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1636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金陵,杜家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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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整個杜家宅院都籠罩在一片喜慶熱鬧的氣氛之中。門楣上早已換上了嶄新的紅紙對聯,院中掛起了幾盞大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夾雜著炸年糕的甜味,瀰漫在冬日的冷空氣中,讓人不由得加快腳步往屋裡趕。
帳房設在東廂,一張大案上鋪滿了帳簿和算盤,幾個老帳房先生正劈里啪啦地撥著算珠,核對這一年的收支。
廳堂里站滿了人,杜家三艘海船的水手、船長、大副,還有宅中的家丁、廚娘、雜役,黑壓壓地擠了一屋子,人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色。
杜含輝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摞摞封好的銀元封條。每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人上前領錢。他拆出其中四十塊銀元,對面前一個年輕水手道:「今年你跑了趟南洋,辛苦了,這四十塊是年底分紅。」
那水手接過銀元滿臉喜色:「謝家主!」
接下來是幾位船長的分紅,這些都是高技術人才普遍都有200塊。崔老三作為大副,拿了五百塊。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羨慕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杜含輝等分完了所有的銀元,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笑道:「今年的分紅就是這些,明年等天津衛訂購的兩艘船來了,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紅火。」
崔老三等人激動道:「多謝家主。」
杜含輝看著眾人帶著一絲嚴肅道:「銀子拿到手,要存好,真想安分就娶房媳婦。別跑去秦淮河逛花船,三兩下就把血汗錢扔光了,這世道越來越亂,手裡有點家底,心裡才安穩。」
眾水手紛紛應道:「家主放心,我們省得!」
崔老三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家主,最近金陵城裡鐵路商社的股票可是火得一塌糊塗。聽說杭州到蘇州那條線剛一發股,就翻了一倍。蘇州、杭州都是咱們大明頂頂富裕的地方,這票子怕是還能往上漲。咱們是不是……也勻點錢進去買些?」
杜含輝臉色當即一沉,語氣嚴肅得近乎凌厲:「股票那玩意兒,看著花團錦簇,實際虛得很。你們若是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掙的白花花的銀子,拿去換幾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成廢紙的票子,那就儘管去。
但若還信我一句話,把錢攥緊,別碰那些東西。」
崔老三見他神色如此鄭重,頓時收了心思道:「我聽家主的,不買股票。你們也都聽清楚了,別去碰那玩意兒!
我琢磨著也覺得玄乎,幾張紙片兒,就能把咱們的銀子全弄走,哪有這種好事?」
其他水手雖然心裡還有些躍躍欲試,但見家主說的如此嚴厲,只得紛紛點頭:「知道了,不買不買。」
杜含輝心中嘆了口氣。他能警告的已經警告了,至於有多少人能真正聽進去,他實在沒有把握。
這兩年鐵路股票的狂潮席捲整個江南,價格連連暴漲,普遍會漲到發行價的好幾倍,高的甚至超過了10倍。
連他這樣知道內幕的人有時候都會被誘惑,更不用說這些沒什麼金融見識的普通水手了。
可他不敢把話說得太透,這牽扯的利益太大,背後不知站著多少士紳權貴,若他公開唱反調,怕是不出三日便會招來禍事。
發完分紅後,杜含輝又轉到了另一間小書房。
屋內暖氣燒得暖融融的,一張紫檀木方桌上攤著幾本帳冊。
一位面容清秀、穿著素色棉袍的年輕女子正端坐桌前,手裡翻著帳本,每核對完一筆,便在旁邊一張紙條上記下數字,再遞給對面的幾位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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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們接過紙條,到一旁領了銀票,個個喜笑顏開,連連拱手道謝。
女子是杜含耀的妻子吳月娥,模樣文靜,做事卻極有條理,一年來幫杜家打理內宅帳目,井井有條。
她見杜含輝進來,忙起身道:「大伯來了。」
「大哥!」一旁的杜含耀內心一緊,他本以為自己大哥只會管前院的帳,後院的帳交給了自己的夫人,他剛才還在想辦法如何讓自己的夫人幫自己平一些帳。
卻沒想到大哥還要來後院探查,真是一點都不相信他這個弟弟。
偏偏他的帳還真經不得查。
杜含輝點頭:「弟妹辛苦了,坐著吧。」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幾本帳冊翻了翻。帳上列著他母親的開銷,一年下來不過幾十,老太太節儉慣了,花不著什麼錢。
他妹妹杜月的花費略多些,三百多塊,多半是添置衣服首飾和買書的錢。
翻到杜含耀那一頁時,他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六百三十三元,這還是自己禁閉半年情況。
「」
「你在省學當訓導,怎麼花了這麼多?」杜含輝不滿道。
杜含耀有些心虛道:「大哥,省學裡頭都是些大族子弟,同僚們也都是有背景的。我既然做了訓導,總得跟人打點好關係,請客喝酒、年節送禮、逢迎往來,哪一樣不要銀子?總不能讓人說我杜家人小氣寒酸吧。」
其實他大部分錢花在芸娘身上,但這顯然不好對自己大哥說。
杜含輝本想嗬斥幾句,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他擔心自己逼得太緊,這弟弟又跑去外面撈歪門邪道的錢,上次為了安頓好那些孤兒,他花了上萬元,可不想再折騰第二回。
與其讓他出去闖禍,不如讓他花在家裡,好歹花在哪裡還能看得見。
他轉頭對吳月娥道:「我常年在外行商,母親又年邁了,對二弟管不了太多。往後還要勞煩弟妹多費心,替我看著他些。」
吳月娥微微福身:「大伯放心,我會看好夫君的。」
杜含耀一聽這話便急了,站起來道:「大哥你什麼意思?我好歹也成年了,怎麼說得跟要我媳婦管我似的!」
杜含輝沒理他,只看了吳月娥一眼,吳月娥輕輕拉了拉杜含耀的袖子,低聲道:「大伯是關心你。」
杜含耀這才悻悻坐下。
當晚,杜家宅院大擺宴席。十幾張大圓桌擺在正廳,桌上是熱氣騰騰的雞鴨魚肉、大盆紅燒肉、油亮亮的蒸魚,外加幾壇從紹興運來的好黃酒。
杜含輝把府里的家丁、水手、船長、大副全請了來,眾人圍坐一堂,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席間划拳聲、笑聲、碰杯聲響成一片,火盆里的炭燒得通紅,映著一張張紅撲撲的臉。
翌日清晨,杜含輝獨自走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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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掛滿了紅燈籠,商販在街邊支起攤位賣年貨,糖葫蘆、炒栗子、年畫對聯擺得滿滿當當。
可就在這節前的熱鬧里,杜含輝卻看到牆根下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面前擺著一隻破碗,眼神空洞地望著來往的行人。
不遠處,還有幾個拖家帶口的流民靠著牆坐著,大人面黃肌瘦,小孩伏在母親膝上,像是睡著了。
這些年戰亂不止,流民一年比一年多,街頭巷尾乞討的孩童與日俱增。杜含輝收回目光,心頭沉沉地嘆了口氣,加快腳步拐入了一條小巷。
聚福戲院是金陵城裡有名的老字號,門臉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
杜含輝上了二樓的雅間,夥計端來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他靠著窗坐下。不多時,台下鑼鼓聲響,一出《長生殿》開了場。唱到精彩處,樓下的看客紛紛叫好。
銅錢如雨點般飛上戲台,叮叮噹噹地落在台板上。更闊綽的,直接揚手撒出一把銀元,銀幣落在台上骨碌碌滾動,引得周圍一片喝彩。
杜含輝看著這番熱鬧,卻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如今的金陵,正處於一種他難以形容的古怪狀態,一面是城外流民遍地、餓殍倒臥,另一面是城內豪奢宴飲、一擲千金。
湖廣戰亂不斷,大批士紳帶著家產逃入金陵,他們置宅置地、揮霍無度,反倒把金陵的市面哄抬得更加繁華。
鐵路公司的股票也被這些人炒上了天,連街邊賣菜的小販都在談論哪支股票漲了、哪家商社要發了。
可杜含輝心裡清楚,這些人丟了根基,沒了家業,如今又把最後的身家押在幾張紙上。他們早已跳下懸崖,唯一等待的只是落地那一瞬間罷了。
「我來晚了。」雅間的門帘一掀,秦世英快步走了進來,風塵僕僕,臉色帶著幾分疲憊。
他坐下先灌了一壺熱茶,長長地舒了口氣道「光耀,軍中事務太多,實在脫不開身,讓你久等了。」
杜含輝給他斟了杯茶:「無妨,我這段時間清閒得很,你什麼時候來都成。」
秦世英緩過勁來問:「明遠在揚州那邊還好吧?」
杜含輝點點頭:「好得很。盧巡撫對他的蒸汽作坊極其重視,親自幫他找廠房、招工匠、批執照,如今他那作坊比在金陵時不知強了多少,月利潤五千塊不止。」
秦世英聽了,卻不由嘆了口氣:「我知道明遠的才幹,只可惜江南留不住他啊。」
韋煊本是狀元的出身,因為新政壓迫,逃到金陵,這對江南來說太政治正確了。哪怕是關中人,韋煊的聲望也很大。
但他再次返回北方,讓金陵人極其尷尬,原本還能指望他在南方造些蒸汽機出來,如今這最後一根苗也斷了。
更尷尬的是,他從金陵逃到揚州,這不就說明,他們江南不如天子新政推廣的地方,這是讓江南人最破大防的事。於是金陵報紙紛紛他口誅筆伐,說他「忘恩負義」,說江南收留了他,他卻轉身投了揚州。
杜含輝又提起劉其德在呂宋站穩了腳跟的事。
秦世英聽了,沉默片刻道:「能去呂宋站穩腳跟,也算是個好去處了。只可惜,咱們兄弟幾個,就這樣各奔東西了。」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杜含輝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兄弟的,心裡記著彼此就好。」
他話鋒一轉問道:「你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你在金陵府衙的名聲可不怎麼樣。」
秦世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苦笑道:「想做點實事……太難了。到處都是拖後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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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開始只是去盯著糧草,新軍第一師的糧餉被層層剋扣,士兵們連飯都吃不飽。他去找戶部理論,結果戶部找兵部,找兵部卻說,戶部撥的糧食就這麼些,你想問那就去找兵部。
就是這樣戶部推兵部,兵部推工部,工部又推到戶部,每個人都把他當皮球一樣踢。
每一樣東西,他不親自跑三五趟,根本拿不到。更可氣的是,還有人明里暗裡讓他「識趣」些。
意思是他不該計較那些被「漂沒」的份額。仿佛那些剋扣下來的銀兩,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原本只是想替士兵們討回一點公道,結果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六部衙門裡的人嫌狗棄的人物。
如今南京戶部、工部、兵部各司的官員見了他,恨不得繞道走。
「我現在有點理解天子了。」秦世英苦笑道:「天子的脾氣本就暴躁,對著這麼一幫人,居然能忍三年才動手。我這才忍了不到一年,已經快瘋了。」
杜含輝神色複雜低聲道:「我早就勸過你,不要蹚這趟渾水。你一個人能打幾根釘?能斗得過整個江南官場?聽我一句勸,帶著家人去呂宋吧。
南洋那邊雖然艱苦,但至少能活得像個人。你若真想領兵,我可以向南伯舉薦你,呂宋正缺你這樣的軍事人才。」
秦世英搖了搖頭沉默良久道:「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了。我手下有兩萬新軍士兵,難道你要我拋下他們?」
杜含輝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從懷中摸出一把短銃,放在他手邊:「收著。出門多穿件內甲。你擋了太多人的財路,那些人未必不敢動手。」
秦世英沒有推辭,道了聲謝,默默將短銃收起。
兩人看完戲後在戲院門口分開。
杜含輝裹緊大氅步入街中。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粒,落在青石板上頃刻化作濕痕。
走了沒多遠,一個穿著還算體面的中年男子湊上來,神秘地壓低聲音:「這位爺,要股票不?杭州到蘇州鐵路的,包賺的!」
杜含輝擺了擺手:「不需要。」
那人也不糾纏,轉身又去找了另一個路人。沒多久,杜含輝便聽見身後傳來兩人的笑聲,大約是成交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都笑得眉眼舒展,仿佛握住了未來的金山銀山。
杜含輝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走。
十二月二十四日,南京戶部。
寒風裹著雪粒扑打在衙門前的石獅子上,庭院裡的老樹光禿禿地伸著枝丫,一派肅殺。
南京戶部前,兩頂青呢小轎在風雪中落下。錢龍錫與錢謙益先後下轎,抖了抖衣袍上的積雪,並肩往衙門內走去。
四周的官吏見了,紛紛側身避讓,躬身行禮。
走了一段,錢謙益忽然放緩腳步,側頭低聲問道:「如今江南地面上已有十幾家鐵路商社,家家都在發行股票,這事情……你打算怎麼收尾?」
錢龍錫面色平靜,語氣淡然:「慢慢修就是了。鐵路要征地、要整平路基、要鋪設鐵軌,哪一樣都不是輕易能辦成的。在北方,修一條鐵路花上兩三年也是常有的事。
咱們現在這幾條線已經在動工了,只要修完,開始運營,自然就能賺到錢,到時候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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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忍不住道:「可修建了一年多,攏共才修了不到一里路。」
「那也還是在修。」錢龍錫面不改色。
錢謙益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老友,我只擔心這件事到最後,會讓你一世清譽一招喪盡。」
錢龍錫卻淡淡笑道:「我與天子對著干,已有十年了。將來天子大軍渡過長江,難道還會放過我不成?」
錢謙益聞言一怔,竟說不出話來。若把當年東林黨時期也算上,他們這些人跟天子作對,實則已有十五個年頭。
此刻他心裡唯一的慶幸,便是自己這些年始終不曾真正站到台前,沒有做出頭的那一個。
兩人進值房,大廳里卻格外嘈雜,秦世英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要見韓閣老!我要見侯尚書!請戶部給我新軍第一師一個公道!」
南京戶部清選司郎中站在他對面,臉上掛著假笑語氣敷衍:「秦教諭,你冷靜一些。本部正想辦法籌措銀兩,可你也要體諒我們的難處啊。國庫虧空,撥到各部的銀兩就這麼多,你讓我上哪兒變銀子去?再說你每次來都鬧得這樣大,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秦世英一把撥開他攔著的手,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你們這是欺負人!眼看就要過年了,第一師的軍餉拖了三個月!士兵們家中有老有小,難道讓他們喝西北風過年嗎?」
那郎中面色也冷了下來:「你逞什麼威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南京戶部值房!跟你說了沒銀子就是沒銀子!叫你等幾天,等太倉有了庫銀自然會發!你天天來鬧,難道就能把銀子鬧出來不成?」
「那為什麼第二師的軍餉都發了,就第一師沒有?」
郎中冷笑一聲:「第二師有第二師的路子,你們排在後頭,有錢自然先緊著前面的。你這麼能鬧,不如自己去找錢?」
「你——」
「吵什麼?」
一聲沉穩的喝斥從門口傳來。錢龍錫和錢謙益兩人一前一後邁步進來,衣袍上還沾著細碎的雪粒。滿廳的郎中、文吏紛紛躬身行禮:「拜見錢學士。」
錢龍錫掃了一眼對峙的兩人,目光落在戶部郎中身上:「大過年的,連軍餉都不發,你們戶部就是這樣辦事的?」
那郎中賠著笑卻依然在訴苦:「閣老,今年賦稅比去年少了將近一半,庫房實在空虛,各處都要銀子,只能東挪西湊。第一師的軍餉,是排到最後了。不是下官不給,是府庫真的空了。」
錢龍錫沉默片刻,轉頭看向秦世英:「你就是第一師的教諭秦世英?」
「正是下官。」
錢龍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頷首:「果然一表人才。過年不給軍餉,確實說不過去。這樣吧,你去我府上找徐百朋,先支兩萬元,就當是我借給第一師的,先把軍餉發下去,讓將士們過個好年。剩下的事,年後再說。」
秦世英萬萬沒想到錢龍錫會出此援手,愣了一愣隨即重重一躬到地:「多謝閣老!下官代第一師全體將士,謝閣老大恩!」
錢龍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便與錢謙益並肩往內堂走去。路過一眾文吏時,他忽然停了一步,側頭淡淡道:「大過年的,莫讓將士心寒。」
說完便走進了值房深處。
待兩位閣老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值房裡那些原本大氣不敢出的文吏們頓時鬆了下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語聲像水波一般擴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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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姓秦的又來了……每個月鬧一回,回回都一樣。」
「外鄉佬就是外鄉佬,聽說還考過進士呢,竟蠢成這副模樣,居然問咱們為什麼軍餉有『漂沒』。這不是笑話嗎?」
另一人壓著嗓子笑道:「他還質問新軍駐紮在金陵,為何還需要『漂沒』?這話也敢說出口。」
「不過話說回來,錢閣老居然掏私囊貼補軍餉……這可真是——」
「噓,別說了。隔牆有耳。」
幾個文吏對視一眼,各自咽下了後半截話,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文書,只餘下劈里啪啦翻紙頁的聲響,和窗外細雪敲擊窗欞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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