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1636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戶部值房內。
南京六部中,韓爌、侯恂、孫居相、呂維祺、張延登、鄭三俊、錢謙益、錢龍錫等人匯聚一堂。
屋外風雪未歇,窗紙上映著灰白的天光,眾人卻面色各異,氣氛沉重。
錢龍錫率先開口:「方才我在大廳遇到了秦世英。第一師的軍餉又沒有給足,據說已拖欠了三個月。大過年的,連軍餉都發不出,這軍隊還怎麼維持?」
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自從各地練起鄉勇,地方上的大族更不願意交錢納糧了。今年上繳到金陵的稅賦只剩下三百五十萬石,只有崇禎六年的半數,雖然商稅有所增加,但彌補不了這麼大的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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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龍錫冷笑道:「金陵內閣開了三家鐵路商社,收到的銀元都超過600萬,還徵收鐵路稅,閣老現在卻說沒有錢?」
他最討厭的就是韓爌這點,來到金陵什麼事情都不做,暗地裡的好處卻沒少拿。
最開始鐵路商社的股票是他在搞,但他也沒有少給南京戶部銀錢,拿錢的時候不說,背鍋就想往老夫身上扣。而且現在江南誰沒有弄,你們不也弄了三家鐵路商社。
韓爌淡然道:「老夫可沒臉做那拿錢不辦事之人。」
殿內氣憤頓時緊張,錢謙益擺了擺手道:「算了,不說這些了。咱們還是商議一下眼下的要務吧。」
鐵路商社現在就是一筆爛帳,整個江南各行省都有,此事鬧大,所有人都臉面無光。
孫居相也跟著勸說道:「政務要緊,左良玉的威脅越來越大,他已經攻破長沙府,大半個湖廣都被他占了,整個江南被他攔腰截成兩段。情況極其危險。我等必須要想辦法殲滅左良玉這個軍閥。」
侯恂卻淡然道:「沒錢沒糧,怎麼出兵?當初不是說好了各省管各省的事麼?既然湖廣的禍事是湖廣人自己惹出來的,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收拾。」
錢謙益皺眉道:「關鍵是湖廣那邊屢戰屢敗,已經潰不成軍。我們再不出手,整個湖廣就淪陷了。
更麻煩的是,張盤的第六師已經攻占了承天府,若他再順勢拿下九江府,距離金陵便只有一步之遙。哪怕是為了自保,咱們也得想辦法滅了左良玉。」
侯恂嘲諷道:「救援可以。但有一條,讓湖廣士紳自己出錢出糧。還有,再也不要鬧出左良玉這種事來。我不想咱們湖廣好不容易練出一支新軍,最後又把人逼反了。」
說到這裡侯恂憤怒無比,要不是當初湖廣士紳想辦法把自己拿出來的軍餉又剋扣回去,還要奪取左良玉的兵權,也不至於把他逼反。
後面湖廣鄉勇聯軍更是騷操作不斷,4萬多的大軍,他們只要正常的領兵作戰,就可以打敗人心惶恐的左良玉。
但偏偏他們騷操作不斷,北路主帥何騰蛟,為了搶功,兵分兩路,最終被左良玉擊敗,另外一路更是倉皇而逃。
南路更絕,鄉勇見打不下江陵城,直接在地方上劫掠,導致內部分裂,堵胤錫這個主帥氣的放出了軍隊,最後南路大軍被左良玉夜襲擊潰。
在場的人都在大明官場為官幾十年,自然明白,這是大明官場的常態,萬曆天啟年間的敗仗,十之八九都是這樣打出來的,只是這次代價需要他們自己承受,所以覺得特別愚蠢。
更加讓眾人難以接受的是,即便是鄉勇聯軍敗了,湖廣還有好幾萬鄉勇,剩下的人只要聯合起來,依舊可以把左良玉給擋住。
但湖廣鄉紳發揮了他們自私自利的本性,鄉勇控制在自家的莊園,封鎖鄉里,對左良玉的大軍視而不見。
結果就是左良玉帶著幾千人攻占湖廣三府,而後大軍一威脅,湖廣士紳給錢給糧。
現在左良玉在湖廣招兵買馬,士兵是原本士紳的家丁,錢財是士紳自己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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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士紳從最開始的惶恐當中清醒過來,又開始後悔了。
他們給錢給糧,最後還被左良玉欺凌,他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尤其是還給一個丘八給欺負。
於是他們又派人到金陵,他們願意出錢出糧,求金陵想辦法擊敗左良玉這個軍閥。
錢龍錫鄙夷道:「有了這次的教訓,想來他們是不敢的。」
韓爌沉吟良久,最終敲定道:「這樣吧,過完年之後,再找各省的士紳相約,開一次聯省盟約大會,好好商議一下江南的局勢。若大家還是這樣一盤散沙,各自為政,那也不必掙扎了,等著天子大軍打過長江,舉城投降便是。
到那時,雖然田地未必保得住,但家人老小的性命興許還能留住,就算去南洋,雖死人多,但好歹大部分人能活下來。」
「如果大家還想保住田地,保住財產,不想流放南洋,那就以此為契機,大家聯合起來先剿滅左良玉。」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眾人面色凝重,卻無人開口反駁。
新政推行至山西、河南已有兩年,按照天子以往的節奏,今年開春之後,朝廷大軍必然要開始籌備南渡。
若他們再不想出應對之策,那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條。
「」
這場議事,最終定下兩條:一是過完年後再次召開聯省盟約大會。二是動用聯省盟約力量,救援湖廣、剿滅左良玉。
議定之後,眾人各自散去。
錢龍錫府邸。
錢龍錫回到府中,換了件便服,在書房坐定,召集一眾心腹議事。
他問徐百朋道:「秦世英來了嗎?錢給他了吧?」
徐百朋點頭道:「已經給了。」
一旁的錢繼華低聲問道:「叔父,您這是想拉攏秦世英?」
錢龍錫坦然點頭:「此人是個想做實事的人,又肯下力氣練兵。這種人,在江南太少了。正是咱們需要的。」
而後他又把自己和韓爌等人商議的內容說出。
吳偉業神情凝重點頭道:「韓閣老所言有理,江南各行省,如果還如此一盤散沙,這仗就不用打了,等著天子的新軍渡過長江,把我等發配到南洋就是了。」
而後他小心看了錢龍錫一眼道:「恩相,鄉勇這步棋,看來我等是走錯了。」
錢龍錫臉色難看,他原本的設想是利用江南的財力招募軍隊,鄉勇會比新軍花費更低,數量更多,更關鍵的是鄉勇控制在士紳手中,不用怕那些武夫反客為主,完美的避開了新軍的各種缺陷。
以江南的財力,即便是養個百萬鄉勇都不成問題,到時候江南就有和天子新軍一戰之力了。
但現實和他想的完全不同,江南士紳招募鄉勇,想到的不是對付天子,而是對付自己同鄉仇敵,這兩年到處都是滅門慘案,弄得整個江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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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鄉勇的戰鬥力比他想的還要弱,還要不團結,湖廣有十萬鄉勇,結果卻連左良玉一萬大軍都打不過。
鄉勇不守軍紀,不聽指揮,劫掠地方,自私自利,和土匪無異。
錢龍錫道:「好在我們練出兩萬新軍。」
他頓了頓,又轉向錢繼華:「你準備一下,聯省盟約大會之後,我打算親自帶兵,征討湖廣,剿滅左良玉。」
錢繼華聞言一驚:「叔父,您也要親自過去?」
吳偉業卻並不意外,這段時間他已明顯感覺到,錢龍錫減少了與各大家族的往來,把心思都用在軍隊上。
錢龍錫雖然不通練兵之道,卻做了個實打實的監督者,每一筆軍費花在哪裡,每一批糧草運往何處,他都親自過問。再加上他時常出現在軍營中,與士兵同食、察看操練,倒也慢慢積累了一些威望。
錢龍錫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緩緩道:「這幾個月,鐵路股票的漲幅已經明顯放緩了,怕是快要崩盤了。我等必須在此之前離開金陵。」
眾人皆瞭然。原本他們預料,鐵路股票最多漲個三四倍,一年左右便會爆雷。但誰也沒想到,湖廣戰事爆發後,大批士紳湧入金陵接盤,硬是讓這場泡沫越吹越大、越拖越久。可泡沫終究是泡沫,總有破滅的一天。
錢龍錫作為首倡者,感受得最為真切,所以他決定帶著軍隊遠離金陵,避開即將到來的風暴。
金陵,城南紡織區,王氏作坊。
「哐當,哐當!」的機器聲從廠房裡沉悶地傳出來,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在吞噬著時間。
廠房內光線昏暗,棉絮在空氣中飛舞,落在工人的頭髮和肩頭,像是覆了一層灰白的霜。
男工、紡織女工,還有那些瘦骨嶙峋的童工,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熬到了收工時辰,三三兩兩地走向廠房角落的食堂。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間搭著木板棚的空地,四面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
工人們排著長隊,等來的只有一碗稀粥,外加一小碟鹹菜。分量少得可憐,可偏偏收費還不低,五文錢一碗。
你還不能不吃,因為王掌柜早就吩咐把廠門鎖死了,不到放工時間,誰也別想出去。想在外頭買兩個熱餅充飢?門都沒有。
工人們只能忍著這份盤剝,默默地喝著粥,嚼著鹹菜,勉強把肚子填個半飽。
日子一天天熬,誰也不知道這樣的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時,廠房東家王掌柜腆著肚子踱了過來。比起半年前,他明顯胖了一圈,滿面紅光,顯然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他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大伙兒聽一下哈!如今時局艱難,咱們紡織廠也不容易。為了共克時艱,今年大伙兒干到大年三十再放假,也算是為廠里盡一份心。
還有大家的年貨,也不用操心了,我已經替你們定好了,就是咱廠里自己織的布匹。大家把一半的工錢拿來訂購布匹,這樣既是支持廠里,也算是你們得了實惠,是雙贏的好事!」
這話一出,工匠們面面相覷,卻敢怒不敢言。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罷了,工錢還要折成布匹,這等於是變相剋扣。
工匠雖然憤怒,但卻不敢出聲,怕不是第二天就被掃地出門。
但偏偏有一個年輕工匠,名叫潘真,進廠還不到半年,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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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從人群里站了出來,大聲道:「東家,哪怕是驢也得歇歇腳吧!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算了,工錢還要抵成布匹,這叫我們拿什麼去買年貨?再說這粥水,吃不飽還要五文錢,大伙兒都瘦成什麼樣了!你說工廠艱難,可上個月你才剛娶了一房小妾,這叫艱難?」
王掌柜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自從他開了這個作坊,還從來沒人敢當面這麼頂撞他。
他冷著臉語氣兇狠:「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的地盤!能幹就干,不能幹就給我滾蛋!」
潘真脖子一梗咬牙道:「一個月就給七百文工錢,三百文還要被你用飯錢賺回去!剩下的那點錢還得再買你的爛布!這活,老子不幹了!」
「你敢不干?工錢一分也別想結!」王掌柜眯著眼冷笑道,他可是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對付這些泥腿子。
我還是太善良了,這樣的青壯不能留啊,給他一份養活自己的差事,他不感恩,還要給我對著干。
然後他掃視了四周的青壯,想著要把他們全部辭退,換上童工,這樣的話廠子只有女工和童工,更安穩,沒人敢頂撞自己。
潘真怒極反笑,四下掃了一眼,隨手抄起一個板凳,指向廠房裡那台還在轟鳴的蒸汽機:「那鐵傢伙,聽說挺值錢的吧?就不知道我這砸下去,它還動不動得了?」
王掌柜臉色瞬間變了,急聲道:「你……你別亂來!那機器貴著呢!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潘真冷笑一聲:「我知道我這條命不值錢,可那機器值錢啊!砸了它,換了也算不虧。」
王掌柜見他這副豁出去的架勢,心裡也慌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種愣頭青最不好惹。
他只好咬牙吩咐帳房:「給他結工錢!趕緊打發他滾!」
帳房慌忙算帳,而後丟了一串銅錢丟過去道:「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
潘真俯身撿起地上的錢,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廠門。
身後傳來王掌柜惱羞成怒的聲音:「走了容易!你等著,我讓你在金陵城待不下去!來人!去給各廠的東家都遞個話,這潘真桀驁不馴,還威脅要損壞蒸汽機。」
當下便有狗腿子點頭哈腰地跑出去,挨家通知去了。
四周的工匠看著潘真離去的背影,有人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但更多的還是麻木,他們不敢學潘真,離開了這家廠,外面多的是流民在等著頂替他們的位置,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已經是他們的全部了。
但還有一些人感到擔憂。這個該死的王扒皮使壞,潘真日後再想找一份差事,只怕難啊。
潘真走出廠房,背後蒸汽機的轟鳴聲依舊不止。
他冷啐了一口,心裡卻漸漸湧上一陣迷茫,但很快又堅毅道:「這爛差事,爺不幹了,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回到自己那間租來的破舊小屋,他翻出一疊《大明青年報》的舊報紙。
上面有當今天子的講話,說工匠不但要工作,還要學會休息,學會娛樂。
呼籲北方商社,按照工匠的興趣成了,書法社,圍棋社,畫社,也可以玩足球,射箭,拔河等運動,工匠要有自己的娛樂生活,文化生活。
並且說了組建足球聯賽的想法,按府組建聯賽,而後是省聯賽,各省冠軍則在京城打總決賽。
他看到這些內容羨慕無比,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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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一頁,上面將的是揚州工匠通過談判增加兩成工錢的事情,這其中還有對工匠的採訪。他看我羨慕無比,而後又對金陵紡織東家的所作所為感到噁心。
潘真再看完一遍報導,吹滅了油燈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隨便扒了幾口冷飯,便開始四處找活干。
「老闆,我身強體壯,一個人能頂兩個人用!」
「你就是潘真?可不敢要你,你快走吧。」
「老闆,我真能吃苦……」
「走走走,不要你了。」
他一連跑了五六家作坊,得到的全是同一個答覆。
晚上,他原本的一個工友小李找到他。把王掌柜已經給紡織區所有東家打了招呼的事情說了一遍。
潘真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沒人用他?
他不甘心,第二日去碼頭,想做搬運工,沒想到這裡的管事也不用他,這下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江南的行會,幫派,作坊學習能力極強,墨家組弄出來的背調,他們快速學會,並達成了行業共識,任何有黑歷史的工匠一律不用,反正現在江南不缺人。
城南一家小酒館。
這種地方是落魄工匠和苦力常去的地方,屋子裡熱氣混著劣酒的味道,窗外寒風凜冽,裡面卻還算暖和。
幾個碼頭搬運工圍著一張油乎乎的方桌,每人面前一碗渾濁的酒,喝一口,緩一口氣,這廉價的酒精壓住身上的酸痛,這已經是底層工匠唯一的消遣疲憊,治療身體的方式了。
還有幾個和他一樣被紡織廠趕出來的工匠,愁眉苦臉地坐在角落,桌上酒碗空了也沒捨得再添。
潘真找了個空位坐下,朝掌柜道:「來一碗酒。」
掌柜的夥計很快端來一碗。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體滾過喉嚨,身體微微暖和起來,胸中的鬱氣卻越燒越旺。
他用力把碗頓在桌上,發泄道:「老哥們,這世道不應該是這樣啊!憑什麼我們連活都活不下去?」
旁邊一個滿臉褶子的老苦力苦笑道:「世道哪裡不是這樣?我如今在碼頭搬貨,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連飯都吃不飽。昨天一個工友被貨箱砸死了,東家連撫恤銀子都沒給,他家裡還有三個娃……」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潘真咬著牙道:「我在《大明青年報》上看過,北方的工匠都被組織起來了,成立了墨家組!人家今年剛剛跟紡織東家談好了,工錢漲了兩成!一個月都快掙到兩塊朱大頭,咱們這邊呢?從一塊多跌到七百文,童工更低!糧食價格卻漲了四倍,這些工錢不要說養家了,養活自己都困難,那些老爺們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啊!」
有人低聲嘀咕:「人家是老爺,咱們是窮命,能怎麼辦?」
「放屁!」潘真拍了下桌子,「天子都說過了,人人平等!那些老爺們並不比我們高一等!是他們壓榨我們,才編出這套鬼話來糊弄人!我們為什麼被欺負?因為咱們沒有墨家組那樣的東西!沒有人把咱們擰成一股繩!」
酒館裡安靜了片刻,幾個工匠面面相覷,有人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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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些的搬運工問:「那……我們能怎麼辦?人家有錢有勢,我們怎麼跟他們斗?」
潘真目光灼灼看著眾人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爛命一條,還有什麼可怕的?反而是那些掌柜、那些達官顯貴,他們有家業、有宅子、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他們才應該害怕才對。咱們要想辦法跟他們斗,他們用權力壓榨咱們,咱們就用他們在意的東西跟他們斗!」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眾人的臉,沉聲道:「我們不比他們賤。這世道,也該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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