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崇禎7年,大明盛產皇帝的年份

  崇禎七年(1634年)6月15日,揚州碼頭。

  夏日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江面上泛著一層水汽,熱浪從水面蒸騰而起,連遠處的船影都在晃動。

  杜含輝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船隊緩緩靠近揚州碼頭。

  三月,他送自己的好友劉其德去呂宋,管理藩國的國相南企仲知道劉企德會製造水泥,還是進士,在乾清宮當差,激動的抓住他的手道:「我國正缺少先生這樣的人才。先生願意來南國,可以先任工部侍郎。」

  南企仲的熱情讓劉其德激動之餘還有一絲惶恐。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多謝國相的厚待,某還是想先把自己的作坊開起來。」劉其德還想要先看看情況。

  當即南企仲安排了上百工匠給他修廠房,並且給了一年免稅優惠。

  他的船離開之前,劉氏水泥作坊已經開始轟鳴地生產水泥了。

  離開前劉其德拉著他在碼頭小酒館激動道:「果然某早該離開金陵了,我現在呂宋做一年,立下根基,再請兄台把家人接到呂宋。」

  他原本還擔心呂宋太蠻荒的,但現在來看還不算差,有個萬人小縣城規模,他只需要待在城市附近燒水泥,比起開荒的人來說危險極低,在這裡不需要忍受貪官污吏的盤剝。

  更加重要的是在呂宋有人重視自己的本事,極大地滿足了劉其德的自信心。

  他是見過天子的人,在金陵卻被幾個小吏欺壓,這無疑極大打擊了他的自信心,而現在在呂宋,他終於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自信,不是自己本事不濟,而是你們不識千里馬。  杜含輝也為好友得到重視感到高興,他在泗水城訂購了一批香料,又得到一筆朝廷的運輸訂單,讓他運輸一千石稻米到揚州,可以減免他其他貨物的市舶司費用。杜含輝答應下來。

  揚州碼頭越來越近,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吃驚無比,碼頭上密密麻麻地停滿了海船、漕船、沙船、平底貨船,大大小小足有上百艘,桅杆林立。

  但在揚州這裡卻很少停靠海船,而眼前最起碼有三十艘海船在碼頭上停靠,在他們龐大身軀襯托下,漕船和沙船就像玩具一般。

  揚州一直很繁華,哪怕江南不再運輸漕糧,但民間的貨物往來並沒有斷絕,反而更加密集,江南的生絲,綢緞,茶葉,景德鎮的瓷器,湖廣的稻米一直沒有斷絕。

  朱由檢是不想斷絕貿易,北方進口的主要是生絲、茶葉等原材料產品,即便是高檔的綢緞,瓷器那也可以轉手幾倍的利潤賣到海外去。北方賣給江南的是布匹,各種鐵器,機械零部件,當然可以說是北方工商業的商品市場和原料產地,這種情況下朱由檢自然不可能斷絕貿易了。

  而金陵方面也不敢,他們開支巨大,入不敷出,少了這筆貿易的稅金,金陵連給新軍的軍費都沒有辦法滿足,更重要的是,參與南北貿易主要就是南直隸士紳,他們做不到也沒辦法斷絕貿易。所以就出現奇特的景象,南北幾乎分裂,但雙方的貿易卻沒有斷絕。

  碼頭上的龍門吊正在不停運轉,巨大的木臂將一袋袋糧食從貨艙里吊出來,穩穩地放到岸邊的板車上。板車排著長隊,裝滿一車便拉走一車,另一輛空車立刻補上。

  車夫的吆喝聲、牲口的嘶鳴聲、木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混成一片,整個碼頭喧囂無比,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憲之?」杜含輝準備報備自己運輸的糧食,卻意外地看到熟人。

  史可法看到杜含輝驚喜道:「光耀兄,你怎麼在揚州?」

  兩人都是同科進士,當年杜含輝高中榜眼,寫的策論也深得天子之心,被天子委以重任,是風雲人物。

  史可法卻是三甲進士,排在400多位,要不是當年擴編,他甚至都有可能考不上進士。  當年在乾清宮,史可法屬於小透明,兩人當時在乾清宮是負責和戶部對接,才關係比較親密。

  兩人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個茶館坐下,相互說了自己的經歷。

  史可法在乾清宮當差半年之後,去良鄉當縣丞,新政推廣到整個北直隸,晉升為清河縣縣令,而後去山東在濟南府當了兩年通判,去年調任為揚州府同知,管理揚州的糧草、運河、水利事務。

  杜含輝感慨萬千,揚州府同知,正五品官職,按照大明原本的官場的潛規則,沒有幾十年磨鍊根本不可能,而史可法現在卻是三十出頭,想也知道他未來必然前途光明。

  如果他沒有當年之事,想來也是如此吧。杜含輝內心一陣感嘆。

  說了自己帶著族人從關中逃到江南,而後以海貿為生,寥寥幾語,便把他5年的經歷說完了。

  史可法看著杜含輝嘆息道:「可惜兄長一身本事。」

  比起乾清宮的第一批行走,他們這批人可謂是多災多難,當年之事發生的太突然了,朝廷的矛盾瞬間激化,鬥爭激烈,他們那批行走各奔東西,最終留在朝堂的只有100餘人,不足三分之一。

  史可法比較幸運,他家的先祖是錦衣衛百戶,祖籍是在順天府大興縣,他父親只是一個庠生,某種程度上來說,史可法才是史家興盛的第一代。他家本就沒有多少田地,順天府又是新政第一批地區,因禍得福沒有受到波及。

  而後天子激烈清洗朝廷,大量的老臣或是告老還鄉,或是被強制致仕。因為有大量的空缺,晉升得飛快,五年時間走完了,其他朝廷官員幾十年的歷程。

  杜含輝苦笑道:「某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史可法一想也無奈,的確,這兩年朝堂死的人太多了,能活下來也是萬幸。

  一時間兩人感嘆萬千。

  杜含輝想再提自己的過往,而後詢問道:「揚州這麼多糧船?「

  史可法苦笑道:「北方又遭百年一遇的旱災,中原、山西、陝西都鬧旱災,這次的災情極其嚴重,堪比崇禎三年。」

  朝廷下令從南洋各地調糧,盧巡撫親自督辦,已經運了大半個月,天子要求揚州府至少運輸六百萬石糧食。還要求揚州設立常平倉初期要存400萬糧草,中長期要囤積八百萬石。」

  「百年一遇的旱災!」杜含輝吃驚道。

  史可法點頭道:「現在天子從各地調撥糧食去中原,山西賑災。」

  而後他詢問道:「兄長有多少海船?」

  「三艘!」

  史可法道:「現在揚州大量的流民,朝廷以一個流民十五元的價格僱傭海船把流民運輸到婆羅洲墾荒,還請光耀兄幫忙。」

  杜含輝道:「義不容辭。」

  揚州城外運河,漕船如一條長龍一般,每條漕船上都載滿糧食,縴夫滿身是汗,身軀向前傾,肩膀上拉著縴繩一步步往前。  盧象升詢問道:「現在每天能運走多少糧食?」

  「三萬石!」朱繼鎰想了想道。

  「太少了,必須增加到七萬石。」盧象升嚴肅道。

  朱繼鎰苦笑道:「盧巡撫,這不是您說一句增加就能增加的,沒船怎麼運?」

  盧象升想了想道:「先減少其他貨物的運輸,把漕船集中運輸糧食。中原那邊已經斷糧了,再拖下去是要死人的。朝廷不會讓運河商社吃虧,你損失的利潤朝廷會補償,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糧食運到中原去。」

  朱繼鎰想了想點頭道:「如此某好給各位股東交代。」

  盧象升這才鬆開眉頭,抬眼看了看江面上那些正在裝載糧食的船隻和從北方返回的漕船,上面載滿了神情悲苦的流民,他們將會在揚州短暫的歇息,調理好身體,坐船到婆羅洲。

  想到大明這些年開拓呂宋的死亡率,這些流民小販都有可能會死在開荒的路上。

  他不由暗嘆:「眾生皆苦!」

  崇禎七年(1634年)六月二十,山西,平陽府,絳州城外。

  黃土高坡被夏日的日頭曬得龜裂,路兩旁的莊稼蔫頭耷腦地垂著,地里裂開一道道手指寬的縫。遠處山坡上偶有幾棵乾枯的老樹,枝條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是誰在乾裂的大地上胡亂插了幾根枯骨。

  官道上稀稀落落地走著逃難的百姓,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老人和孩子,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遊魂在滾燙的塵土裡緩緩漂移。  但很快道路旁出現了一個棚子,棚子裡面煮著米粥,四周的流民聞到了香味,加快了速度跑過去,棚子四周,有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但即便是這樣,這些流民也匯聚了一圈。

  「排隊排隊,排好隊的有粥喝,不排隊的沒粥喝。」吳三桂呵斥道,再把幾個插隊的漢子拉出來,一頓拳打腳踢,來了個殺雞儆猴,流民當中終於有了一些秩序,排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長龍。

  「老人家,先喝了這碗粥,恢復了力氣,再往前面走,前面有營地救助你。」傅山端滿了一碗粥安撫道。

  「多謝軍爺!」老者感激道,然後走到一旁開始喝粥。

  傅山看著這條彎彎曲曲的長龍,忍不住嘆息,自己的家鄉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流民營地。

  李弘看著越來越多的流民,忍不住嘆息。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山西有一年時間沒有降雨,關中也是一樣,北方的百姓稍微喘了兩年的氣,百年一遇的旱災再次降臨。

  只是關中好一些,夏糧雖然減產,但多年以來興修水利設施,保住了絕大部分糧食,在山西這裡,除了靠近河道的田地之外,餘下的田地幾乎全部絕收。

  他的大軍只能暫時止步,先救助這些流民再說。

  他身旁的趙同舟臉色憂愁道:「關中的糧食要支援甘肅,三邊拿不出多少糧食到山西,現在山西還是要靠朝廷支持。」

  李弘想了想嚴厲道:「山西還有糧食,就在那些大戶的糧倉當中,先生你在這裡維持流民穩定,某去攻克絳州城。」  絳州城現在情況很奇怪,山西士紳不想對付新軍,但又不願意交出土地,他們招一群土匪占據絳州城,用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阻止朝廷把新政推廣到山西。

  「曹文詔!」

  「末將在!」

  「帶你的本部人馬把絳州城攻下來,城中所有的糧倉。一律接管。」

  「遵命!」

  絳州城外。

  曹文詔騎在馬上,在離城三里處的一座土坡上舉起望遠鏡,發現城中敵人,的確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土匪,只有少量的火槍,大部分都是冷兵器。

  曹文詔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開炮。」

  命令順著旗語傳下去,旗手高舉手臂,用力向下一揮。

  炮兵陣地上,8門火炮指向絳州城。

  當得到曹文嬌的命令後,炮位上的炮手同時點燃引線。

  「轟轟轟」一聲聲震耳的轟鳴打破寂靜。  火光從炮口迸出,實心鐵彈拖著白色的尾煙越過城牆,砸進城內。第二發緊隨其後,擊中城門上方的一塊城磚,碎石飛濺。

  城頭上立刻還了擊。兩門小炮噴射出霰彈,鉛子打在地面上,激起一排細碎的塵土,濺起的煙塵像被風吹散的灰霧,落在明軍陣前的空地上。

  炮兵發現敵人之後,轉移炮口,一連三輪射向那兩門小炮,明軍火炮數量多,威力大,三輪之下,兩門火炮就被摧毀。

  沒了遠程武器的威脅之後,明軍虎蹲炮直接壓到城牆下、箭弩射程之外。

  「噗噗噗!」一輪齊射,炮彈便精準地落到垛口上。

  「轟轟轟」十幾聲爆炸響起,幾百守軍被彈片掀翻,從城牆上栽了下去,連喊叫都沒有,就消失在城牆背面。

  城牆頭上的土匪被壓制,幾個工兵背著炸藥包,衝到了城門口,用木棍抵住。

  「轟轟轟!」幾聲激烈的爆炸聲音響起。城門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曹文詔下令步兵前進。

  前排的士兵端著燧發槍,以連隊為單位,兩人為一排,沖向城門的缺口。

  城頭的守軍開始放槍,零零星星的槍聲夾雜著弓箭的嗖嗖聲,那些箭矢多半落在隊伍前方數十步的地方,只有零星幾支能夠越過射程,落在陣前,插在土裡微微顫動,釘入地面的箭羽輕輕晃了幾下,便安靜下來。

  明軍士兵從缺口當中沖入,面對敵人的阻擋,火槍幾乎是同時開火,火舌從槍口噴出,鉛彈密密麻麻,直接把阻擋在前面的土匪全部擊斃。  「填彈——「

  「裝藥——「

  「壓實——「

  「放——「

  口令短促,節奏穩定。一輪射擊接著一輪,越來越多的士兵沖入到城池當中,戰線越來越長。

  守軍雖然有兩三千人之多,可真正有火槍的不超過百人,其餘的大多是拿著大刀、長矛、鋤頭改造的武器,他們更加沒經過訓練,大部分都是想混口飯吃的流民。

  見朝廷的軍隊不可阻擋,他們或是向後逃,或是直接丟了手中的刀劍,舉手投降。

  「舉手投降者不殺。」

  「舉手投降者不殺。」

  大明軍隊紛紛喊道。

  城中的土匪聽到這話也不想抵抗,紛紛投降。

  中午,絳州城的城頭插上了大明的旗幟。  曹文詔下命令道:「傳令下去,各連隊接管城中所有的糧倉,有敢阻止者一律槍斃。」

  「遵命!」

  副將應聲而去。曹文詔翻身下馬看著絳州城恨鐵不成鋼道:「蠢貨,到這個時候還抵抗朝廷,還招募土匪抵抗,這是嫌棄自己死的不夠快。」

  他慶幸洪承疇沒有來,不然山西就要血流成河了。這裡是他的老家,大家都有點沾親帶故的,他不想看到山西士紳血流成河。

  崇禎七年(1634年)六月下旬,河南,懷慶府,黃河渡口。

  一隊隊士兵正踩著浮橋過河,這場乾旱讓黃河的水位大為降低,河道只有幾里寬,像條小河一般,極大的減少了渡河的難度,士兵們背著火槍,腳下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向河南方向移過去。

  孫文定擔憂道:「過了河就是懷慶府了,河南今年大旱,我們要先救災再打仗。「

  宋里搖頭道:「想要救災就要先打仗,沒有糧食沒辦法救災,旱災雖然讓今年的糧食沒了,但中原的士紳已經有三年沒繳糧了。」

  宋里冷笑道:「他們糧倉里的糧食只怕堆的快發霉了。」

  宋里下命令道:「傳令各部,渡河之後不要擾民,遇上流民隊伍儘量收攏,送到後方安置。先頭部隊今夜在懷慶城外十里紮營,明日天亮攻城。「

  河南,開封府,流民營地。

  兗州府由李懷仁留下的農社和民兵體系,孫傳庭帶著5000名士兵渡過黃河,殺到了開封。  但他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無窮無盡的流民,面對這種情況,他只能先搭建流民營地安置這些人。同時從兗州府調撥一批糧食,救治災民,但這些糧食最多只夠10日使用,雖然他已經向天子求助,但他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糧食能抵達開封。

  孫傳庭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案前,天子任命他為河南巡撫,但他卻沒想到河南的情況會如此危急,戰線上的軍糧補給、災區的賑濟糧分發、各縣流民的安置、那些趁機作亂的士紳土匪武裝,每件都是極其麻煩的事。

  他拿起一份文書:「第二師已渡黃河,前鋒抵達懷慶府城外,預計三日內可克。「

  一個幕僚快步走進來激動道:「大人,兗州那邊漕糧來了,第一批據說就有3萬石。」

  孫傳庭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有糧食一切就好辦了。

  另一個幕僚衝進來道:「洛陽來的急報,河南各地的士紳代表正在洛陽集會,議的是怎麼聯手應對朝廷,據說他們還打算去江南向連省盟約求助。」

  孫傳庭滿不在意道:「不必理會他們,一切以救災為主。」

  兩邊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他不認為這些人對朝廷有什麼阻礙,反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助中原的災民。

  洛陽城,河南府衙。

  與開封的滿目瘡痍不同,洛陽城裡的氣氛是另一種狼狽,士紳們聚在這裡,想要自救,但他們卻找不到方法。

  於是他們面色一個賽一個地難看,一個個唉聲嘆氣,每張面孔上都寫著相同的惶然。

  忽然一人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道:「你們這樣唉聲嘆氣有什麼用?能阻止朝廷的大軍嗎?現在朝廷的新軍已經渡過了黃河,要不了半個月就會殺到洛陽府,難道各位打算就這樣等死?」  發怒的是黃贊山東均田制後,雖然他還垂死掙扎了一段時間,但山東士紳被清洗,他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信息通道和物資來源,再加上有了土地之後,大部分的土匪也不想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們紛紛丟棄了刀,偷偷跑下山從良,林泉對沒有命案的土匪,一律給他們分田分糧,另一些稍微有惡行的則把他們流放到南洋,土匪頭目直接斬首。

  靠著這套連拉帶打的手段,黃贊在山東越來越難生存了,只能逃到中原來。

  他憤怒道:「你們還對那個昏君有什麼指望?他就是要我們的田,要我們的命!北直隸二十萬人被流放,你們沒看見嗎?關中幾萬顆人頭落地,你們沒聽見嗎?如今山西河南也保不住了,你們還想等著被繩子綁著押上船?「

  「但我等有什麼辦法,打又打不過新軍。」

  黃贊冷笑道:「他不仁,我就不義。他不是喜歡講'人人平等'嗎?那好,我就把他的皇位也拉下來,讓他知道這天下不止他一個人姓朱。你們各家各戶,多少還認得幾個宗室子弟吧?哪怕是個遠房的,只要姓朱,就抬出來登基。這裡立一個皇帝,那裡立一個皇帝,商丘立一個,徐州立一個,寶豐也立一個。十幾二十個皇帝同時登基,我看他朱由檢,拿什麼來收拾這局面!「

  滿堂譁然,這人瘋了吧,居然要立這麼多天子。

  「黃贊你瘋了!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瘋?「黃贊盯著那人恥笑道:「你以為現在就不是株連九族之罪了?新政一到,你家田產充公、妻女流放,跟株連九族有什麼分別?他現在是來不及一個一個收拾咱們,等他騰出手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不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個魚死網破。他不要我們的地,我們就毀他的天下。常言道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十幾二十個朱家皇帝一起登基,天下人看笑話,看他朱由檢的臉往哪兒擱!如果引起大明朝廷內部不穩定,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堂中安靜了好一會兒。有人慢慢坐回座位上,有人低頭摩挲著手裡的茶杯,有人和身邊的同鄉交換了一個眼色,這好像也是一個辦法。

  黃贊站在那裡,這法子荒唐,可正因為它荒唐,才讓這幫走投無路的人覺得,也許,試一試也沒什麼損失了。  「那就試一試。」

  「反正朱家的天子要我們的土地,要我們的命,那我們就打碎朱家天使的龍椅。」

  於是接下來,整個中原步入了群魔亂舞的魔幻奇觀當中。

  商丘有個自稱朱家宗親的人登基稱帝,旗號「奉天靖難「,汝州也冒出一個,寶豐、襄城、郟縣……前前後後竟冒出了十幾路自稱「朱氏血脈「的人馬。各路人馬少的幾百人,多的上千,各自占著一座縣城,自立為帝。

  黃贊站在洛陽城牆上,瘋狂笑道:「朱由檢,我殺不了你,但我也讓你這個皇帝做的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