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朝天放三槍,對得起你們給的軍餉

  崇禎七年(1634年)八月十三日夜,湖廣聯軍營地。中軍大帳。

  襄王朱翊銘坐在主位上,臉色極其難看,帳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他們可謂是初戰不利,水軍大將楊世恩率四千水軍全軍覆沒。今日七千多土司兵,進攻一個只有千把人駐紮的峴首山堡,傷亡兩千餘人,居然連城牆頭都沒摸到。

  看到所有武將臉色陰沉。襄王世子朱常澄寬慰眾人道:「今日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收穫,好歹試探出了敵人的實力。而且峴首山堡火力如此兇猛,消耗的火藥必然巨大,只要我軍不斷消耗其火藥,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攻破。還請彭宣慰使繼續努力。」

  他本想改善一下氣氛,緩和帳內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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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朝柱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他這次帶了七千人過來,個個都是他的核心力量,他的地盤總共也就不到五萬人口,這一下死傷兩千餘人,已經讓他傷筋動骨了,居然還想讓他出戰。

  彭朝柱沉著臉道:「王爺,非末將推脫。但此次作戰我保靖州傷亡慘重,接下來的大戰只怕難以出陣了。」

  襄王朱翊銘聽到這話臉色難看,但想到彭朝柱傷亡慘重,也就沒說什麼,而後看向另外兩個土司——施州衛卯峒土司向同廷、容美司宣撫使田玄等土司首領。

  「二位土司手中尚有上萬人馬,峴首山堡就交給兩位土司攻克如何?只要攻破,本王必有後報。」

  向同廷當即道:「王爺,不是某推脫,我等手下的士兵擅長野戰,實在不擅長攻城。還是請王爺另請高明吧。」

  容美司宣撫使田玄道:「向土司說的沒錯,我等士兵擅長野戰,還請王爺由我等來牽制襄陽的敵人,由湖廣士兵來進攻峴首山堡。」

  兩人也被嚇住了。土司的軍隊強於大明的一般軍隊,就是因為他們類似於西方的封建軍隊,這些土司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部眾,士兵也是屬於他們的,凝聚力強,戰鬥力也可觀。

  但一遇到強大的敵人,他們就以自保為主了。像今日這種大戰,一次死傷兩千餘人,足夠讓他們元氣大傷,二十年不敢再提戰爭這事了。

  襄王朱翊銘內心大怒,為了讓他們出兵,襄王給每個土司十萬兩銀,還答應奉天靖難成功,給他們每人增加一個縣的地盤。結果遭遇挫折,這些人就一個個往後退了。

  於是他看向帳內其他將領道:「有誰願意出戰,攻破峴首山堡?」

  湖廣籍的將領聽完之後卻紋絲不動。他們也看了今天的大戰,峴首山堡不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也是在山上修築的堡壘,即便是能攻破,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他們都不想領這個任務。

  但眼看著襄王臉色越來越難看,蔣虎出列道:「末將願意領此任務。」

  襄王此刻臉色欣喜道:「蔣將軍不愧是我湖廣的虎將!好,明日打頭陣的戰爭就交給將軍了。」

  劉良佐和在他身後的左良玉暗道不妙。他們先前得罪了這個蔣虎,他只恐怕會公報私仇,把自己的軍隊當炮灰使用。

  話分兩頭。襄陽城,巡撫衙門。

  張盤也和一眾將領復盤今日的大戰。

  張盤笑道:「保靖土司的土司兵戰鬥力也就那樣。湖廣新軍,只怕戰鬥力也不會太強。本將會不會高看了他們?」

  襄陽知府楊嗣昌勸說道:「將軍,敵人畢竟是我軍的七倍。湖廣新軍也裝備了燧發槍,不可小看,須知驕兵必敗。」

  團長牛達笑道:「我們已經試探出了這些土司兵的底色。但湖廣新軍戰鬥力如何尚未可知,末將提議,出城野戰,搓一搓敵人的銳氣,為下一步守城打好基礎,也探查一下敵人戰鬥力究竟如何。」

  張盤想了想道:「的確需要試探一下湖廣新軍的戰鬥力。」

  :

  牛達、麻承雲、高靖三人紛紛出列道:「末將願意領兵一戰。」

  張盤笑道:「軍心可用!牛達,你為前鋒,去試探一下湖廣新軍的戰鬥力。麻承雲,你率領你的團,在城外接應,張獻忠五百騎兵時刻準備著。如果情況不對,負責阻擊敵人。黃宗羲,你的炮兵團做好準備,如果遇到危險,用火炮阻擊敵人。」

  牛達等人出列道:「遵命!」

  楊嗣昌聽到張盤有這麼多重準備,也就不說了。

  翌日,湖廣聯軍七萬大軍出陣,戰鼓聲震撼天地,大軍在襄陽城西五里的範圍停下了腳步,整理大軍。

  蔣虎下令道:「劉良佐,率領你的軍隊,以團為單位進攻峴首山堡。」

  劉良佐冷臉道:「遵命!」

  而後他回到本部,下令道:「左良玉,你的團為大軍的前鋒進攻峴首山堡。」

  「遵命!」左良玉臉色極其難看。

  果然和他預料的差不多,他的團成了炮灰中的炮灰了。

  「」

  他當即召集鄧鳴、金迪、李國英、馬季、左進中道:「最壞的情況出現了,我們果然成炮灰了。聯軍要我們進攻峴首山堡。」

  其他人的臉色極其難看,昨天他們也看了攻城的過程,這堡壘本就處在半山腰,又城高池深,想要攻破難如登天。

  左良玉道:「大夥機靈點,你能打到敵人,敵人也能打到你,所以火槍朝天放,這些湖廣佬連軍餉都不肯給齊,放個三槍對得起他們。

  兄弟們以自保為主。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想進攻的事情,情況不妙馬上往後撤,知道嗎?」

  「知道了!」

  過後這些連長紛紛回到自己的連隊。

  「咚咚咚!」戰鼓的聲音越來越響,像個催促的信號。

  劉良佐的傳令兵道:「旅長有令,命你部進攻。」

  「遵命!」左良玉行禮道。

  然後他派出了以金迪為首的三個連隊,連隊的士兵分得極其散,十幾個士兵扛著雲梯,緩慢前進。

  峴首山堡。

  孫瑾瑜、錢庸發現敵人進攻極其遲緩,分散不說,進攻的步伐也極其緩慢,一時間摸不清楚左良玉想要做什麼?

  「放弗朗機炮!」孫瑾瑜看他們進入了射程下令道。

  「轟轟轟!」

  :

  上百個鉛子打出去,十幾個士兵中彈,當場鮮血直流,倒地不起。

  金迪大叫道:「隱蔽!」

  本來就分散的軍隊,現在變得更加分散不說,還一個個躲到山溝當中,趴在那裡不動。

  左良玉看到這幕滿意地點點頭,這麼幹就對了。

  但劉良佐對左良玉的表現滿不在意,他就想拖時間,現在催促左良玉傷亡慘重,那就要派其他的軍隊過去了。

  但蔣虎看戰場的情況,異常不滿道:「這些南直隸新軍,拖拖拉拉,半天連城牆都沒摸到,打了幾炮就不動了,傳令讓他們繼續進攻。再敢這樣拖拉,本將軍法處置!」

  蔣虎的傳令兵剛剛離開。

  「咚咚咚!」的戰鼓聲響起,襄陽西城門打開,兩支朝廷的新軍出列,很快排成左右兩個方陣。

  蔣虎愕然,他通過望遠鏡大致觀察到了襄陽城下的情況,他想不通張盤為什麼要在此刻出城野戰,死守襄陽應該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襄王大喜道:「敵人主動出了襄陽城。命令施州衛卯峒土司向同廷、容美司宣撫使田玄,全殲這兩支朝廷的新軍。」

  傳令兵當即對這兩個土司下達命令。

  兩人也是有點驚訝,想不到襄陽守軍會主動出擊,他們甚至感到有點無語,昨天他們主攻峴首山堡,損失慘重。

  今天好不容易爭取了一個牽制的任務,結果襄陽城守軍又主動出戰。

  他們很快得到了襄王的命令。

  「怎麼辦?要不要出戰?」

  田玄想一想道:「還是打吧。襄王出了十萬兩銀,我等如果不出戰,只怕說不過去。而且現在是野戰,不是守城戰,我等土司兵應該還是占據優勢的。」

  向同廷想一想自己十幾年遇到的大明軍隊。雖然大明的新軍有一定的改變,戰鬥力增強,但他還是認為自己的土司兵更強,更不要說現在對面不到三千人,而他們三個人加起來,即便是昨天有傷亡也有一萬八千餘人,是對面的六七倍,戰場的優勢應該在他們這邊。

  於是三人商量了一番之後,由昨天傷亡慘重的彭朝柱壓陣,兩人各自展開隊形,緩緩向著襄陽城方向前進。

  向同廷有七千土司兵,田玄有六千餘人,兩支大軍分左右兩路緩緩前進。

  牛達、麻承雲兩個團,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雙方就這樣緩慢靠近。

  田玄土司六千餘人,長矛和長鐮在前,後方只有五百多弓弩士兵作為遠程力量,還有上百支火繩槍。

  他排成了一個長矛方陣,長矛在前,弓弩火槍在後。

  再看向對面的敵人,他忍不住笑道:「對面只有一千多人,陣型的寬度卻比我六千人還要寬,對面的將領簡直不知死活。」

  在他看來,大明的軍陣陣型薄得和紙一樣,只有三排,只要衝破一點,整個軍隊就會崩潰。

  但牛達卻不是這樣看。他的隊伍共有一千三百多支火槍,排成三列,每次能開四百多槍,這種火力強度最大。敵人還沒攻破自己的陣型,就會先被自己強大的火力給摧毀。

  :

  而對面的土司軍隊,連火槍都沒幾隻,遠程力量嚴重不足,軍陣排得那麼嚴密,簡直就是在送死。

  雙方都覺得自己必勝無疑。

  田玄當即下令大軍進攻,他相信雙方只要一接觸,對面的軍隊就會一觸即潰。

  牛達一點點地看著對面的敵人緩緩靠近。三百步、兩百步,當走到一百五十步的時候,

  「弗朗機炮開火!」

  「轟轟轟!」四門弗朗機炮,短短一瞬間連開三輪,幾百顆鉛子如同暴雨一般,把田玄的軍隊砸出了一個一個巨大的窟窿。上百土司兵被射中,或是鮮血直流倒地不起,即便是沒死的也哀嚎連連。

  一時間田玄的軍隊頓住了,開始出現混亂。

  田玄大吼道:「敵人的火炮已經開完了,他們沒有火炮了,加速前進!」

  在他的命令下,土司兵快速恢復,而後鼓起餘勇繼續前進。

  當他們走進百步的距離時,

  「開火!」

  「噗噗噗!」上千士兵以三段擊的方式輪番開火,硝煙瀰漫。

  田玄的士兵一個個倒下。這一輪射擊又倒下了幾百人。

  看得田玄睚眥欲裂。

  「對方的火槍射完了!加快前進的步伐,沖啊!」

  在他看來,對面大明軍隊手段用盡了。火炮也射了,火槍也開了,要抓緊時間通過這段路程。

  但已經射擊完的新軍士兵,卻不慌不忙地清理槍管,從自己的火藥包里拿出一塊用紙包裹好的火藥,倒進槍管當中,用通條壓實。再從自己另一個包當中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鉛彈,把剛剛那個紙片和鉛彈一起捅進槍管當中。

  火槍射擊十二個流程,這些士兵每天都要練上上百遍以上,第六師的老兵已經有三年的兵齡,訓練加起來有十萬次,這已經成為他們的肌肉反應了,速度極快。

  田玄的軍隊前進了不到五十步的距離。

  「砰砰砰!」牛達的軍隊再次開火!

  又是三連射擊,這次因為距離近,倒下的士兵增加了五成。

  田玄眼見著自己的土司兵已經傷亡了上千餘人,他現在都在想是不是要撤退。

  就在他遲疑的這段時間,前方的大軍再次走到了近二十步,已經靠近了。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士兵的長矛距離對面的明軍只有一步之遙了,馬上就要殺到他們。

  他又捨不得放棄,現在撤退的話上千人就真白死了。

  但就在他遲疑的這段時間,這些士兵放下了火槍,從自己的腰間拿出了一個個鐵鑄的手榴彈,用準備好的火摺子點燃引線。

  :

  然後往後一仰身直接丟了過去,這些手榴彈丟的距離並不遠,也就十幾步,甚至砸到了不少的士兵。

  「轟轟轟!」上百枚手榴彈爆炸。

  這波進攻威力極大,又是幾百人倒下了,剩下的人沒死也在哀嚎當中。

  「快逃啊!」傷亡超過了兩成多,田玄土司的軍隊直接崩潰了。

  他們再也不管什麼軍陣和命令了,一個個向後逃去。

  牛達下令道:「以小組為單位進攻。」

  這些士兵以三人為一小組,手中端著長槍向敵人追殺過去。

  與此同時,麻承雲用相同的戰術,擊潰了向同廷的七千多土司士兵。

  彭朝柱本來有五千多人,在後方作為預備力量,這個時候他應該頂上去。

  但他看了剛剛戰場的情況,直接被嚇住了——對面明軍三千不到,直接擊潰了一萬三千多的士兵,他的士兵上去抵擋不就要面對這三千多如狼似虎的大明新軍?他不但沒有想辦法去接應這兩支大軍,反而擔心自己成為炮灰,帶領大軍直接撤退。

  於是,襄王就看到自己兩萬多的大軍,被朝廷不到三千人的軍隊給擊潰了。

  總兵孫華、聶鳴鶴兩人知道情況危急,如果任由這些潰兵衝擊中軍,有可能直接導致全軍崩潰。

  二人當即指揮兩萬湖廣新軍,承擔了阻擊的任務。

  在襄陽城牆上的張盤等人,看到了這場大潰敗,他們都沒想到敵人會如此不堪一擊。

  不過再看到湖廣新軍阻擋在前面,擔心牛達他們被包圍道:「鳴金收兵。」

  「噹噹當!」牛達和麻承雲本來殺得正興起,但聽到鳴金收兵的聲音,也只能無奈收兵,帶著兩團士兵和被他們俘虜的三千土司士兵,緩緩退回襄陽城內。

  而戰場的另一端,左良玉很快知道了襄陽城正面戰場的消息。

  鄧鳴吃驚道:「三千人擊潰了兩萬土司兵?」

  左良玉苦笑道:「人家可是從女真地盤殺出來的猛將,一路從旅順橫推到遼陽。當年朝廷大軍面對女真人屢戰屢敗,就他們能野戰戰勝女真人,你想想這能不是猛將,他們憑什麼能戰勝女真人。」

  不過很快左良玉也笑了,這樣也好,正面戰場敗了,也就沒人在意我們這點小挫折了。但很快他就會明白自己高興早了。

  湖廣聯軍,中軍大帳。

  現在氣氛更加凝重。前面的幾場敗仗還能說是小敗,並不能傷及聯軍的根基。

  但這一次兩萬大軍被對面三千士兵給擊潰了,最後收攏士兵只有一萬多人,這可以說直接傷到聯軍的根基了,對軍心士氣打擊極大。

  更加讓聯軍惶恐的是,他們發現朝廷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現在他們有點進退維谷了,撤退只怕會淪為笑柄,但繼續打好像又打不贏。

  :

  這時候蔣虎道:「襄王,此戰之所以如此潰敗,乃是全軍將士各懷鬼胎,不用心。」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他,難道這時候還想挑起紛爭?

  彭朝柱三人更是把手握在刀上。他們損失這麼慘重,你們還想卸磨殺驢不成?三人殺氣凜然地看著其他將領。

  但蔣虎道:「這其中左良玉部止步不前,王爺讓他進攻,他卻駐紮在半山腰,半天沒看到進攻。如果大軍將領都像他這樣,此戰如何獲勝?末將請求斬了左良玉,振奮軍心。」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劉良佐身後的左良玉。大家都沒關注他,蔣虎這是想殺雞儆猴?

  劉良佐勸說道:「這不好吧,臨陣斬將……」

  蔣虎冷笑:「劉旅長,要不您帶領軍隊親自進攻?現在連一個小小的堡壘都打不下來,如何振奮軍心士氣?」

  眼見蔣虎要把矛頭對準自己,他又不敢說話了。

  「來人,把這個不聽軍令的左良玉拉出去斬了。」襄王此時也想找個出氣筒,左良玉一個新軍團長,不大不小,正好拿來出氣,又可以警告全軍,讓他們不要那麼多小心思,把精力都用在打仗上。

  這時候襄王世子朱常澄求情道:「父王,臨陣斬將,於軍心士氣不利,不如饒他一命,讓其戴罪立功,攻克峴首山堡。」

  襄王想了想道:「既然世子為你求情,那就饒你一命。不過死罪可饒,活罪難免。來人,杖責左良玉三十軍棍,令其明日進攻峴首山堡。如若明日再拖延,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而後左良玉就這樣被拉出去,打了三十軍棍。

  左良玉營地。

  鄧鳴、金迪、李國英、馬季等心腹圍了上來。

  左進中幫其敷金瘡藥。

  鄧鳴鬆口氣道:「將軍沒傷及筋骨,不礙事。」

  他花了二十元才讓打軍棍的士兵手下留情,不然這三十軍棍下來,左良玉接下來幾天站都站不起來。

  金迪怒道:「軍餉剋扣完了,還這樣對待將軍。乾脆我等投降算了。」

  顯然左良玉差點被斬,惹怒了所有人。軍餉沒給,一直把他們當炮灰,現在還想要砍死他們,這引起他們極大不滿。

  左良玉道:「的確不能留了,再留小命都保不住了。鄧鳴,你今天晚上摸到襄陽城去,想辦法見到張盤將軍,就說我等願意說出聯軍的情況,只求饒過一命。」

  鄧鳴點頭道:「將軍,我這就去襄陽城。」

  然後他帶著兩個士兵摸黑向襄陽城方向離去。

  話分兩頭,彭朝柱、田玄、向同廷也聚在了一起。

  彭朝柱凝重道:「這是漢人的戰爭,和我們無關。」

  田玄苦著臉道:「再這樣打下去,我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

  他們本來來襄陽城就是為了撿便宜的,畢竟襄王的10萬元對這些土司來說是很大一筆錢,同時他們也有點看不起大明軍隊的戰鬥力,所以才帶著軍隊來了,但現在戰場的情況顯然和他們預料的不同。

  他們都是有敵人的,如果他們手中的軍隊傷亡慘重,其他的土司就有可能吞併自己的地盤。

  向同廷道:「我們想辦法聯絡張盤,對他說我們被襄王欺騙了。我們一直是朝廷的忠臣,表達臣服之意。」

  「可以。」於是三人派遣代表到襄陽城內。

  襄陽城府衙。

  張盤剛接待了鄧鳴,三大土司的使者又到了,表達了自己臣服的意思。

  張盤當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能直接擊潰湖廣聯軍。

  於是他當即召集眾將,說了自己的想法。

  牛達、麻承雲、黃宗羲、張獻忠等將領都同意主動出擊。

  於是他召來在樊城的三千士兵,讓萬浪、李自成兩人,讓他們帶領六千民夫守著襄陽和樊城兩座城,他則帶領主力主動出擊,攻破湖廣聯軍。

  翌日,天色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左良玉便再次被推上了前線。

  三十軍棍的傷勢未愈,左良玉每走一步都牽動皮肉,疼得額角滲汗,卻依舊挺直了腰板,走在隊伍最前頭。

  蔣虎騎在高頭大馬上,遠遠看著左良玉艱難的身影嗤笑一聲,扭頭對襄王道:「王爺放心,今日若他再敢磨蹭,末將親手斬了他祭旗。」

  襄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左良玉,望向了更遠處的襄陽城。

  峴首山堡上,孫瑾瑜舉著單筒望遠鏡,看著山腳下一步步挪上來的隊伍,嘴角微微一扯。

  襄陽城已經把左良玉投誠的消息帶到了。今日這場仗,是演給山下那幾萬聯軍看的。

  「傳令下去,」孫瑾瑜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火槍裝藥減半,炮口抬高三分。打熱鬧些,別真傷了人。」

  身邊的親兵會意,轉身飛奔傳令。

  片刻之後,山堡上槍炮齊鳴,硝煙滾滾。鉛彈呼嘯著飛向天空,在左良玉隊伍的頭頂上方炸開一片片碎土碎石。

  左良玉的士兵們極配合地伏倒、躲避、慘叫,偶爾有人故意把雲梯摔在地上,製造出進攻受阻的假象。

  山腳下觀戰的蔣虎只看到山上硝煙瀰漫,慘叫聲音連連,大量的士兵倒在地上,以為左良玉真的怕了,滿意的點點頭。

  而此刻,襄陽城西門外,真正的殺機已經悄然展開。

  張盤勒馬立於陣前,身後是四個整裝待發的步兵團、一個炮兵團,以及張獻忠率領的五百鐵騎。

  他望著遠處湖廣聯軍那綿延數里的營帳,忽然開口問身邊的楊嗣昌:「楊兄,守好襄陽城,等待某的勝利。」

  在張盤的帶領下,第十一旅八千餘士兵排著隊出了襄陽城,擺出進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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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王在了解襄陽的情況之後也不敢怠慢,剛去也把重心主力對著襄陽城,3萬新軍按照左中右排列,土司聯軍為大軍的先鋒。

  在襄王看來,自己有4萬大軍,不說野戰戰勝敵人,但防禦總應該能守得住。

  「咚咚咚!」戰鼓聲音越來越響,張盤帶領大軍逐步靠近湖廣聯軍。

  湖廣聯軍先鋒,田玄看到軍政嚴謹的張盤部震驚道:「快走!這是漢人的戰爭,和我們無關。」

  他的大軍開始向著戰場的側翼逃離,其他兩支土司軍隊也跟著他逃離,聯軍防禦體系直接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騎斥候飛奔而至,滾鞍下馬急報:「將軍!土司聯軍陣前忽然向左翼移動,正在脫離戰場!」

  張盤雙眼一亮,手中長刀猛然前指:「擂鼓!全軍出擊!」

  戰鼓聲如驚雷炸響,大地為之震顫。四個步兵團以兩翼包抄之勢撲向湖廣聯軍左右兩側,炮兵團就地架起十二門重炮,對著聯軍中軍方向便是一輪齊射。炮彈劃破長空,落在營帳之間,炸得木屑紛飛、人仰馬翻。

  而張盤自己,翻身上馬,拔出腰間佩刀,對張獻忠大喝一聲:「騎兵營,隨我來!」

  五百鐵騎如離弦之箭,直插湖廣聯軍中軍大帳。

  襄王朱翊銘此刻正站在一輛高台上觀戰,原本還在為土司軍突然撤出戰場而驚疑不定,待看到張盤親率騎兵朝自己衝來時,臉色瞬間煞白。他一把抓住身邊的蔣虎:「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聶鳴鶴也慌了神,連忙喝令親兵列陣,但倉促之間連拒馬都來不及布置,便被張盤的騎兵一頭撞了進去。

  鐵騎沖陣,勢如破竹。張盤一馬當先,手中長刀左右劈砍,連斬三名攔路的親兵,馬踏聯營,直殺到中軍大旗前。

  襄王朱翊銘被親兵架著往後逃,卻一腳踩翻了一面倒地的旗幟,整個人摔倒在地,還未來得及爬起,數把雪亮的長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襄王被擒!襄王被擒!」張盤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傳遍戰場。

  中軍崩潰,如同堤壩決口。

  兩翼的湖廣新軍聽到主將被擒的消息,軍心瞬間瓦解。左翼的孫華試圖重整隊伍,卻被牛達一個團正面壓上,三排燧發槍輪番齊射,打得他麾下士兵成片倒下,終於也撐不住,掉頭便跑。右翼的稍好一些,還想且戰且退,卻被麻承雲從側翼包抄,截斷了退路,最終只能帶著殘部跪地請降。

  整個戰場成了一片潰潮。

  而混亂之中,左良玉早已帶著他那「攻城」的士兵悄然撤下了峴首山堡,繞到戰場外圍。

  他遠遠看到劉良佐正帶著幾十個親兵狼狽逃竄,身後還跟著一支潰散下來的隊伍。左良玉眼神一冷,撥馬攔在了小路當中。

  劉良佐勒住馬,看清來人,又驚又怒:「左良玉!你不去攻城,跑來這裡作甚?!」

  左良玉緩緩拔刀:「劉旅長,您剋扣我軍餉、拿我當炮灰、險些害我人頭落地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劉良佐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辯解,左良玉已經縱馬前沖,寒光一閃,一刀劈在劉良佐脖頸上。劉良佐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從馬上栽倒,鮮血染紅了路邊的野草。

  左良玉收刀入鞘,回頭對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潰兵喊道:「朝廷大軍殺了旅長!不想死的,跟我走!」

  那些潰兵本就是劉良佐的部下,平日裡也受了不少苛待,此刻見主將已死,又有左良玉這個熟人領頭,當即有一大半人跟著他掉頭就跑。左良玉一路收攏散兵,竟聚起了三千餘人,沿著小路往南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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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十餘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左良玉勒令隊伍停下,握緊了刀柄。卻見霧氣中走出幾十騎,為首之人正是襄王世子朱常澄,身邊只跟著不到百人的殘兵,滿身塵土,面色倉皇。

  朱常澄看到左良玉,先是一愣,隨即苦笑:「左將軍,你也要拿我去請功嗎?」

  左良玉沉默了片刻道:「世子曾在帳中為末將求情,免了末將一死。此恩此情,左良玉不敢忘。請世子隨末將走,末將護您往江陵方向去。」

  朱常澄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微紅,半晌才點了點頭:「好,好……走吧。」

  兩支殘兵合在一處,沿著官道一路向南,消失在晨霧之中。

  戰場上的硝煙正在漸漸散去。被俘的湖廣士兵一排排蹲在地上,繳械的刀槍堆成了小山。牛達正在清點戰俘數量,麻承雲則帶人搜查襄王的中軍大帳,翻出了大批銀兩、文書和糧草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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