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金陵官員:你不貪不占,必然是有產社員

  崇禎八年(1635年)九月五日,天津衛,造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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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意,掠過天津衛造船廠那高聳的桅杆與密布的腳手架。

  這座占地極廣的船廠沿河而建,岸邊排列著數座巨大的干船塢,鋸木聲、錘擊聲、鐵器碰撞聲交織成廠區的背景聲。

  朱由檢帶著張世澤、顏浩、胡海龍、李國助四人,步入其中最大的那座船塢。

  船塢內,一艘巍峨如山的巨艦靜臥於支架之上,船體已經基本完工,造船工匠們正攀爬在腳手架上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打磨舷板、塗刷桐油、安裝索具,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陽光透過船塢頂棚的縫隙灑落,在巨大的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三層甲板的輪廓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雄壯,船首微微上翹,如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獸。

  張世澤、顏浩仰頭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雙目放光,幾乎移不開視線。

  「這是大明新的寶船?」顏浩快步上前,撫摸著那厚實的船板,指尖順著木紋緩緩滑過,臉上儘是驚嘆之色,沒辦法,眼前這艘船太大了,比他們平時使用的主力艦大了一圈。

  朱由檢微微笑道:「這是大明最新的主力艦,威遠級戰列艦。艦長70米,寬18米,高9米,排水量超過三千噸,三層甲板設計,可裝備一百二十門以上的火炮,滿員需九百名水手操控。放眼全球,此等巨艦亦屬翹楚。」

  大明建造技術一直是全球最領先一檔,200多年前就能造出寶船,這種木質「航空母艦」。

  更不要說天津衛的造船廠能廉價地獲得遼東優質木料,造3000噸級以上的戰列艦沒有技術難度,只是大明附近普遍沒有什麼強大的敵人,所以海船的更新換代不快,十幾年時間也只是把千噸級的戰列艦,增加到3000噸級。

  「長度超過了21丈!」張世澤和顏浩內心開始換算單位,比起天子制定的標準單位,他們還是更習慣丈、尺、寸這些單位。

  朱由檢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轉為嚴厲:「日本國,懷威不懷德。你們此次出征,將率領兩艘這樣的戰列艦,遠赴東瀛,以炮火懲戒其鎖國之舉。」

  張世澤,顏浩,李國助嚴肅地拱手道:「有如此巨艦在手,此戰必然成功!」

  朱由檢點了點頭,神色卻仍帶著幾分鄭重:「戰列艦固然雄壯,但不可因此而輕敵。日本人口千萬,可聚兵數十萬,德川幕府亦是戰國亂世中殺出來的梟雄,麾下那批久經沙場的老兵尚未凋零,經驗豐富的武將依舊在朝。

  此行當以壓迫其開港通商為主,不可深入日本腹地與敵死磕。江戶乃是沿海之城,截斷其海上貿易,便可令日本內部大亂,屆時幕府自當臣服。切記以勢壓之,以威逼之,而非以兵陷之。」

  張世澤、顏浩、胡海龍、李國助四人齊聲應道:「遵命!」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天津衛港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兩艘三千噸級的威遠級戰列艦,威遠號與威信號,開始安裝火炮,船舷兩側的炮門依次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東方水手們日夜演練,操帆、轉向、裝彈、瞄準,每一個動作都在反覆磨合。

  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各型主力艦也陸續從各港口返回天津衛集結,桅杆如林,戰旗獵獵,港內一片肅殺之氣。

  與此同時,胡海龍率領一個旅的新軍,共計萬餘人,開始了為期數月的海上適應性訓練。

  這些士兵多為北方子弟,許多人平生頭一次見到大海,初登戰艦時暈船嘔吐者不在少數。

  但經連日苦訓,逐漸適應了起伏的甲板和顛簸的浪涌,隊列操演也日趨熟練。

  要懲戒日本自然少不得朝鮮人,朱由檢的聖旨抵達朝鮮,整個平壤轟動,朝鮮王李淏得知天朝要為朝鮮報壬辰倭亂之仇,不禁激動萬分。

  自從他逼走兄長、迫使父親退位為太上王以來,朝鮮政局便一直暗流涌動,兩班大臣在地方上屢屢掀起騷亂,王權始終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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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藉此次隨天朝出征日本、報國讎家恨,顯然是一樁收攏民心、鞏固王位的大好時機。

  於是李淏當機立斷,派心腹大將崔浩源、李适二人,率十二艘龜船、三千朝鮮新軍,先行抵達天津衛集結,聽候明軍調遣,配合天朝懲戒日本。

  而與此同時,天子即將懲戒日本的消息,也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明。

  傳到江南時,錢謙益、錢龍錫和江南士紳聽聞此訊,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天子已經把新政推行到了整個北方,江南的士紳現在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每天生活在惶恐當中,生怕天子的新軍踏過長江,把他們的田地沒收,把他們流放到南洋去。

  日本遠在海外,朝廷若要征伐,往來至少一年半載,多則兩年。這段時間裡,江南局勢暫時不會受到北方的直接壓力。

  更何況,海上征戰風險莫測,當年元朝兩次遠征日本,皆因颱風而全軍覆沒。

  若明軍也遭遇天災,損失慘重,朝廷恢復元氣又要耗費更多時日。江南各方勢力暗暗慶幸,日本人這一鬧,倒替他們爭取了至少兩年的喘息之機。

  金陵城,錢龍錫府邸。

  廳堂內錢龍錫坐在首位,徐百朋,吳偉業等心腹分坐兩旁,大廳內的氣氛熱烈,有一種替死鬼幫自己擋刀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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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龍錫撚著鬍鬚喜道:「日本人這一鬧,少說幫我們爭取了兩年以上的時間。這兩年,夠我們好好練一練兵了。」

  徐百朋卻苦笑道:「恩相,練兵雖好,但有個棘手之事。五條鐵路募集了五百萬元,本是用作練兵之資的,可如今金陵各官署官員時常去鐵路商社的錢庫里拿錢,零零總總已取了上百萬元之多。」

  錢龍錫一聽,臉色沉了下來:這麼快已經拿走了差不多五分之一,不知有多少漂沒到他頭上。

  這筆錢是用他的信用擔保才募集來的,若將來出了窟窿,罵名會全落在他一人頭上。

  可偏偏他難以阻攔,那些拿錢的人若得不到好處,隨時可能把內幕捅出去,屆時鐵路股票崩盤,整個局便徹底玩不下去了。

  他壓抑怒火問道:「他們拿了錢去做什麼?」

  徐百朋低聲道:「修自己的宅子、添置產業、買田地,也有拿去做生意的。」

  錢龍錫忍不住破口大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貪,現在置產業,買田地有什麼用,等天子打過來,這些就是他們的罪證,這些人是嫌棄自己流放的不夠遠。」

  大廳內一時間氣氛凝固,所有人都不敢開口,看著錢龍錫發泄。

  等錢龍錫發泄完之後,吳偉業才小心道:「恩相,學生倒有個主意,何不讓他們自己修鐵路?江南這麼大,到處都可以鋪鐵軌,讓他們各修各的,各占各的股,既有了進項,也免得再來掏公中的錢。」

  錢龍錫聽到這個建議,忽然覺得自己火氣小了很多,這方法好啊,讓他們把自己的名聲變現賣錢,到時候挨罵是全江南名士一起罵,他的壓力就小很多。

  徐百朋點頭道:「這倒是個法子。學生回頭便與各位大人商議。」

  錢龍錫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意見。

  而後他又問自己侄子錢繼華:「練兵練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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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繼華拱手答道:「已招募了兩萬餘人,正在進行基礎訓練。但最大的難處在於,缺少得力的軍官。即便有兵,若無良將,終究難成戰力。」

  錢繼華是在錢龍錫舉薦下,考上了西苑軍校第四期的學員,後來天子強力推行新政,他因立場不合,中途退學,返回江南。

  錢龍錫想要練兵,就想到他這個侄子,把他和他的一批同樣退學的同學招來練兵。

  錢龍錫道:「你去松江府多招一些本土鄉親,提拔他們做軍官,你可以邊培訓他們,邊讓他們練兵。」

  江南的亂局讓他不相信其他的人了,只相信錢繼華這樣的親戚和松江府的本土人。

  錢繼華皺眉頭道:「這些人雖然可靠,但他們不會練兵。」

  錢龍錫嚴肅道:「找軍官練兵中心是第一位,老夫可不想再培養出一個左良玉。」

  「遵命!」錢繼華道。

  吳偉業想了想,遲疑道:「恩相,某去新軍,發現存在剋扣軍餉、器械破敗、糧草不濟的情況,您是不是有空多視察一下新軍!」

  錢龍錫臉色又頓時難看起來,這段時間他又要推銷鐵路商社的股票,又要和聯省盟約商議如何抵擋天子,如何消滅左良玉這個軍閥,放鬆了對新軍的管理,結果現在倒好了。大明軍隊吃空餉的惡習又來了,這新軍只剩下一個新的名頭了。

  錢龍錫惡狠狠瞪著自己侄子道:「你就是這樣管理新軍的?」

  錢繼華苦笑道:「不貪不占的軍官,大多數都在京城幫著天子推行新政。」

  而後他無奈道:「叔父,咱們是在造反,重則誅九族,輕則全家流放南洋。」

  叔父你不是朝廷,沒有天子的威望和名分,新軍的軍官也不過十幾塊的俸祿,誰肯為這點俸祿冒著九族皆滅的風險練兵,不讓他們貪點,拿點,給他們好處,只怕這些軍官都會跑了。」

  他這侄子就是明擺的告訴錢龍錫,你沒有名分和威望讓那些軍官拿個十幾塊錢就替你賣命,只能對貪腐這種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錢龍錫默然良久,而後不甘心道:「秦世英弄的那個模範團,聽說已有成效。我們的新軍能不能學他?」

  事情要從今年五月說起,高淳縣滅門慘案震動金陵。

  孫家上下數十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而孫家乃是正兒八經的舉人之家,在地方上頗有名望,滅孫滿門的也是舉人家族張家。

  這件事情引起江南士紳家族恐懼,哪家沒幾個仇敵,動不動來一場滅門慘案,這誰扛得住,於是從5月開始,江南各大家族便加快速度招募鄉勇。

  韓爌、侯恂等人聞訊後勃然大怒。一來,他們決不允許應天府附近發生如此惡劣的命案,否則金陵威嚴掃地。

  二來,他們也想藉此事警告江南的士紳,莫要以為有了團練就可以無法無天、肆意殺戮。

  於是侯恂當即下令,調派一個新兵營共五百餘人,前往高淳縣緝拿滅門真兇張文斌及其黨羽。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張文斌頗有手段,他迅速吞併了孫家的田產與浮財,用這筆錢大肆招兵買馬、加固堡寨。

  加上他在本地根深蒂固、地形熟悉,竟憑藉本土之利,硬生生將那五百官軍打得大敗而歸。

  消息傳回金陵,侯恂顏面盡失。他怒不可遏,再次調遣上千兵力圍剿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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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令人尷尬的是,新軍圍攻半月,卻依舊沒有攻破張家堡壘,反而被張文斌抓住了機會,在夜間突襲軍營,直接把金陵這上千新軍給擊潰了。

  張文斌眼看著朝廷一定要拿下他張家,乾脆撕破臉,趁勢占領了高淳縣,自封為縣令,在縣中招兵買馬,擴充軍事實力,還派了人來金陵城,要求聯省盟約承認他縣令的官職。

  一時間金陵譁然,江南譁然,先占領地盤,再要求冊封官職,這怎麼和《三國演義》當中的劇情一模一樣!

  韓爌、侯恂等南京內閣可謂是臉面盡失,張文斌這是把他們當漢獻帝來耍。

  直到此時,侯恂等人才猛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當初他們為防武將坐大,用讀書人控制了新軍的基層連隊,固然穩住了軍隊、杜絕了譁變,卻把戰鬥力也一併「穩」沒了。

  兵士無人敢戰、軍官無人善戰,縱然人數占優,面對地方豪強據守的土圍子,竟也無計可施。

  戰事就此僵在那裡,官軍圍著張家堡卻奈何不得,成了江南官場上一樁公開的笑話。

  就在侯恂等人想著要不要繼續加大兵力圍剿張文兵時,秦世英主動請纓,率其所練的模範團出戰。

  他僅用一天工夫,擊敗了張文斌上千鄉勇,生擒首惡,盡剿其眾。

  消息傳回京城。模範團一戰成名,轟動了整個江南士紳圈子。

  韓爌、侯恂等人吸取這次的教訓,打算把模範團的模式推廣到今年新軍當中。於是他們任命秦世英為新軍總教諭,負責訓練新軍。

  錢繼華搖頭道:「叔父,你也知道金陵最近的流言蜚語,不是說秦世英是天子的暗探,就說他是有產社的人。」

  他不貪,不占,平時吃住在軍營,江南哪有這樣的官員?一看就是有產社的習氣。」

  錢龍錫再也壓制不住怒火道:「何人如此缺德,放出這種流言?難道我江南的官員、軍官就應該多貪多占、多打敗仗、一敗千里?」

  錢繼華無奈道:「叔父,這就是江南現實,現在軍中將領聯合起來想要把他趕走,甚至連金陵當中也有不少人想把他趕走,他擋了太多人的財路了。」

  錢龍錫一時無語,半天無奈道:「告訴新軍的軍官,從這個月開始會再給他們一筆補貼,不會少於他們俸祿的五倍,就不要再貪士兵那點軍餉了。」

  錢繼華想了想道:「叔父真想練兵,還是多去軍營為好,您天天和聯省盟約的人交流,那也只是在浪費時間,您與其加俸祿,不如多去經營監督。」

  錢龍錫陷入沉思。

  崇禎九年(1636年)正月初一,紫禁城。

  干清宮外,氣溫雖然寒冷,但卻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

  沒有狂風,沒有沙塵暴,這兆頭比較好,看來今年不會有太多的天災了。朱由檢看著這好天氣內心暗想。

  這些年他在大明推廣樹葬,在各地推動植樹造林,用煤炭取代木頭做燃料。

  雖然氣候還沒有明顯的改善,但野外的環境就好一些,京城附近山中終於不是光禿禿的,終於能看到一些樹林了。

  皇極殿內早已按品級站滿了文武官員。勛貴以成國公朱純臣為首,文臣以內閣首輔孫承宗為首,兩側依次排列著內閣大學士、六部堂官、五軍都督府的都督、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黑壓壓地站滿了整座大殿。

  寧國公毛文龍、建威侯劉渠、威遠侯孔有德、定遠伯楊鎬、平虜伯李如楨等朱由檢登基以來陸續分封的勛貴們,也齊齊到京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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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慶祝倒是次要的,他們回到京城,主要是履行封建義務。

  此次對日本作戰,他們也要出兵出船,其中毛文龍出了三艘戰艦500名士兵。

  建威侯劉渠、威遠侯孔有德各出了一艘戰艦、200名士兵,剩下的諸侯普遍就是一艘戰艦百十名士兵。

  最後方站著一排各地藩國與屬國的使節,朝鮮、琉球、日本、安南、占城、真臘、暹羅、蘇門答剌、三佛齊、渤泥、蘇祿、滿剌加、彭亨、婆羅、美洛居、丁機宜、湓亨國、白花國。他們衣冠各異,神色恭謹。

  贊禮官高聲唱禮,樂聲莊嚴而起。朱由檢在樂聲中緩步升座,龍袍舒展,冕旒低垂。

  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之聲從殿內傳出殿外,沿著漢白玉台階層層疊疊滾落,仿佛整座京城都在迴蕩。

  行禮之後,朝鮮大使看著日本大使有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其他藩國感嘆日本要倒大霉,被大明盯上了,這次只怕要脫層皮。

  日本使臣阿布中秋,在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當中出列行禮道:「大明天子在上,敝國幕府將軍頒布鎖國令,實乃無奈之舉。我國已連遭兩年旱災,鄉間餓殍遍野,盜賊蜂起。

  奸商卻將糧食高價售予海商,以致百姓更加困苦。又因金銀大量外流,國內物價騷動,民怨沸騰。幕府為保黎民生計,才不得已鎖國。此舉絕非針對大明天朝,萬望天子明察。」

  朱由檢淡然掃了他一眼道:「此番我大明懲戒日本,不單單是為了德川幕府的鎖國令,也是為三十年前爾國入侵朝鮮之仇。當年朝鮮向我大明求援,我天朝出兵數萬,耗銀八百餘萬,將士浴血,方退倭寇。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阿布中秋面色慘白道:「那已是三十年前的舊事了!而且入侵朝鮮者乃豐臣秀吉,其人早已敗亡,我家將軍平定天下後,與天朝一向交好……」

  朱由檢抬手打斷他:「那是你們日本自己的內爭。我天朝聖人言:十世之仇猶可報。你若要平息此事,也並非沒有門路。

  第一,日本關稅須降至與我大明相同,按百分之五徵收。

  第二,三十年前那場大戰,我大明耗銀八百萬兩,朝鮮死傷慘重,德川幕府須賠償我大明八百萬兩軍費,賠償朝鮮二百萬兩。

  做到這兩條,朕便饒過日本。」

  阿布中秋渾身一顫叩首道:「陛下明鑑!日本實在拿不出上千萬兩白銀啊!敝國幕府一年收入也不過四百萬兩,且多為糧食稅。收支相抵,實在無力賠付……」

  朱由檢神色淡淡道:「那就是你們日本自己的事了。答應這條件,朕可以不出兵;不答應,朕便用火炮來與你們『商議』。」

  阿布中秋抬起頭加重語氣道:「天朝莫要欺我日本太甚!我日本亦有數十萬大軍,未必會輸給天朝!」

  朱由檢面色不變道:「那便請使臣將這份戰書帶回去。朕今日正式對你日本宣戰。」

  說完曹化淳托著一份宣戰的國書來到阿布中秋的面前道:「日本大使,接過這份宣戰書。」

  阿布中秋臉色灰敗,顫抖著雙手接過宣戰書,俯身一拜,再無一言。

  當夜,先回天津衛,不顧隆冬嚴寒,冒雪乘船從天津衛出發,星夜兼程返回日本,將大明宣戰的噩耗帶回江戶。

  崇禎九年三月十五日,天津衛港口。

  海風依然帶著料峭的寒意,但春冰已漸次消融。港口內偶爾還漂浮著幾塊殘冰,卻再也無法威脅航道的暢通。

  兩艘三千噸級的威遠號與威信號,雄壯地停泊在港灣中央,船體龐大如山,三層甲板上的炮門整齊排列,在晨光中泛著鋼鐵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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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另有六艘千噸級的戰列艦拱衛,後方則是數艘運輸艦,滿載著軍需物資、彈藥、糧食和淡水。

  港岸上,旌旗蔽日,鼓樂齊鳴。數萬百姓自發涌到岸邊送行,黑壓壓的人頭沿著碼頭綿延數里。

  水手與士兵們站在船舷邊,與岸上親人揮手道別,人群中不時傳來低低的啜泣聲與殷切的叮囑聲。

  張世澤、顏浩、李國助、胡海龍等率軍將領在岸上向朱由檢行最後的大禮。

  朱由檢親手為顏浩披上征袍,又一一與諸將握手,而後叮囑道:「朕在京城等你們凱旋的消息。記住,以勢壓之,以威逼之,不必冒進。勝了,便是大明的功臣,平平安安回來,朕給你們擺慶功宴。」

  顏浩大聲應道:「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諸將登艦,號角齊鳴,風帆鼓滿。一艘艘巨艦緩緩駛離碼頭,船首劈開初春的碧波,劃出一條條白色的航跡。

  岸上百姓揮舞著手臂,呼喊聲與鑼鼓聲混在一起,在海風中遠遠飄散。

  港口的鐘樓敲響了九聲,渾厚的鐘聲越過水麵,追隨著漸行漸遠的艦隊,久久迴蕩在天津衛的上空。

  艦隊排成鋒矢陣型,在威遠號的引領下,緩緩轉向東南,向著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駛去。

  船尾的大明日月旗在海風中獵獵飛揚,艦隊乘風破浪,向著東瀛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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