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1634年)七月二十五日,天津衛港口。
天色漸暗,月上柳梢,但天津衛依舊熱鬧繁華,大量的市民吃過晚飯之後,帶著家人在街道上遊玩閒逛,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街道兩旁的酒館,茶館,客棧,飯館也滿是客人,有些店鋪外面,甚至排著隊伍,店家不得已掛了兩盞煤油燈在自家店外的道路上。
自從延長縣發展石油產業之後,大量的低價煤油,裝進專門的鐵桶,通過軌道,運河運輸到天津衛。
即便是如此長途跋涉,價格依舊比傳統的燈油便宜一半以上。
天津衛巡撫衙門開始在股票交易所的街道,夜間裝煤油燈點亮道路,而後是天津衛最重要的工業區和碼頭。朱由檢心心念念十幾年的路燈終於出現了。
而這些路燈出現對經濟的影響也極其大,更多的市民開始在夜間娛樂,天津衛的飯館,酒館,茶館,戲院,說書店,也受此影響,營業額增加,利潤增加。
天津衛巡撫衙門發現使用煤油燈增加的開支完全可以被稅金覆蓋,甚至還能增收,天津衛巡撫馮銓制定了建設路燈計劃,於是越來越多的街道開始出現路燈。天津衛逐漸有光明之城的稱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天津衛碼頭比往年更加繁忙,煤油燈把整個碼頭區照得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一般,即便已經是晚上了,碼頭上也是熙熙攘攘,熱鬧景象,偌大的碼頭擠滿了各式的海船,從南洋日本,朝鮮,遼東,山東運來的糧船晝夜不停地靠岸。
碼頭上十幾個龍門吊,不斷地把船艙內的糧食,以一十幾包一批調運到早已經做好準備軌道馬車上,馬車裝滿糧食之後。
「駕!」軌道馬車緩緩地啟動,幾千斤的糧食通過軌道準備運到山西災區去,為了快速運輸糧食,軌道商社直接把鐵軌修到天津衛碼頭上,以此提升效率。
這些軌道馬車,最終通過北直隸鐵路,從北縣的大同鎮方向,中縣靈丘等地,再通過馬車轉運,穿過太行山的谷地,把糧食一車車送往災情最重的平陽府和太原府。
而在碼頭的另一端,還有一些比海船稍小的沙船,漕船停靠一旁,海船上小型的滑輪組,一袋袋的把糧食運到漕船上,裝滿之後通過海河,再進入運河,一路向著中原前進,運河上的船幾乎首尾相接,從天津衛一路延伸到山東境內的臨清州,這些糧食將會通過兗州的軌道馬車進入中原,賑濟當地的災民。 天津衛紡織工業區。
雖然夜色已黑,但整個工業區依舊是喧囂嘈雜,煙囪依舊冒著黑煙,在夜色的籠罩下很快消失。
「轟轟轟!」蒸汽機的轟鳴聲音,就在月色當中傳遞得更遠,每個廠區依舊燈火通明,工人們正加班加點生產貨物。
第三紡織作坊,紡織區內的路燈釋放著光芒,被道路旁的樹木擋住,光線時明時暗。
「噹噹當!」鈴聲響。
紡織區內的工匠,紛紛放下手中的活,開始打掃生產車間,把工具擺好,一個個出了生產車間。
朱富貴和秀秀兩人有說有笑的準備去接自己的兒子朱鐵柱。
廠區內有不少和他們一樣的家長,自從中原大戰開啟,第三紡織廠就忙碌起來,朝廷的訂單一筆接一筆,紡織作坊招募了一些工匠,分成了早午兩班生產。
朱富貴更加忙碌,要負責維修整個廠區的機械設備,每天只能待到晚班結束才能回家。
「鐵柱!」朱富貴看到自己兒子激動道。
朱鐵柱也奔向自己的父母,一家三口高高興興的去了廠區停馬車的地方,駕著馬車高高興興的回家。
朱鐵柱坐在馬車上抱怨道:「夫子阿姨總讓我吃土豆,但我不喜歡吃,我要吃米飯,但夫子只給我一碗。」 朱富貴摸著鐵柱的頭道:「現在中原在鬧饑荒,朝廷要節約糧食,救中原同胞,你也不希望中原的叔叔大伯還有和你一樣的弟弟妹妹餓死吧。」
為了應對這場大範圍的饑荒,朝廷在六月中旬便頒行了糧票制度。按戶按人,青壯勞動力核定,每人每月定額多少糧食,憑票到指定的糧鋪購買。只有像紅薯、玉米、土豆這些雜糧不限購。
朱福貴他們在場裡吃飯,雖然不要錢,但要糧票,第三紡織廠廚房也加大了雜糧的比例。
朱鐵柱想了想道:「那好吧,為了中原的弟弟妹妹們不餓死,那我就多吃兩個土豆。」
然後他眼珠子一轉道:「明天放假,我想去遊樂園玩。」
朱富貴和秀秀陷入了為難,明天他們也要加半天班。
朱鐵柱當即不滿道:「你們當初都答應我說要去遊樂園玩的。結果一個多月了還沒有去,再不去,人家就要關門,我不管,我就要去遊樂園。」
說完朱鐵柱小小的身軀像蚯蚓一樣左右扭動,秀秀都抓不住他。
朱富貴想了想笑道:「好好好,明天我們去。」
而後他對秀秀道:「算了,明天和其他人換班,我們休息一天帶鐵柱去遊樂園看看。
秀秀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翌日,麗景苑,朱富貴家。
一大早,一家人吃了早餐,而後朱富貴駕駛馬車先去紡織廠請假,而後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往天津衛市區外的遊樂園。
說起天津衛的這個遊樂園,算是意外造就的產物,京城有一個小軌道火車,讓市民了解火車這種器械。
而後在天津衛也弄一個,這個軌道比京城更大更長,大概有10里的周長,能載著遊玩的旅客也更多,火車頭拉著七節露天車廂,每節車廂可以坐四個人。
比起京城,天津衛的工匠階層、市民階層數量更加龐大,此刻天津衛處於經濟發展的上行期,市民階層,工匠階層需要許多新的娛樂活動。
這個軌道火車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市民在休息的時候前來遊玩,尤其是假日的時候,大量的市民帶著自己的家人,來坐一坐這傳說當中的火車,再把桌布鋪在草地上,擺上食物,就算是一次讓一家人心生愉悅的野餐。
很快這股風潮開始在整個天津衛傳開,天津衛的市民辛苦一個星期,帶著全家坐著軌道火車,看著野外的風景,再來一頓野餐成為了天津衛市民階級的流行趨勢。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一些小商販看到了商機,他們推著自己的流動商販車來到了這裡,準備各種小零食。
後面一些戲曲雜技的人,露天的草台班子,也被人群吸引來到這裡表演節目。
後面朝鮮商賈在這裡也開了鋪子,用朝鮮歌舞來吸引人。
日本商人用日本的能劇招攬顧客,雖然戴著面具動作緩慢,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這奇異的景象還是很吸引了一批人。
一些歐羅巴的冒險者,搭了一個帳篷,弄一張簡陋的桌子,擺上一些從東南亞弄過來的羽毛,說是鳳凰的羽毛,或者是從美洲大陸帶來的一些奇特的牙齒標本,皮毛,動物標本,故事講得繪聲繪色,硬生生地把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賣了出去。 有表演魔術的,有道長在這裡擺攤算命,大師在這裡擺攤賣開光的吊墜,有吉普賽人拿著水晶球,塔羅牌算命的,東西方文明交匯在這,攤販越來越多,各種奇特怪異的標本,吸引的市民也越來越多,這裡逐步成為了遊樂園,吸引大量的市民前來遊玩。
天津衛遊樂園。
朱富貴一家人前來的時候,遊樂園已經是人潮湧動了。
一個套著紅袖章的大爺指揮道:「馬車停到左邊,不要堵住道路。」
朱富貴跟著大爺的指揮,來到一個由木樁棚子搭的簡易馬廄,把自己的馬車停好。
經過了幾個月的發展,遊樂園逐漸從混亂走向正軌,攤販,帳篷,各種食物的餐車,都是按照規定的位置擺放,每隔一段位置便能看到一個能看戲曲,雜技的地方,而軌道火車成了這個遊樂園最外圍的設施,坐上火車,就能快速的看遍整個遊樂園各個設施。
「我要去坐小火車。」朱鐵柱激動道。
「好!」一家人排著隊,半個小時後,終於輪到他們坐上火車。
「嘟嘟嘟!」火車緩緩地啟動,朱富貴一家人都好奇地看著這麼。
朱富貴更是感嘆道:「沒想到蒸汽機除了能帶動紡織機外,還能拉貨,太厲害了,各行各業只要和蒸汽機沾邊了,貨物的產能就能暴漲。」
秀秀笑道:「生產了更多的貨物,按天子的說法,天下的財富就增加了,我們就會變得更富。」
這是秀秀最真實的想法,她小時候只能幫人家洗衣服,根本賺不到幾個錢,天子在天津建立紡織作坊之後,她成了紡織女工,最開始她是學徒一個月只有六錢銀子,但對她來說已經很多了。 後續她的工錢逐步漲到一塊,一塊五,她夫君朱富貴更是漲到五塊,所以她的感受就是,天下生產的貨物越多,他家的生活就會越好。
朱鐵柱笑著說道:「以後我就要造火車,讓火車帶著母親,你四處遊玩。」
秀秀撫摸著他的頭笑道:「好,以後你好好學習,將來去學府學習如何造火車。」
火車回到原點之後,朱富貴一家人看了英格蘭人的騎士大賽,還看了朝鮮人的民族舞,日本人的能劇,而後來到一個吉普賽人的帳篷里,讓吉普賽巫女給兒子算命。
吉普賽巫女不斷的對著水晶球比劃道:「我已經看到了,你兒子未來會成為最優秀的鐵匠。」
朱富貴笑著給了五文錢。
但小小的朱鐵柱卻當真了,很多很多年後,當天津衛的遊樂園變成了一個萬國博覽會場,朱鐵柱依舊記得他在這裡的一切,各種神奇的動物,植物,還有那神奇的巫術,和巫女給他算自己會成為最優秀的鐵匠。
傍晚,朱富貴駕著馬車回家,朱鐵柱已經疲憊地睡著了,今天他是玩的最開心的人。
當秀秀把鐵柱抱回自己的床上,準備休息時。
「咚咚咚!」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朱富貴開門笑道:「胡隊長這麼晚了,還在當差呀。」
胡銘同情道:「你岳父在鄉下聚眾賭博,被抓了,我是來通知你明天去巡捕房領人的。」 「啊!」朱富貴不敢相信道。
他岳父黃滿倉前段時間說要去鄉下看親戚,他們也沒在意,買了一些布匹讓黃滿倉帶回去,結果這才幾天時間就被抓了。
秀秀聽到出來氣憤道:「都去鄉下了,還賭。」
她對自己的父親已經徹底絕望了,只希望他不會拖累自己這個小家庭,但就目前來看,很難。
胡銘搖頭道:「這些人成天就知道琢磨這些玩意,天津衛抓的嚴,他們就跑到鄉下去,不讓他們賭博,他們就鄉下鬥雞,鬥狗,斗蟈蟈,有這些打掩護,我想抓也困難。
這次還是有個人輸了30多塊,還不起帳,乾脆就舉報了。要不然我們還抓不住他們。」
如果說朱富貴他們的休閒方式偏向中產,比如聽戲、喝茶、遊玩。
而他岳父黃滿倉則比較偏下乘,喜歡喝酒、搓麻將、打牌九,他自己賺的一點錢,加上朱富貴給的一點生活費,都花在了這上面。不過有了教訓之後,他再也不敢借高利貸了。
許多工匠辛苦賺的錢會一夜輸光,後續輕則導致工匠的生活質量下降,重則導致妻離子散。所以天津衛強力鎮壓賭博活動,結果卻是黃滿倉他們逐步由天津衛,轉移到鄉下去了,變得更加隱蔽,更難抓。
朱富貴無奈道:「要是有其他的活動,能給我岳父這樣的人發泄精力就好了。」
胡銘無奈道:「可不是嘛,我們也能省下不少事。記得明天去領人。」
「多謝胡隊長。」 7月28日。天津衛馬球場。
灰黑色的圍牆圍出了一片寬闊的場地,邊線上插著幾面小旗,在微風裡輕輕飄動。
球場的外圍有一群水泥半圓形的建築,可以供天津衛市民觀看馬球比賽,其中視野較好的地區有一些包房,裡面鋪著地毯、景德鎮茶具和幾碟點心,一些貴婦人在那裡邊看著馬球邊聊天。
更外圍停著十幾輛雙輪敞篷馬車,車轅上的油漆在日光下泛著光,車夫們聚在樹蔭下抽菸說笑,偶爾朝場子那邊瞟一眼。
這裡原先是一片雜亂的荒地,那日暮向天津衛巡撫衙門提出建立一個馬球場,供天津衛市民日常的消遣遊玩。
天津衛巡撫衙門商議之後認可這個想法,有馬球可以看,總好過讓市民把精力浪費在喝酒、賭博這些事情上。
但如此大塊土地交給私人經營,尤其是在天子推動均田的情況下,天津衛巡撫衙門不敢擅自決定。
於是雙方約定,天津衛巡撫衙門出土地,那日暮出資金建設,雙方各占一半股份,巡撫衙門不干涉她經營,同時前10年馬球館七成的利潤歸她,之後雙方均分利益。
那日暮原本就是想用這個馬球館聯絡北方士紳,賺錢倒是次要的,所以答應了這個條件。
京城政治氣氛太濃了,又有天子壓著,這些權貴的一舉一動都謹小慎微。
天津衛能稍微放鬆一些,於是馬球館建立之後,這裡成為了天津衛,乃至整個北方權貴階級遊玩集會的場所,甚至福王,周王他們各自經營著一支馬球隊,時常在這裡打比賽。馬球隊已經成為北方權貴展示身家的舞台之一。
此刻在賽場上比賽的是馬青山的馬球隊和滄州張橋馬球隊,馬青山隊伍里大部分都是那日暮找的蒙古人,騎術了得,一路壓著對面在打。 貴婦們三三兩兩坐在包房,扇子輕輕搖著輕聲交流。
「那日暮,你可是真找了一個好夫君,青山大哥不但對妻子好,做起買賣,那也是一等一等厲害,興旺騾馬商社的股價三個月翻了四倍,馬家家產應該超過了百萬了吧?」
其他的貴婦都羨慕地看著那日暮這個蒙古公主,眼光精準,找了一個好夫君。
從今年六月開始,中原和山西行省的士紳逃到江南,還有大量逃到天津衛。
朱由檢為減少均田的阻礙,規定只要這些人自動放棄田地,來到天津衛之後,大明朝廷就不會繼續追究了。
所以天津衛成了許多士紳眼中安全之地,這些人來到天津衛會安穩下來,有一些會轉型,建立作坊,成為產業東家,但大部分人根本不會經營,讓他們開作坊,根本開不起來。
他們就帶著自己餘下的錢財,全部投入到天津的股市當中,結果三個月下來,天津衛大部分的股票都經歷了一輪暴漲,尤其是像馬青山這樣的小商社,股價更是拉得被翻了好幾倍。
那日暮淡然笑道:「這都是運氣,我夫君告訴我,股價是股價,盈利是盈利,而且興旺羅馬商社,我夫君占的股份也就一成多,沒大家想的那麼賺錢。」
貴婦詢問道:「能不能也幫我們弄點股票,賺點零花?」
其他貴婦也紛紛一臉期待看向那日暮,那日暮笑道:「想買股票去股票交易所,老馬從不讓我插手他的生意,不過你們如果想買幾匹寶馬,我倒是可以讓我父王從大漠給姐妹們帶來。」
眾人雖然失望,但也很快恢復過來。
一個貴婦笑道:「有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嗎,我兒子現在在西苑軍校讀書,有匹汗血寶馬,以後在戰場上也安全。」 那日暮想了想道:「這要問一問啦,想把汗血寶馬運到京城,難度可不小。」
就這樣在閒聊當中,馬術比賽結束,馬青山家的馬球隊,以7:0的大比分優勢,殺的滄州張橋馬術隊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