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作坊主:你們士紳既不肯消費那就去死

  崇禎七年(1634年)二月五日,京城。

  殘雪還未化盡,屋檐下掛著細長的冰凌,晨光一照便透出晶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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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菊推開臥房的門時,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她站在門檻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氣,然後轉身回屋,對著銅鏡利落地挽起長發,用一根銀簪別住,換上了一件靛藍色的棉袍,袖口紮緊,乾淨利落。

  這位原本伺候朱由檢的尚儀,經過十幾年的錘鍊已經成為了沉穩幹練的掌柜,還是大明紡織行會會長,影響著百萬人的生計。

  六年前,她嫁給了一位天津衛航海學院的教書的夫子,那人姓陳,學問不顯赫,但脾氣溫厚,待她極好,如今她已經有了兩兒一女,過得幸福。她很感激天子,沒有天子重用,她可能在紫禁城孤獨終老,而不會有現在幸福的生活。

  現在她住的地方是原先信王府中自己居住的房間。朱由檢搬進紫禁城後,這座宅院就成為了原本信王府麾下掌柜管事在京城居住的地方,他們回到京城,都喜歡住回自己原本的院子當中。

  她推開院門,廊下已經有人了。

  「秋菊姐,早!「夏荷笑著打了個招呼。

  冬梅坐在大廳笑道:「今兒灶上熬了小米粥,配了醃蘿蔔,可好吃了。「

  秋菊坐上餐桌喝起米粥,這時王府其他掌柜管事也紛紛過來打招呼。

  北方各行會齊聚京城,他們一方面要商討各自的產業的發展,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參加三月的國約朝會。

  朱由檢創立的鎮約,一連升級府約,省約,最後到升到國約,最開始朝會日期變動頻繁,後來一眾商議之後,認為來年的3月,是最合適的時間,於是國約朝會開始定在三月。  而這些王府的掌柜,大部分都是影響一個行業的會首,所以每年春節之後,他們會齊聚京城參加朝會。

  吃完早飯,秋菊帶著夏荷、冬梅等人出了門,馬匹邁著小步沿著街道往紡織會館的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推著板車賣菜的小販,有背著書包往學堂跑的孩童,有穿著工裝的工匠三三兩兩地走過。

  空氣里還帶著冬末的凜冽,可陽光照在那些行人的臉上時,卻透著一股暖融融的生機。

  秋菊透過車簾看著街邊一個背著書包的小男孩被母親拽著往前跑,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馬車在紡織會館門前停穩了。

  會館內熱鬧非凡,北直隸、山東、關中各地有頭有臉的紡織作坊東家幾乎都到了。

  「李副會長,聽說你兒子考上了,考上農學院!」

  李旗露出得意笑容道:「僥倖僥倖。」

  李家算是新政的最大受益人之一,他大兒子已經從學府畢業,被授予同舉人功名,現在擔任山東某縣戶房主事。

  二兒子在工學院學習,去年,三兒子又考上了農學院,畢業也是舉人,他家族一下子從商賈之流,變成官宦世家。

  更不要說這三年隨著新政的推廣,他的作坊規模擴張了十倍,現在的李旗成為了新政最鐵桿支持者,誰敢詆毀新政,他敢和此人玩命。  而像李旗這樣受益新政的人為數不少,新政的推廣需要大量的人手。

  朱由檢制定產業興國的戰略,其中發展最快,規模最大的就是紡織行業,現在年產紡織超過了6000萬匹,貨物的總銷售額突破2000萬元,是第二名鋼鐵行業的四倍,光北直隸一地,紡織女工的數量就突破了百萬之數,再把扎花,彈花,印染,踩布等上下游產業的工匠算上去,有近200萬人,勞動力規模龐大。

  行業產值高,規模大,需要的就業人口多,紡織作坊規模小的有上百工匠,多則幾百上千,他們的影響力自然就大。

  而且新興產業主在獲得經濟利益之後,開始追逐政治地位,保護他們的財富。

  這些人紛紛讓自家的子嗣去考各大學府。

  因為需要的人才多,考試也相對容易,考上了學府,就有機會成為最基層的官吏。

  而現在的大明是官吏不分的。哪怕成為吏員,也有機會晉升為官員。

  事實上因為擴張的速度快,在基層的吏員,一般三年就能得到晉升的機會。他們子弟在朝廷各部門快速增加,家族地位快速上升,他們開始取代士紳,成為了大明新的統治者,這些人也成為了新政最堅定的支持者。

  她推門走進去,大堂里人頭攢動。幾十張長桌擺得整整齊齊,茶盞冒著熱氣。

  見秋菊她們進來,四周的東家立刻笑著拱手:「會長來了!「

  「會長!「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秋菊會長,可算把您盼來了!「

  秋菊笑著點頭應著,一路穿過人群走到主位上坐下,其他人也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秋菊開門見山道:「今日請各位來,商議兩件事。一是討論今年北方的布市行情。二是我們紡織行會在國約朝廷上要上奏本。「

  李旗臉上帶著笑意道:「會長,朝廷懲戒汶萊、設立婆羅洲宣撫司,我看地圖那婆羅洲比呂宋還要大幾倍,這一仗打下來,南洋那邊的商路怕是又要寬一大截。依我看,咱們的棉布是不是該多備些貨,往婆羅洲那邊鋪一鋪?「

  旁邊幾個東家紛紛附和。

  秋菊卻搖頭道:「大家不要多想,汶萊都城才萬把人,全國十來萬,更關鍵的是汶萊國民多是土著,他們喜歡穿草裙樹葉衣。哪怕占下汶萊國,他們能消費幾千匹都是多的。」

  「不服教化的野人,就該讓朝廷好好教訓教訓!」四周的紡織主聽到這話勃然大怒。

  草裙,樹葉衣簡直是邪道當中的邪道啊,天下最邪惡的東西。

  「某終於明白,天子為什麼要讓夫子去教化這些野人了,這不教化能行嗎,連個人樣都沒有,這還是我大明的藩國。」

  眾人對南洋土著一陣口誅筆伐,而後李旗提議道:「我提議,我們紡織行會捐贈一筆錢,支持朝廷在婆羅洲建立學校,興教化之道。」

  「同意」

  「同意!」  其他人紛紛點頭,沒經過教化的土著真不行,連衣服都不穿。

  秋菊笑道:「那某代表天津衛第一紡織廠捐助1000元。」

  李旗道:「我捐900元。」

  鄭文淵道:「我捐800元。」

  其他的紡織東家也是各自捐款,沒過多久,居然捐了5萬餘元,可見紡織業東家之富裕。

  鄭文淵想了想笑道:「雖然現在消費的布匹不多,但朝廷已經駐紮在婆羅洲了,等有足夠的移民之後,當地會成為文明之地,棉布的消費量會快速提升,當年東寧島不一樣是野蠻之地,但現在不一年也消費了300多萬匹布。」

  「鄭兄說得對,」李旗點頭道:「東寧才是教化之道的樣板,去年一年消費了三百多萬匹布,比北直隸一個府還多。」

  東寧富裕天下皆知,每年不但能向朝廷銷售幾百萬石糧食,還成了大明最大的蔗糖生產區,每年生產的蔗糖價值超過了百萬元,當地的農戶幾乎都會種植甘蔗,每個城鎮都有榨糖廠。

  靠著白糖利潤,當地百姓富裕,人均消費居然比大明腹地都要高,只在京城之下。

  對這些紡織作坊主來說,東寧模式就是最好的模式。如果南洋各國都像東寧這樣,那他們的紡織產能還能翻一番。

  其次,南洋消費的主力就是大明的移民,他們現在已經估摸到一個數據了。基本上朝廷向南陽遷移多少人口?大概就會增加多少紡織的銷量,第二年還會增加的更多一些。所以開拓的越多,棉布的消耗就越大。

  秋菊淡然道:「婆羅洲若照著東寧的路子走十年,便又是一個幾百萬匹的大市場。可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眾人紛紛點頭,但內心還是有些嘆息的,南洋號稱萬島,有數以百計的國家,人口據說有大明的一半。

  但他們消費的棉布卻極其稀少,主要是南中地區,那裡的國家都受天朝文明影響,南洋地區號稱一年消費上千萬匹布。但朝鮮,日本,東寧,呂宋諸侯國,南中各國占據了九成多,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是受天朝文明影響的,國家消費更高一些。

  而後李旗看他們內部統計數據皺眉頭道:「日本不是說有千萬人口,怎麼才消費200萬匹,這麼多年好像一直沒漲過。」

  秋菊無可奈何道:「日本人窮,而且他們的將軍還限制進口棉布。」

  「遲早要讓朝廷教訓這該死的倭寇。」

  現在這些紡織商最討厭的就是限制進口這樣的話。

  談完了海外棉布銷量之後,李旗面色嚴肅了幾分道:「會長,從今年開始,各地消費棉布需求開始趨於穩定。但我們棉布生產還在快速提升,棉布的價格已經微跌了。現在跌到三錢一,我們要想辦法阻止這趨勢。」

  其他人也是嚴肅的點點頭。這兩年他們的生意實在是太火爆了,跟撿錢沒什麼區別。

  去年紡織產業2000萬的棉布市場,其中有五六百萬的利潤,這筆利潤都被他們瓜分了,從這就看見棉布市場的富裕了。

  利潤高的產業賺多了。他們實在不想像前兩年一樣,利潤又下降到一兩成,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秋菊無奈道:「產業有興旺就有調整的時候,賺錢就會有大量的人加入進來,產能擴張,利潤自然就會下降了。這是誰也避免不了的事情。」

  鄭文淵指著他們的調查數據卻說道:「北直隸消費了2000萬匹布,山東也消費了1300萬匹布,關中消費了1000萬匹布,但山西卻消費了不到300萬匹,河南就消費了不到350萬。難道這兩個地方的人比我們大明其他行省的人少?」  其他人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這兩個行省的人口並不比山東、陝西少多少。但棉布消費量卻只有其他行省的1/3到1/4。

  這些士紳就像鐵公雞一樣。只想著撈錢,卻不想著消費。難怪天子如此恨這些人。他們霸占著天下的財富,卻不肯花出來,簡直罪該萬死

  隨即有人拍著桌子憤憤道:「還能為什麼!都是那些山西、河南士紳鬧的!農戶手裡沒有地,種出來的糧食交完租子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買布?

  那些士紳一個個富得流油,卻捨不得拿出來花,霸著田產、守著銀窖,不讓銀錢流轉,咱們的貨賣給誰?「

  「對!那些士紳就是鐵公雞,一毛不拔!「

  「他們不肯花錢,自然就沒有市場!「

  「天子的新政若不推行到山西、河南去,咱們的布就永遠賣不動!「

  抱怨聲越來越響。

  有人乾脆站起來道:「我等應該聯名上書朝廷!讓天子儘快把新政推行到山西河南去!分田分地,讓農戶手裡有了錢,咱們的布才賣得動!「

  「附議!「

  「我也附議!「

  秋菊合上帳冊,看著滿堂激動的面孔嚴肅道:「你們說的,我會整理成正式的提案,以紡織行會的名義呈報上去。「  眾人情緒熱烈,當場聚在一起,開始聯名上書。

  與此同時,其他行會紛紛察覺到山西、河南士紳是他們發財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紛紛義憤填膺地要求朝廷把新政推廣到山西和中原。

  有新政的地方,他們的貨物供不應求。而沒推行新政的地方,許多人的貨物根本賣不過去。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新興的製造業東家開始反攻地主士紳了。要把他們徹底清算。

  誰讓他們不願意成為自己的原料市場,也不願意成為自己的商品市場,成為了市場最大的黑洞,只進不出。製造業東家紛紛要求朝廷把這些市場黑洞摧毀。

  3月2日。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御案前,面前疊著幾本奏章,都是從紡織行會、制磚行會、水泥行會、鐵器行會遞上來的。

  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要求朝廷儘快在山西、河南推行新政。

  他看完最後一本,擱在了案角,抬頭問旁邊的曹化淳道:「政務學院和農學院那邊,今年能結業的學生有多少?「

  曹化淳躬身道:「回陛下,各學院加在一起,今年約有六千餘人可以結業。加上前兩年已經分派到各地任職的,如今北直隸、山東、關中三地加起來,受過政務培訓的基層官吏已有四萬餘人。「

  朱由檢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大幅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山西和河南兩片廣闊的疆域上,手指在山西的版圖上輕輕敲了兩下:「四萬人了,差不多夠用了。「  他轉過身道:「傳旨內閣,今年開春之後,著手籌備在山西、河南推行新政。所需的人手、錢糧、物資,讓戶部和工部聯合擬一個方案出來,半個月之內報上來。「

  王承恩躬身應道:「遵旨。「

  3月13日,婆羅洲海域,汶萊城以東二十里。

  一支由十五艘戰艦組成的艦隊正沿著婆羅洲北岸緩緩南下。船身吃水深,甲板上整齊地排列著火炮,炮口泛著暗沉的鐵光。

  鍾斌站在旗艦的船頭,手中握著望遠鏡,望著遠處的海面。海面上風平浪靜,視野極好。

  忽然,他的動作頓住了。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十幾個細小的黑點,正在快速移動。

  「右前方,有船隊。「

  他放下望遠鏡,面色平靜:「傳令各艦,準備戰鬥。「

  瞭望手的高呼順著旗杆傳下,各艦的號角隨即吹響,一面面戰旗在桅杆上迎風展開。

  炮手們迅速奔向各自的炮位,揭開炮口的油布,填藥、裝彈、搗實,動作利落有序。

  水手們在甲板上奔跑著調整風帆的角度,船舵微微轉動,整個艦隊如同一頭緩緩甦醒的巨獸,在波濤中調整了方向,迎向那十幾個越來越近的小點。

  汶萊雖然文明程度不高,大部分國民卻屬於部落制度。畢竟南洋屬於全球的交通要道,他們受到東方,西方,天竺甚至天方文明的影響。  有鐵器,甚至有火槍,火炮汶萊巔峰時期甚至有一支上百艘船的海軍,雖然只是近海艦隊,但當時他們甚至在呂宋都有地盤。

  只不過這都是幾十年前汶萊最興盛的事情,現在他們只剩下十二三艘近海戰艦,最大的船隻也沒超過百噸。

  汶萊艦隊船舷兩側站滿了手持彎刀和長矛的武士,其中幾艘船的船頭還架著粗陋的火炮。這種船在近海搶掠小股商船或許還有些用處,但要與大明正規的炮船對陣,就如同漁夫的自製小船,硬要闖進海戰的風暴眼。

  汶萊船隊顯然也發現了大明艦隊,卻並沒有退卻。為首的旗艦上,一個頭裹白布、身形壯碩的將領站在船頭,舉著一把彎刀,正在大聲嘶喊著什麼。

  後面的船陸續調整方向,三角帆吃滿了風,船頭劈開浪花,正朝著大明艦隊側翼包抄過來,他們打算靠近大明的海軍,來場白刃戰。

  鍾斌站在船頭笑道:「本將也算是身經百戰,第一次遇到這麼好對付的敵人,傳令,火炮射程內,自由射擊。「

  命令順著旗語傳了下去。片刻之後,大明艦隊的第一排炮火齊射了。

  「轟——「

  船身猛地一震,十數道火光同時從舷側炸裂而出,實心鐵彈拖著一瞬的火光,貼著海面飛去,狠狠砸入汶萊艦隊的前沿。

  第一發炮彈擊中了最前方那艘戰船的船頭,碎木橫飛,桅杆從中間折斷,帆布嘩啦啦地塌下來,像一隻折了翅膀的海鳥。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接連落下,一艘汶萊戰船被炮彈從側面貫穿,海水順著裂口湧入船艙,船身開始迅速傾斜。

  汶萊人的火炮這才開始還擊。可他們的射程太短,炮彈落在距離大明艦艇至少還有一箭之地的海面上,激起幾束水柱,連船板都沒蹭到。  而大明艦隊的第二輪齊射已經再次落下,這一次更加兇猛,幾艘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汶萊戰船被密集的炮彈攔截,一艘船的船舷被直接撕開一個大洞,海水倒灌,船身開始側翻,甲板上的武士紛紛跳入海中,被波濤吞沒;

  「左舷,齊射!「

  又是一輪炮火。炮彈在海面上激起一道又一道水柱,有幾發精準地落在汶萊旗艦的甲板上,鐵彈在人群中犁出一條血路,碎裂的木刺和人體一起被彈片吞沒。

  那個先前還高舉彎刀的將領,此刻已經倒在了甲板上,身上的白袍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剩下的幾艘汶萊戰船見勢不妙,開始拼命調頭逃跑。有幾艘船已經失去了動力,在海面上打著轉,船身上的破洞還在往外冒水。

  鍾斌看著那些潰散的船隻,沒有下令追擊。他放下望遠鏡,臉色平靜,像剛看完一場無甚可驚的操演:「傳令各艦,保持陣型,繼續向汶萊港口前進。潰逃的小船,不必追了。「

  海面上瀰漫著硝煙的氣味,幾艘被擊沉的汶萊戰船正在緩緩沉入海底,只剩下桅杆的頂端還露在水面上。

  海浪衝散了那些漂浮的碎木和殘骸,偶爾能看見幾個落水的汶萊士兵抓著木板浮浮沉沉。兩艘戰艦在戰場上打撈俘虜。餘下的戰船劃開了波浪,穩穩地穿過了那片散落著殘骸的戰場,繼續向汶萊城駛去。

  艦隊航行了不到半個時辰,汶萊城就出現在鍾斌的眼中。

  眼前這座所謂的都城讓他有點想笑,這座汶萊的都城,建立在海面之上,在外海有一面木頭搭建的圍牆,可以看到裡面都是一些木頭棕櫚葉搭建的房子,這樣的水上城市,丟幾桶猛火油下去,就會燒成一片白地。

  要不是鍾斌以後要成為這塊島嶼的宣撫司,他還真想用這種簡單的戰術結束這場無聊的戰爭。

  他側頭對身旁的李國助道:「傳令下去,各艦保持陣型,火炮裝填實彈,靠近港口後先放一輪炮,打掉那些木製防禦工事。「  「是!「

  旗號在桅杆上升起,各艦依次回應。船隊緩緩加速,朝著汶萊城的方向壓了過去。

  看到大明艦隊,汶萊城已經混亂無比。幾條商船和漁船載滿了人,瘋狂的逃竄,城池裡到處都是亂跑亂叫的人。

  隨著鍾斌一聲令下,旗艦舷側的幾十門火炮依次噴出火舌,鐵彈划過海面,狠狠地砸在港口的木製棧橋上,碎木飛濺,一條停靠在岸邊的漁船被攔腰砸斷,很快便傾斜著沉了下去。

  第二波炮火緊接著砸向城外的木製圍牆。那些木牆雖然粗壯,卻又哪裡扛得住火炮?

  三五輪轟擊之後,一段城牆便塌了下來,露出後面慌亂的守軍和驚叫的百姓。炮聲在海上迴蕩著,連遠處的水鳥都被驚得高高飛起,在海面上盤旋不去。

  幾輪炮擊之後,汶萊國的組織力徹底崩潰,不到800人的軍隊也徹底瓦解。

  鍾斌先派一艘小船靠岸,建立防禦工事,而後士兵逐漸登陸,3000士兵,一點點占據汶萊城。

  雖然汶萊國王逃走了,士兵也潰敗了。但汶萊的阿訇還沒有承認失敗,他們集結了全國十幾個拜火廟的信徒,3000多人集結在汶萊城外,想要奪回自己的都城。

  幾千名手持彎刀和長矛的信徒聚集,一個身穿白袍、鬍鬚花白的阿訇聲音充滿煽動道:「異教徒的戰船已經到了海上!他們要來毀我們的神廟、燒我們的經文、強迫我們改信他們的神!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聖靈會保佑你們,我們殺出去!把他們趕下海去!「

  其他幾十個阿訇說著同樣的話,鼓舞士氣,下面則是一張張亢奮而狂熱的臉。

  阿訇揮動手臂,信徒們像潮水般湧向汶萊城,朝著明軍撲過去。  鍾斌早有防備,三千火槍手已經列隊等候。

  「開火!」

  明軍士兵看著涌動的人影,聽到命令,幾乎是同時扣動了扳機。

  槍聲密集得像爆豆一般,鉛彈像冰雹一樣砸進人堆。沖在最前面的信徒成片地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可明軍的火槍陣沒有絲毫動搖。

  前排射擊、退後裝彈,後排上前、再射,一輪接一輪,幾乎沒有間隙。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幾千信徒便損失過半,剩下的再也撐不住,轉身倉皇逃離。

  那些白衣阿訇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就是被人群卷著逃命。

  至此,汶萊國最後一批敢抵抗的人徹底消亡。

  汶萊蘇丹阿卜杜勒·賈里魯·阿克巴帶著幾名親隨出逃,但被馬辰國王抓住,重新送了回來,生怕大明的軍隊殺到他的國度。

  面對這位汶萊蘇丹,鍾斌沒有為難他,把他和他的親信子女押上海船,帶回京城,由朝廷定奪。

  汶萊城中最顯眼的建築便是那座拜火教神廟。

  廟門用厚實的柚木雕成,上面刻著繁複的火焰和星月紋樣,門前還有一座石砌的聖火台,這是整個汶萊都城最高大的建築,都城上萬百姓,每天都會來此禱告,其宏偉程度甚至超過了汶萊王宮。  但此刻這座宏偉的建築,已經顯得有點破敗了,裡面的阿訇都死在火槍之下,剩下的人帶著一些自認為值錢的貨物逃走了,讓整個神廟顯得有些淒涼,破敗。

  一位孔姓的儒生一錘子把一個星月的標誌給錘得稀巴爛。而後惡狠狠道:「先將那聖火台拆了,騰出空地來。正殿的壁畫也先清掉,改成黑板。那幾根大柱子不用動,可以掛匾額。門窗重新做,裝上透光的窗紙,汶萊的拜火教廟,一座不留,全部給我拆了當學堂。

  敢包頭巾的一律鞭刑,媽的,這群野蠻人,給你們講夫子之道,你們居然不聽,那就用皮鞭讓你們聽話。」

  半個月之後,這座廟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門楣上新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工工整整地刻著「儒學堂」三個字。

  屋裡傳來一陣讀書聲,十幾個當地孩童正跟著夫子齊聲誦讀:「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