玩法雖冒險,卻能迅速拉高股價,對錢莊也有利可圖。
江濤繼續道:「我還沒說完。這三萬塊不是用來買股票,而是用來借股票。我用這三萬作抵押,通過貴莊向別人借入價值三萬塊的股票,約定一個月後,無論股票漲跌,我都歸還同樣數量的股票。」
吳強眉頭一皺:「不對,按你這玩法,如果這價值三萬的股票漲了十分之一,一個月後你那三千塊就全賠光了。」
江濤點頭:「所以如果股票漲了十分之一,貴莊就可以提前平倉,算我虧光。可如果股票跌了呢?那些借出股票的人豈不是虧了?您可以如實告訴那些股東,這就是對賭,看誰能撐到最後。」
吳強沉思片刻,覺得這買賣確實可行。按當前股票的漲勢,他甚至可以動用錢莊自持的股票來做對手盤,那三千塊幾乎等於白賺。他看著江濤,目光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這種人他見識太多了,這就是一個想要賭上一切的賭徒。
最終吳強拍板:「這筆買賣,我答應了。」
江濤大喜:「好,那我們簽訂契約。」
於是吳掌柜喚來夥計,按江濤所言擬了一份對賭契約。吳強笑道:「一個月後,如果金陵至粟水鐵路商社的股票漲了百分之十,你這三千塊便歸我們了。」
江濤神色平靜:「願賭服輸。」
他帶著契約離開了吳氏錢莊。吳強望著他的背影,低聲笑道:「真是一個瘋狂的賭徒。」
但他們錢莊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瘋狂的賭徒。
江濤回到家中,對妻子道:「你帶母親先去松江府,再從松江府坐船去揚州,在那裡等我。
這筆生意做成,咱家就富了。到時候帶著章兒去天津衛定居,那裡富裕,學堂也多,章兒可以在那裡讀書,將來考上府學,咱江家也能成為官宦世家。」
翌日,他送走了妻子、母親和幼子,看著馬車遠去,才轉身開始自己的計劃。
他花了半個月時間,跑遍了各家鐵路商社的工地,將所見所聞詳細記錄成冊,然後租下一間小印染作坊,將所有人清走,獨自一人印了上千份小冊子。
六月十日,金陵城各處街頭突然出現了大量小冊子。裡面詳細揭露各家鐵路商社的騙局。
大部分商社只建了一個車站門面,鐵路只鋪了開頭便停工;有的甚至連鐵軌都沒鋪;更有的連車站都沒有,只有一紙招標書。這些所謂鐵路商社,根本就是空殼。
小冊子在聚寶閣附近最多。
「這怎麼可能?這些可都是官府牽頭的工程!」股民們一片譁然。
有人不信,有人開始惶恐。加上這段時間股價早已漲到極限,有人開始拋售。
:
這一賣,各家鐵路股票應聲下跌,一發不可收拾,連續數日一瀉千里。尤其是金陵股票交易所里的股票,許多商社三五天之內股價直接腰斬。
起初還有人觀望,甚至有人趁低吸納。但隨後越來越多的股民親自去工地查看,發現那些鐵路果然名存實亡,有的連路基都沒挖好。
「粟水鐵路商社是個騙子!什麼都沒有!沒鐵路、沒站台、沒鋪軌!他們把我們的錢全騙光了!」一個股民連哭帶嚎地衝進交易所。
消息傳開,股價徹底崩盤。三天之內,多家鐵路股票跌至原先的一成。粟水鐵路商社的股票更是直接跌成廢紙,無人問津。
六月十一日,金陵一片哀嚎,無數股民破產。秦淮河上接連有人投河自盡,每天都有浮屍被撈起。花船紛紛駛離,昔日繁華的秦淮河一夜蕭條。全城百業凋敝,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賣兒賣女之人。
天然居客棧。
江濤住在一間不起眼的客房裡。他在腰間別了兩把裝好彈藥的火銃,又綁了幾包炸藥,用外套罩住。
他明白自己捅了天大的窟窿,那些鐵路商社比他預想的還要不堪,而他引爆的這場股災,讓無數有頭有臉的人傾家蕩產,如今想要他命的人不計其數。
按理說他該逃往北方,可今天是他與吳氏錢莊交割的日子。他必須拿到那三萬塊,否則之前抵押的一切都打了水漂。這筆錢他一定要拿。
他戴上一頂草帽,用灰紗布遮住臉,提著一隻空箱子,走向吳氏錢莊。
吳氏錢莊內,早已不復一個月前的紅火。股票崩盤,無數股民虧損,連帶著錢莊葉門庭冷落。
江濤走到櫃檯前,低聲道:「我來交割一個月前那份契約。」
吳強一聽到這聲音,立刻認出了他,面色驟變道:「你還敢來?」
江濤淡然道:「開門做生意,想賴帳不成?」
「自然不會!」吳強咬牙切齒道。
「好,按照當初交割的價格。我現在還股票,還有把這筆錢存入礦業錢莊。」
當初的股票已經跌到如同廢紙了。現在在還股票,這3萬塊幾乎是吳氏錢莊全虧完的。
吳強咬牙道:「錢可以給你,但礦業錢莊已切斷與江南各錢莊的往來,我無法給你礦業錢莊的銀票。你要現銀還是銀票,自己選。」
「給我三萬塊礦業錢莊的銀票。」江濤毫不猶豫。
吳強面色鐵青,示意夥計捧出一隻小木箱。打開箱蓋,裡面整齊碼著三萬張一兩銀票。江濤一一點驗,確認無誤後合上箱子,轉身離開。
可剛出門,他便感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刺來。他拔腿就跑,身後頓時響起追趕的腳步聲。
他衝進礦業錢莊,那些人不敢入內,才稍稍鬆一口氣。
「存錢,三萬塊,存入我妻子柳月娥名下。」
這麼大一筆錢由礦業錢掌柜幫他辦理了。
掌柜道:「已經存好了,在當地不用辦兌換業務,如果去別的地方會收納1%的服務費。」
:
江濤道:「多謝!」
江濤想要離開,但一看發現許多人盯著自己又不敢走了。
傍晚時分,他知道再等下去只會被圍死,便一咬牙沖了出去。
一出門便有人撲來,他扯開衣襟露出炸藥包,大吼道:「有炸藥,不怕死的就來!」
經過天公將軍那一鬧,金陵百姓對炸藥極其畏懼,圍觀人群頓時四散奔逃。江濤趁亂狂奔,眼看就要拐進杜含耀家所在的巷子,忽然後腦被一記悶棍狠狠擊中,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當夜,長江外一艘船上。
江濤被冷水潑醒,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面前站著一個人,他不認識,但那人身後,吳強正冷冷地看著他。
那人開口道:「我姓徐,叫徐浩,魏國公府的人。你讓整個江南損失慘重,我魏國公府也賠了不少。把那張存單交出來,我給你一個全屍。」
江濤嘴裡塞著布,卻發出一陣悶笑,徐浩把他口中的布拔出來,他費力地抬起頭,盯著徐浩和吳強,含混不清地吐出幾個字:「別想了……這錢,我不會還的。」
六月十五日,南京國子監。
杜含耀翻看新出的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寫著:長江河道發現一具屍體,經辨認,正是引爆金陵股災的江濤。報導中還提到,江濤四肢被打斷後沉江致死。他又翻了幾份報紙,內容大同小異,字裡行間滿是幸災樂禍。
杜含耀流淚道:「早跟你說過了,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失,命都沒了,要錢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