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1636年)八月五日,京城,永定門軌道車站。
朱由檢和虎大威,沈磊兩人登上一輛軌道馬車。
「駕!」軌道馬車緩緩的啟動,很快就駛過了繁華的城市區,來到京城郊外。
朱由檢看著四周的農田,田地里的麥子,玉米等作物鬱鬱蔥蔥,這景象讓他鬆了一口氣。
但田地四周時不時出現的黑煙和嘈雜的蒸汽機聲音卻又讓他感到有一絲擔憂,這些是抽水機全功率運轉的聲音。
軌道馬車時不時的經過橋樑,他能看到橋樑下面的河流,不足原本河道的1\/5,原本的河道變成了一條小溪流,甚至有許多小河乾脆就斷流了,這等景象看著他憂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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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詢問道:「現在地方上報旱情的縣有多少?」
沈磊當即從自己的書架里找出攜帶的統計數據,而後匯報導:「陛下,北直隸有五縣上報災情,山東有十八縣,其中山西最嚴重有四十五縣,河南三十二縣,關中一縣。但單看最嚴重的是河南,南陽府幾乎全府遭受旱災,唐縣等五縣災情最為嚴,夏糧絕產一半。」
朱由檢沉默了。
崇禎九年是朱由檢自穿越以來最為艱難的一年。
前幾年雖然也有旱災,但只波及一兩個縣,能波及一府,受災比較嚴重的也只有關中地區了。
這讓朱由檢產生了一個錯覺,認為崇禎年間的小冰河天災,烈度也就這樣,只要維持中原的穩定,興修水利,小冰河天災就能抗過去。
但今年老天爺狠狠的給了他一個巴掌。從入夏開始,山西、河南、山東、北直隸,也就是後世所稱山河四省幾乎同時爆發了旱情,100多個州縣遭受了旱災,災情之重,遠超往年。
旱災席捲北方大地,赤地千里,禾苗枯焦,井水,小溪小河,小水壩都乾枯。
這場前所未有的旱災讓他警惕起來,原本歷史上崇禎只有14年,後面幾年的災情會一年比一年嚴重。
今年是最艱難的一年,可能是自己未來幾年最好的一年。
唯一讓朱由檢稍稍鬆一口氣的,是老天爺好歹還給大明留了一線生機,關中今年雖然雨水偏少,但勉強算得上風調雨順,秋糧有望豐收。
這是關中最大的意義,它是大明西北三鎮的後方,關中豐收,西北這幾千里的邊疆就能穩定下。
但山西、河南、山東三省的夏糧則普遍減產三成以上,其中南陽盆地受災最為慘烈,減產超過一半,田野間一片枯黃,百姓面帶菜色,南陽知府朱昱達,一方面上書朝廷請求救濟,一方面在全府開啟以工代賑,招募30餘萬百姓修水渠,築水壩,道路,鐵路等基礎設施。
襄陽府,揚州府及時調撥糧食馳援,才勉強穩住了南陽的局勢。
占據荊州府的左良玉此次也頗為識趣,趁此機會大量拋售倉中積糧,高價賣給張盤,由張盤轉運至南陽賑濟災民。
這筆買賣既讓他賺了銀子,又得到張盤等人的好感。
相對而言,山東的旱災還好一些,山東各州縣有常平倉,林泉以工代賑,招募民夫修道路,修鐵路。
但中原災情就比較慘烈,去年他們就遭受了旱災,即便百姓分了田地,但普遍沒有積蓄,朝廷朝廷同揚州和天津衛方向向河南輸送了四百萬石糧食,才穩定了中原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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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明的糧食儲量,也達到了崇禎登基以來的最低點,太倉存糧不足四百萬石,天津衛常平倉只有不到兩百萬石。
朱由檢只能加大了從東寧島、呂宋、婆羅洲以及南洋各藩國採購糧食的份額。朝鮮這些年恢復生產,也湊出了二百萬石的餘糧運往天津。
整個大明在海外訂購了上千萬石的糧食,其中有400萬石已經運抵大明,現在整個南海的海船,壓倉底的貨物全是糧食。
正是靠著這些海外糧食,這才得以讓山河四省在大旱之中勉強支撐,沒有南洋的糧食,他都不敢想像大明要餓死多少人。
想到未來嚴峻的形勢,朱由檢嚴肅道:「沈磊,記錄,讓內閣商議,把糧票制度逐步推廣到整個北方。命工部,戶部進一步完善糧倉網絡,依託鐵路與運河兩大動脈,在各州縣建立常平倉和轉運倉,確保一旦某地突發災情,糧食可在三五日內從最近的儲備倉調運到位。」
朱由檢要提前做準備,控制糧食的消耗,趁著此次旱災,借著賑災的名義將糧食配給體系進一步推廣至北方各省,以糧票為憑,按戶分配口糧,杜絕囤積居奇,把北方的糧食徹底掌控起來。
這套體系雖然建設成本高昂、運轉複雜,卻是他手中最可靠的一根定海神針。
沈磊驚愕,現在京城和天津衛百姓,官員最苦惱的就是糧票制度了,雖說不至於讓人餓肚子,但卻也讓人很難敞開的吃,眼看著南洋一艘艘運輸船,抵達天津衛,這些糧食逐步填滿糧倉,天津衛和京城的報紙開始呼籲廢除糧票制度,中原災區完全可以購買南洋的糧食賑濟。
朱由檢看著沈磊的表情無奈嘆息,京城,天津衛的百姓看著北直隸豐收,他們不但認為天下太平,甚至大明處於前所未有之盛世,所以他們很難理解糧票制度。
這個時代的消息太封閉了,不要說幾千里之外的大明,就算是幾百里之外,依舊在順天府文山縣,在暴雨洪災當中哀嚎,京城的百姓依舊不知道。
「」
虎大威撞了沈磊一下。
沈磊這才反應過來行禮道:「遵旨!」
順天府,文山縣。
朱由檢乘坐的軌道馬車緩緩的停靠在車站上,新軍士兵提前圍出一塊隔離帶,只允許文山縣令馬鳴,縣丞胡小軍兩人在。
馬車門打開,朱由檢出來。
兩人當即行禮道:「臣文山縣令馬鳴,文山縣丞胡小軍拜見陛下。」
朱由檢扶起兩人道:「無需多禮。」
而後他看向軌道車站的磚石結構的柱子,可以明顯的看到幾道水痕,最高的那道水痕大致有1米的高度。
朱由檢吃驚:「文山縣的洪水居然如此之大?」
馬鳴苦笑道:「陛下,今年文山縣北雨水偏少,縣城外的白洋淀都乾涸了一大半,澆灌小麥都要從河道里抽水。
誰能想到7月下旬突降大雨,乾枯的白洋淀被填滿,縣城外的田地被淹沒,沒過多久,連文山縣城都給淹沒了。
許多地勢低洼之地,房屋被淹沒,被洪水沖走,現在也只能居住在帳篷。」
馬鳴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雨,這些年北方多旱災,像這樣的暴雨反而少見,他在文山縣雖然也修了一定的水壩,但遇到這樣的暴雨根本不用,水壩快速被衝垮了。
唯一能讓他感到欣慰的,這場洪水來的快,去的快,不到三天時間,所有的水退出了縣城,大家開始清理淤泥,重新生活,甚至因為雨水退的快,對小麥的影響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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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詢問道:「多少的百姓被淹死?」
胡小軍神情沉重道:「洪水退後,共找到了120具屍體,文山縣失蹤的百姓超過了320餘人,這些失蹤的百姓到現在還無消息,想來是凶多吉少了。」
朱由檢無奈嘆息,並沒有太苛責馬鳴和胡小軍,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殘酷,一場洪水300多條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朱由檢繼續詢問道:「文山縣的家禽養殖業損失大不大?」
馬鳴悲苦道:「養雞場幾乎全軍覆,鴨寮也損失不低,好在那些鴨鵝找回了大半,只是大夥辛苦建設的孵化房幾乎被摧毀了,上百間被洪水給衝垮了,這些家禽廠的東家損失慘重,前兩年賺的錢幾乎全貼進去不說,還欠了不少債務。」
馬鳴在三年前來到文山縣當縣令,他發現當地八百裏白洋淀,就依靠這個優勢,建立了家禽養殖場,還鼓勵當地的農戶建立養殖場,文山縣的地理位置處於天津衛和京城的中間,可以說既靠近京城,又靠近天津衛,有龐大的消費市場。
第一年開養殖場的農戶都賺了大錢,而後農戶在他的幫助下,找農業錢莊借了低息貸款,擴大生產,建立更大規模的養殖場,孵化房。
三年下來,家禽養殖的規模越來越大,當地的百姓幾乎家家養家禽,白洋淀四周有規模的家禽養殖場,更是有幾十家,靠著地理的優勢,文山縣快速成為了北方最大的家禽養殖中心之一。
但這場洪水把他三年的努力干廢了大半。
朱由檢拍著他的肩膀道:「放心,對這次損失的養殖戶,朝廷會再給他們一筆無息貸款,支持他們恢復生產。你對其他家禽養殖戶說,朝廷未來五年要推行,過戶有家庭的家禽的政策,你們這裡孵化多少雞鴨鵝苗,朝廷就收購多少。」
馬鳴驚喜行禮道:「臣代文山縣百姓謝陛下。」
文山縣城內,百姓被組織起來,把道路上的淤泥清理出去,家家戶戶也把自己家裡的淤泥清理到城外,整座城市在忙碌的恢復的生產生活。
朱由檢在馬鳴,胡小軍帶領下,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了一處招待所對兩人說道:「明天馬鳴留下,帶我去看一下你們白洋淀的養殖的情況,文山縣餘下的人正常處理政務。」
「遵旨!」兩人行禮道。
朱由檢這次之所以來文山縣,一方面是因為文山縣遭受洪災,他想看一看情況到底是否嚴重,另一方面也是想視察一下文山縣的養殖情況,為下一步抗擊蝗災做準備。
六月初三,山西巡撫趙清衡八百里加急奏報:稷山縣發現蝗蟲,初時尚零星幾隻,不過數日便成群結隊,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田禾盡毀,連路邊野草都被啃得只剩光稈。
幾乎同一時間,山東巡撫林泉的奏報也送抵京城,山東乾旱持續,旱情未解,蝗災又起,飛蝗自西南而來,掠過兗州、青州二府,黑壓壓如烏雲墜地,百姓驚呼奔走,田間哭嚎之聲不絕於耳。
朱由檢看著那一封封加急奏報,神色凝重。他記得崇禎後期,因為整個北方秩序崩潰,零星的蝗災最終演化成波及整個北方的蝗災,徹底摧毀了北方的農業生產。
而現在山西,山東的蝗災就是初兆。
他當即下旨,山西、山東兩省立即組織百姓撲殺蝗蟲,由官府收購蝗蟲干,每斤十文錢,不限量,隨到隨收;
北方各農場加大雞鴨孵化力度,將雛雞雛鴨運往災區散養,以家禽捕食幼蝗。
這道旨意一下,地方上立刻行動起來。
對於旱災中本就生計艱難的農戶來說,十文錢一斤的蝗蟲干無異於一條活路。
於是爆發蝗蟲的地區,家家戶戶編竹籠、織紗網,大人小孩齊上陣,天不亮便下田捕蝗。
男人們揮動長竿掃網,女人們提著布袋緊隨其後,連五六歲的孩童也拿著小竹簍在田埂上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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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來,勤快的農戶能捕到幾十斤鮮蝗,晾曬之後也有十幾斤乾貨,拿到收購站便能換回一百多文銅錢,這差不多夠買四五十斤糧食,能頂一家老小四五天的口糧。
尤其那些半大的孩子們,本就精力旺盛無處發泄,如今抓蝗蟲既能玩鬧又能賺錢,一個個興高采烈,頭頂烈日也不覺得苦。
田間地頭到處是嬉笑追趕的聲音,倒給這旱蝗交加的年景添了幾分意外的生氣。
到了七月末,各地陸續上報蝗災情況。
四百餘萬斤蝗蟲干被收購,再轉賣到官營家禽場做飼料,大明朝廷為此花費了四千餘兩銀子,這對如今國庫充盈的大明來說,幾乎是九牛一毛。
而換來的效果卻極其顯著,飛蝗的蔓延勢頭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大片農田得以保全。
但他並未因此掉以輕心。他一面下旨各地繼續監測蝗情,防止二次爆發;一面抽調農學人才組成多個科研組,前往黃河兩岸的沙地和蘆葦盪中追蹤蝗蟲的卵塊和棲息地,研究蝗蟲的繁殖習性與遷徙規律,為今後的長效防治儲備技術與人才。
同時為了應對可能的蝗災,朱由檢打算讓整個北方的百姓,每戶要養殖20隻以上的雞鴨等家禽。
而想要完成這個任務,就需要極其龐大的雞鴨鵝苗,所以朱由檢來道文山縣視察。
招待所內。
沈磊拿著幾封奏本道:「陛下,這是日本來的戰報。」
朱由檢拆開了張世澤、顏浩聯名上奏的征日戰報。
戰報中詳細記述了明軍艦隊抵達江戶外海後的作戰經過:艦隊首先在浦賀灣全殲幕府水軍,隨後炮擊江戶城,摧毀富士見櫓,迫使全城震動。
繼而兵分兩路,在江戶南北兩岸登陸,建立南大營與北大營,徹底切斷江戶城的所有海陸補給通道。
德川幕府數次出城反攻,皆被火槍火炮擊潰,加之大量浪人武士被毛文龍招降倒戈,城中糧盡援絕、米價暴漲十倍,終不得不在圍城兩月余後舉白旗議和。
朱由檢看到這裡,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這情景,竟與前世所知的第一次鴉片戰爭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一次,兵臨城下的是大明的炮艦,被迫開國的是日本。
隨戰報一同送達的,還有一份《江戶條約》全文,即《大明與日本友好通商協議》。條款共有數條:
第一條,戰爭賠款。原定一千萬兩,因戰事擴大,增加至一千二百萬元。其中八百萬元為萬曆援朝之役的軍費補償,二百萬元為朝鮮國的損失賠償,另外二百萬元為此次征日的軍費開銷。德川幕府無力一次性支付,由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擔保,向其貸出一千二百萬元,年息四分,以江戶、大阪及各通商口岸的關稅收入為抵押,分期償還。
第二條,兩國互惠通商,關稅一律不得超過貨值的百分之五。
第三條,大明商民有在日本自由居住、從事商業、開設工坊、開發礦產等權利。
第四條,江戶幕府須劃撥指定地塊,允許大明設立常駐使館,保護僑民與商旅。
朱由檢逐條看過,微微頷首。
這份條約雖不算苛刻,卻已足以將日本門戶打開,且未造成過大的傷亡,整場征日之戰,明軍陣亡者不過二百餘人,大部分傷亡還是因水土不服所致。可謂以極小的代價達成了戰略目的。
他本打算就此將日本之事翻過一頁,畢竟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旱災、蝗災和南方的整合,甚至南洋開拓的事物也比小日本重要。
現在正是大航海時代,美洲、澳洲還有大片無主之地等著開墾,他實在不願在小小日本身上耗費太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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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毛文龍的一份奏本,讓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毛文龍的奏本寫得洋洋灑灑,顯然經過反覆推敲。開頭便是一番慷慨陳詞:天子立志爭霸四海,則日本不可不防。
此國雖在海外,然距大明僅一海之隔,乘海船順風不過十餘日可達。且日本野心勃勃,大唐年間便屢犯朝鮮,萬曆年間更是傾兵二十萬入侵,以朝鮮為跳板覬覦中原。
如今日本人口逾千萬,可聚兵數十萬,其國力之強,堪比唐代的高句麗,甚至猶有過之。留下這樣一個虎狼之國臥於肘腋之間,必為子孫後患。
而後毛文龍話鋒一轉,提出他的主張:如今日本新敗,幕府威望掃地,諸侯各懷異心,正是分化瓦解的天賜良機。若能趁此良機將其一分為三——譬如九州、四國、本州道各立其主,則日本再難成氣候。
此外,毛文龍還提及,日本百姓吃苦耐勞,又多少有些武勇之氣,若大量招募至南洋拓荒,既能緩解大明移民的死傷之痛,又能加快南洋各藩國的開發進度,實是一舉多得。
朱由檢讀到這裡,終於來點興趣了。如果能耗不耗費自己的精力,讓其他人來對付日本好像也行。
毛文龍這份奏本三分是公心,七分是私心。
三分公心,是毛文龍久居蝦夷,常年與日本人打交道,深知這個民族的堅韌與好戰。他比朝中任何官員都更清楚日本的真正實力。
那一千萬人口、數十萬軍隊、背靠海島易守難攻的地形,這已經是除大明之外的最大國家。
大唐未能征服它,元朝兩次遠征皆敗於神風,萬曆年間雖將其逐出朝鮮,卻未能傷其根本,毛文龍的擔憂日本完全有成為大明敵人。
而七分私心則是他看上江戶。和談期間,毛文龍曾多次在江戶城的街巷中遊逛。他驚訝地發現,這座城郭之廣、人口之眾、街市之繁華,竟不輸於大明的天津衛。
多方打聽之下,江戶城常住人口竟有近百萬人,商賈輻輳,百業興盛,比他那蝦夷島上的小城不知繁華了多少倍。他那個所謂的「首府」,連江戶的一個城下町都比不上,頂多算個像樣點的集鎮。
自萬曆年間起兵至今,毛文龍戎馬半生,在皮島苦熬十餘載,在蝦夷又拓荒多年,風裡來浪里去,圖的不過是一份安穩富貴。
如今已年過六旬,眼看著同齡的將領或戰死或病歿,他愈發渴望一塊真正能頤養天年的寶地。
而江戶城,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那塊福地,百萬人口、繁華街市、良港沃野,若能將這裡化作毛家永鎮之地,那才是真正的子孫基業。
如果是以前的大明,他肯定不敢有這樣的非分之想。但他知道現在的天子雄才偉略,囊括四海,對於大明本土之外的領地,只要能創造更大的價值,天子可以毫不吝嗇的封賞出去。
於是他召集心腹幕僚,反覆推敲措辭,終於呈上了這道奏本。
朱由檢放下奏本,久久不言。
天下還有誰比他知道日本是個禍患。可問題是,大舉引入日本人口,會不會反噬自身?
南洋開發固然需要人力,但若引入過多外族,一旦有變,便是尾大不掉。這世上從沒有隻有利沒有弊的事情。
但毛文龍把江戶城誇成了一朵花,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老傢伙想要那塊地方養老。
他倒不在意日本人是否接不接受。只是怕他吃相太難看,反而激起幕府和日本百姓的反彈。
朱由檢沉吟良久,終於下了決斷,提筆批下兩道旨意:
其一,任命毛文龍為日本宣撫使,全權負責對日善後事宜,督察江戶條約執行、協調商社權益、安撫日本各方勢力。若毛文龍能在不激起日本百姓大規模反抗的前提下,妥善推動日本局勢穩定,並逐步實現削弱幕府、扶持地方大名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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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御筆親書一封密信給毛文龍,信中寫道——日本千萬人口,若一統則必成大患,若一分為三,則各自虛弱、互為牽制。宣撫使若能以懷柔之術,分化諸藩,削弱幕府,將來日本三分而治,毛家可擇其一為永鎮之基。朕以此信為憑,望卿善自為之。
寫罷,朱由檢擱下毛筆,又望向窗外。窗外能看到。一匆匆煙囪升起。這就是一家家的燈火氣息。
這偌大的帝國,既要應對天災,又要安撫人禍,還要放眼四海,日復一日,他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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