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江南士紳:你有蒸汽機,我們有童工

  崇禎九年(1636年)十二月十日。金陵,秦淮河。

  即便是寒風凜冽的冬日,秦淮河畔依舊熱鬧非凡。兩岸畫舫如織,燈火映著水面,波光粼粼,槳聲燈影間瀰漫著絲竹管弦之聲。

  河岸邊的酒樓茶肆里,文人墨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吟詩作對,或高談闊論,一派江南風流氣象。

  今日,金陵名士焦尊生、張岱、高世泰、葉士彥等一眾文人齊聚於一艘雕樑畫棟的畫舫之上。

  艙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紗簾半卷,窗外是秦淮河上往來穿梭的燈船,水中倒映著兩岸樓閣的影影綽綽。

  酒過三巡,絲竹漸起,江南新出的一位花魁董小宛款款登場,懷抱琵琶,淺唱了一曲江南小調。

  嗓音清亮婉轉,如珠落玉盤,眾人聽了紛紛拍手叫好。

  一曲終了,眾人先是談了一陣學問,從經史子集聊到詩文字畫,但話題很快就轉向了如今的天下時局。

  葉士彥將酒杯重重一放,憤然道:「左良玉狼子野心,如今已攻破長沙府,大半個湖廣皆被此賊占據。士紳哀嚎遍野,聯省盟約卻連一個對付他的法子都拿不出來。

  是戰是和,竟在金陵吵了半年多還沒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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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人皆在笑話,說什麼聯省盟約,不過是一百個豬玀聚在一起,烏合之眾罷了!」

  其名士也是一臉尷尬,因為他們當中有不少是省約代表,有的是由他們支持的。

  聯省盟約成立已經有六年,現在各個行省的省約都在金陵。

  最開始這些人還興致勃勃地商議江南朝政,沒了北方的拖累,他們江南肯定一日好過一日。

  於是聯省盟約制定了減稅、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的政策,又下令讓各行省至少建立兩個新兵師,強化江南軍事力量。

  當時江南震動,仕林認為這些政策,既減少了百姓的負擔,又提升了江南的軍事力量,政策實行下去,江南必然實現大治,也能對抗天子的新政。

  這些人忘了一個最大的問題了,就是,錢從哪裡來?

  這樣做的後果是地方大族以這些法令為藉口不交稅,各個行省稅賦快速下降。

  同時各個行省都開始興建新軍,新軍的戰鬥力如何?還未可知。但開支是實打實的出去了。

  一個師最低限度需要50萬元軍餉,加上原本都司的軍餉,江南各行省的軍事開支超過了150萬元,收入卻在快速的減少,很快江南各個行省就入不敷出。

  各個行省官員反過來,重新征新軍餉,江南自耕農,甚至小地主田賦越來越高,金陵這些大城市的攤派越來越多。

  南直隸省各大家族為了自身利益,制定了讓整個金陵臭名昭著的《糧食法令》,嚴格限制外省糧食進入金陵,指定13家糧商專賣外省糧食。

  南直隸士紳將原本抬高糧價的潛規則制定為法令,即便南直隸百姓紛紛痛罵,這些家族也無動於衷。南直隸其他地主士紳也支持這條法令,造成的結果就是南直隸糧食價格一直是以前的四倍,整個江南物價都被推高,百姓哀嚎。

  從崇禎六年開始,江南各行省,各府官員反應過來了,聯省盟約制定的那些政策,說的天花亂墜,但根本沒辦法讓他們執行,也就是從這年開始,各行省不再理會聯省盟約的命令。

  如果說這是普通百姓看不到的高層鬥法,那麼真正讓聯省盟約名譽掃地的,是這些大族士紳在金陵的惡劣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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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這個時代,江南雖然富裕,但和金陵相比,那真只能算是鄉下地方。其他行省士紳大戶來到金陵,見到花花世界,快速腐化,有些士紳大戶常年包花船,把花船當做自己的休息地,甚至有些士紳大戶爭風吃醋搶妓女,在秦淮河上大打出手,讓整個金陵百姓看了一場笑話。

  金陵市民從最開始的看熱鬧,逐漸感覺到不對勁了,不是說聯省盟約裡面都是威望高,道德高,品德好的鄉紳,怎麼一個個花天酒地,揮霍無度,以至於想要找他們,只能來秦淮河。

  再加上聯省盟約弄個鄉勇,弄得江南大亂,到處都是滅人滿門的事件,弄得江南人人自危。

  對外連左良玉這樣的軍閥都打不過。湖廣鄉勇聯軍被左良玉擊敗對江南士氣打擊是毀滅性的,打不過天子也就算了,連左良玉這樣的小軍閥都打不過,這聯省盟約有什麼用?

  原本的濾鏡也破滅了,金陵百姓對他們失望,江南的百姓對他們也失望,因為聯省盟約有一百多人,百姓便給他們起了「一百豬玀」的外號。

  葉士彥越氣,聲音也高了起來:「早知如此,還不如讓天子繼續統治江南!天子縱然有萬般不是,可南征北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去年攻占婆羅洲,今年又大敗日本,整個南洋眼看就要盡入大明版圖!

  自從天子推行變法以來,朝廷稅收比天啟年間增長了十倍有餘,年年開疆拓土,興許……興許這新政,真能解天下危局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滿座色變。這話對江南士紳來說,幾乎是犯忌的。

  但如果幾年前有人敢說此話,必然遭受在場名士的口誅筆伐,但現在他們也對聯省盟約失望。六年來,除了不向朝廷繳稅之外,聯省盟約幾乎一事無成。

  建立的新軍很快腐化殆盡,成立的鄉勇非但沒能維持秩序,反而鬧得整個江南兵連禍結、各地械鬥不斷,地方士紳相互攻伐,頗有幾分晚唐藩鎮割據的亂象。

  「」

  如今甚至連一個左良玉都壓不住,讓他占了半壁湖廣,硬生生把江南截成兩段。

  更殺人誅心的是,同一時期,天子這些年卻不斷對外擴張,戰勝日本的消息傳入江南,在士紳心中激起了一種異樣的氣氛。

  哪怕他們百般不願承認,也不得不說,當今天子的武功之盛,遠超歷代君王,比肩太祖成祖。

  登基之初便剿滅建州女真,而後進軍遼東、平定朝鮮,又攻占呂宋、擊敗西班牙人、占據婆羅洲,為被害的儒生報仇雪恨。

  據說去年又發現了一座面積相當於浙江行省的大島,號為新呂宋。這些年開疆拓土的總面積,幾乎與整個江南相當。

  反觀他們苦心經營的江南,卻一天天亂下去。如今連一些中小士紳也開始對聯省盟約感到失望了,甚至隱隱有些懷念天子治下的秩序。

  天子雖然要地,但至少不要命。可如今江南動不動便是滿門滅絕的慘案,這還是昔日的魚米之鄉嗎?

  焦尊生聽出葉士彥話中的傾向,不滿地開口道:「好一個赫赫武功!當今天子幾乎年年征戰,可他所征服的那些地方,說到底不過是一片片不毛之地!

  你們可知,前往呂宋的移民,十個里死了三個;去婆羅洲的,剛到便病死了兩成!連駐守的士兵都死了一成有餘!

  這些死的都是誰?

  都是江南的貧苦百姓、北方的流民士紳!

  天子的赫赫武功都是我等士紳的血肉。」

  他這番話也是江南士紳對崇禎最痛恨的地方。歷代君王好大喜功,喜歡征戰的為數不少。不過打來打去不過是窮了國庫、苦了百姓,卻與士紳們關係不大。

  他們最多寫幾首「哀民生之多艱」的詩,站在道德高地上譴責天子一番,還能博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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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不一樣了。前往呂宋、婆羅洲、新呂宋的移民多達上百萬,其中不少是北方的中小士紳,這讓江南士紳頗有些「誤傷其類」的惶恐。

  只要一想到自己也可能被發配到那等蠻荒之地,啃樹皮、喝泥水,被毒蟲叮咬、被毒蛇偷襲,死於煙瘴之氣,便不寒而慄。

  當今天子的武功,既獻祭了藩王,又獻祭了士紳,還獻祭了百姓,可謂是人人有份,誰也不落下。

  上一個這樣折騰天下的人,還是千年前的漢武帝。所以對江南士紳而言,天子武功越盛、疆土越廣,他們便越害怕、越焦慮。

  張岱長嘆一聲道:「天子的赫赫武功,威加海內,輝煌萬丈,可那萬丈光芒之下,卻是萬千百姓的白骨堆積而成。

  今日的婆羅洲、新呂宋,未必不會成為你我明日流放之所啊。」

  這也是江南士紳在害怕的地方,這哪是開疆拓土?

  這分明是給他們將來準備的流放之地!婆羅洲尚且有地圖可查,可那個新呂宋,據說連海圖上都找不到確切的位置,距離大明本土有上萬里之遙,乘坐海船都要坐兩三個月,只要想到這一點,在場的名士都不寒而慄。

  高世泰嘆息道:「現在天子已經把新政推行到整個北方了,要不是今年北方遭遇百年一遇的旱災,朝廷的這把新軍早已經渡過長江了。

  留給我江南的時間不多了。最好把湖廣的左良玉給剿滅,不然所謂的長江天險只是一個笑話。」

  六年的時間悄然過去,江南還是那個江南,可天子的新政已推行至整個北方。

  按照天子一步一個腳印的節奏,明年朝廷大軍踏過長江,怕是大勢所趨。

  其實今年入春以來,新軍已在長江北岸頻頻調動,布防之緊,人人可見。誰都心知肚明,那是在為渡江做準備,當時整個江南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好在三月之後,北方旱災的消息陸續傳來,讓江南士紳們驚喜之餘又暗鬆一口氣。

  隨後更確切的消息接踵而至,這場旱災波及範圍極廣,山東、山西、北直隸、河南皆遭重創,山東和山西甚至疊加了蝗災,災情之重堪稱近百年之最。

  天子從南洋緊急調運了上千萬石糧食,才堪堪穩住北方局面,江南因此得以苟安一時。

  可今年熬過去了,明年呢?

  新軍爛了,鄉勇亂了,他們思來想去,竟只能指望天災。若崇禎十年北方再生災禍,天子便很難有餘力渡江南征。

  這念頭雖不堪,卻已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談及湖廣戰事,葉士彥更是怒不可遏:「湖廣士紳太過無能!集結了四萬之眾,竟被左良玉逐個擊破!何騰蛟,胡作非為,為了搶攻居然分兵,最後被左良玉擊潰。

  那些所謂鄉勇,見了敵人不敢打,見了百姓卻兇橫得像土匪!

  還有秦世英想要整頓新軍軍務,居然整頓不下去,連糧餉都到不了士兵的手上,還無恥的污衊人家是有產社員。江南的事,就是壞在這些人手裡!」

  他這話說得極重,座中幾位與湖廣士紳有舊的文人臉上便有些掛不住,因為類似的事,在座諸位的家鄉也並非沒有。地方鄉勇橫行鄉里、勒索百姓、私鬥成風,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金陵大族子弟臉色更加難看,那些軍餉就是被他們的家族貪沒的,也是他們的家族放出的謠言,就是為了趕走秦世英。

  張岱見氣氛尷尬,忙擺了擺手道:「金陵已在想辦法對付左良玉這個軍閥了,此事不必過於悲觀。新軍軍務也在有條不紊地整頓,現在的新軍戰鬥力比以前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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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了,今日良辰美景,我等還是莫要再說這些煩心事了吧。」

  眾人聞言,紛紛舉杯附和:「正是正是,這等惱人之事,改日再議。今夜只談風月,不論朝政。」

  畫舫外,秦淮河的燈火依舊璀璨,歌聲繚繞,水波輕漾。

  金陵,秦淮河畔一間戲院。

  冬日的戲院比往日冷清了些許,台上幾個戲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一出崑曲,台下稀稀疏疏坐著幾十個客人,三三兩兩地喝著茶、剝著瓜子,倒也算鬧中取靜。

  杜含耀和江濤坐在二樓靠窗的一間雅座里,窗外能望見秦淮河上往來穿梭的燈船,水面上倒映著兩岸星星點點的燈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二人各捧一杯熱茶,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台上的戲。其實他們對這齣戲都沒什麼興趣,不過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敘敘舊罷了。

  江濤放下茶盞道:「這得有半年沒見著了,你跑哪兒去了?怎麼瞧著瘦了一大圈?」

  杜含耀苦著臉嘆息道:「我剛能下床也不過三個月,這段時間在省學當訓導,這段時間才有些清閒時間。」

  「省學訓導!」江濤一臉羨慕,這雖然不是什麼高官,但訓導威望高,名聲好,對普通家庭子弟來說是一個極好的出路,有個好家族,有個好大哥就是好,什麼都不用自己操心。

  「咱們做的也是好事啊,結果把你的腿給打斷了,這像什麼話,令兄這也太嚴苛了吧?這半年你那份分成,我還留著呢,要不現在給你。」江濤道。

  杜含耀一聽到「分成」二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條剛長好沒多久的腿,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後怕:「算了算了,那錢我可不敢再拿了,你自己留著吧。」

  原來,半年前他與江濤合夥做童工中介的生意,被大哥杜含輝無意中得知。

  杜含輝勃然大怒,當場動了家法,硬生生將他的一條腿打斷,又命他在家中閉門思過,頭三個月他連床都下不來,後來恢復。

  杜含輝擔心他在招攬狐朋狗友,一方面給他找了媳婦,他媳婦娘家是金陵士紳,杜含耀老丈人有舉人功名,在金陵當學官。

  天子最重視教育,未來即便是新政到了江南,學官不但不會遭到清算,反而會被重用,算是比較安穩的職務,杜含輝花錢和關係給杜含耀謀了一個訓導的職務。

  「這怎麼就不是正經生意了?你瞧瞧如今金陵城裡那些紡織廠,哪個不是靠童工撐著?沒了這些孩子,那些作坊怕早就關門了。

  沒了,我們介紹這些孩童早就凍死,餓死在金陵城了,我們做的事情是好事,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江濤氣憤道。

  經過五六年推廣,北方的蒸汽紡紗機和蒸汽織布機越來越普及,生產效率呈幾何倍數增長,布匹如潮水般湧向市場。

  南方雖然也眼紅,卻苦於缺少蒸汽機,原本韋煊還能在南邊造幾台,可他偏偏今年跑到揚州去了,江南蒸汽機行業最後一縷火苗也就此熄滅。

  為了活下去,江南的作坊主們只能拚命壓縮成本。從前江南紡織工的工錢還算體面,好歹能養活一家老小。

  如今卻降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童工的工錢更是低得可憐,勉強只夠自己餬口。

  大量青壯年工匠和紡織女工被趕出工廠,流落街頭。童工則在紡織廠里大規模湧現,短短兩三年間已成燎原之勢。

  江濤這兩年從各處搜羅無家可歸的孤兒和貧苦人家的孩子,介紹到各作坊做工,從中抽成,這兩年著實賺了不少銀子。

  杜含耀搖了搖頭:「把人命都填進去的生意,算什么正經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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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半年前出過一樁人命,一個被他們送進作坊的孩子,因過度勞累、機器操作不當,當場被卷進了紡紗機里,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後面治療了半個月,終究還是死了。

  這件事讓杜含輝暴怒不已,在他看來,將稚童送入作坊做苦工,與那些乞丐頭子拐賣兒童做生折採擷的下九流行徑毫無分別。

  牙人是正經人家該做的行業?

  他杜家雖然不算什麼大富大貴,卻也不能沾這種下九流的行當。

  杜含耀此時才驚醒,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句老話,他是聽過的。

  現在仔細想想,他做的不就是下九流的牙人生意嗎?

  杜含輝為了徹底了結此事,自己掏了一大筆銀子給普濟堂,修繕普濟堂。

  又將杜含耀弄來的上千名孤兒想盡辦法送到了揚州設了孤兒院,至少不會讓孩子們像在金陵一樣被當作牛馬使喚。

  光是打通各處關節、安排船隻和護送人手,他便花了上萬元,就是為了讓杜含耀和這件事情斷乾淨。

  他太了解天子了,對這種惡劣行徑是毫不保留的厭惡,新政推到什麼地方,就會圍剿當地的幫派,賭場,青樓。

  揚州城外死的最多的就是那些黑幫的頭目,賭場的老闆,青樓的老鴇子。

  這件事如果不把自己弟弟摘乾淨,未來天子大軍踏上江南時,杜含輝可能會死在金陵城外。

  江濤帶著怒氣道:「這天下的銀子難道還分乾淨的和髒的嗎?你看看這街道有多少流民,你認為他們能活過這個冬天嗎?

  我做這事情好歹能讓他們活下去,有口飯吃,不說功德無量,那也是救人無數。」

  江濤和普濟堂的管事杜明把童工中介視為最重要的財源。杜含耀一退,二人便重新合起伙來,繼續四處搜羅孤兒流童。

  江南的小農經濟在紡織機器的衝擊下大規模破產,災民遍地、孤兒成群,想要找人簡直易如反掌。

  不到半年,二人又弄到了好幾千個孩子,中介事業紅紅火火,甚至使用童工的風氣,從金陵蔓延到蘇州、常州、松江一帶。

  靠著這極限壓榨廉價勞動力的法子,江南紡織業竟在這波破產浪潮中硬生生扛住了壓力,作坊規模越做越大,也越做越集中。

  江濤在這波浪潮當中越賺越多,但他的名聲也越來越臭,以前他的同學最多嘲諷他窮,現在確是不願意和他有交集,他也明白這一點,才會如此生氣。

  杜含耀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江兄,你若還信我,就聽我一句勸,這種缺德的錢,別賺了。遲早要被清算的。趁現在手裡還有餘錢,趕緊收手吧。」

  江濤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梗沉浮,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你有個好大哥替你托底,自然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想做文吏了,你大哥能把你塞進省學當訓導。

  我呢?我沒你那個命。沒了這份生意,你看著城外那些流民吧,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是他們當中的一個。到那時候,我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喝一杯茶,怕是都做不到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里竟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羨慕。

  杜含耀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端起茶盞,默默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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