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不好拿朝鮮開刀那就拿汶萊開刀,建立婆羅洲宣撫司

  崇禎七年(1634年)正月初一,紫禁城,皇極殿。

  天還沒亮透,紫禁城的宮門便依次打開了。冬日清晨的寒氣滲過磚縫,在漢白玉台階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大明文武百官早已在皇極殿外按品級列隊等候,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裊裊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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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打開,百官緩緩步入宮殿當中,朱由檢穿著明黃色的十二章紋龍袍,端坐在御座上。

  大殿內文武分列,文官以次輔孫承宗為首,孫承宗滿頭白髮,身形比去年又清減了幾分,眉宇間帶著掩不去的倦色,只是腰背仍盡力挺得筆直。

  武勛一列以英國公張維賢為首,他的精神倒好,紅潤的臉上帶著笑意。

  首輔徐光啟因病在家休養,對朱由檢來說這是壞消息,對一個75歲的老人來說,任何疾病都是難以承受之重的,他已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好消息是在12月份,皇后周氏生下了皇長子朱慈烺,這對大明朝廷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利好消。天子有了繼承人,所有人都能鬆口氣。

  百官行過三跪九叩大禮,接下來便是各國使節依次朝賀。

  朝鮮使節李适排在最前面,他伏在殿中,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焦灼與哀懇,幾乎是在哽咽著懇求:「天朝上國我朝鮮小邦,近年苦不堪言。自天兵助我逐滅女真,敝國上下感恩戴德,日日焚香祝禱天朝聖安。

  然天朝布匹、鐵器、絲綢湧入朝鮮,去年一年即達三百餘萬元,敝國出產稻米、人參、毛皮、海產,合計不過百餘萬,國中銀錢日少,物價低迷。更兼布匹衝擊,朝鮮婦人無布可織、無業可從,國內已生不穩之勢。大王命臣懇請天朝,能否稍減布匹之輸入,容我朝鮮小邦喘一口氣。「

  李适內心悲苦,這十年來,朝鮮可謂多災多難。先是女真人大舉入侵,攻陷都城,在各地遍設滿城,橫行肆虐,屠殺無數。  好不容易在二王子李淏組建新軍,藉助大明天兵之力,將朝鮮境內的女真勢力悉數蕩平,總算報了血仇。

  然而內部紛爭很快又起。李淏在領導義軍期間,對兩班大臣多有殺戮,引起朝鮮王和兩班權貴的強烈不滿。只是當時朝鮮尚需義軍作戰,各方還能勉強壓抑分歧。

  等到女真人被消滅之後,矛盾便迅速激化。兩班大臣轉而支持大王子李??,加上朝鮮王的態度也偏向長子,雙方的分裂態勢更加嚴重。

  在朝鮮義軍看來,朝鮮的國土大部分是他們收復,也是他們一直在和女真人作戰。

  反而是那些所謂的兩班大臣,不是在交戰之時逃到大明,是些不願收復國家的膽小之輩。

  又或者是直接投靠女真人,為虎作倀,無惡不作,兩班大臣根本不配統治朝鮮。

  但在兩班大臣看來,朝鮮那些所謂的義軍將領,不過是一些出身低微的泥腿,看著天下大亂,趁勢而起的野心家。

  什麼所謂戰勝女真人,光復朝鮮,簡直就是笑話。

  明明是天朝大軍先踏平了瀋陽,斷了女真人的根基,後又攻占了平壤,徹底剿滅了女真人,有你們什麼事?

  你們一直只是在打敗戰,至於投靠女真人的兩班大臣,那只是為了保住有用之身,等待朝廷軍隊光復朝鮮。

  經歷了一年多的時間,雙方的矛盾越來越激化,他們開始設法削弱李淏的兵權,更殺害了李淏最重要的心腹將領崔勇。

  然而,這一舉動徹徹底激怒了義軍系將領。崇禎五年三月,李淏在義軍出身的將領支持下,率兵攻入景福宮,將父王尊為太上皇,將兄長李??逼出朝鮮。  李??輾轉逃到天津衛隱居下來。而當初與他為敵的兩班大臣中,有三十餘家被滅門。李淏隨後提拔義軍將領出身的親信,全面掌控了朝鮮軍政大權。

  同時在地方上,義軍系的將領以兩班大臣通敵賣國的名義,開始徹底用軍事手段清洗兩班大臣。

  任何只要為女真人做過事的兩班大臣和權貴,都被他們當做叛徒審判,殺了這些兩班大臣全家,財產被瓜分,土地被重新分配。

  一時間整個朝鮮血流成河,到處都是抓叛徒的義軍將領。

  朝鮮的兩班權貴被這場殺戮嚇得膽戰心驚,紛紛外逃。北方的從陸路逃往遼東,再轉至天津衛,南方的直接從海路逃到天津衛。

  加上早幾年便逃來的朝鮮人,如今天津衛已聚集了上萬朝鮮人,甚至形成了一個以朝鮮人為主的市坊。

  這些人中的權貴在天津衛購買股票、開設商社、經營海船商路,已經積累起不小的勢力。

  然而朝鮮國內安穩了不過兩年,新的危機又出現了。從去年開始,大明運往朝鮮的布匹越來越多,每月都有十幾萬匹,全年超過百萬匹,僅此一項便讓朝鮮支出了五十萬元。

  再加上鐵器、絲綢、茶葉等貨物的湧入,朝鮮一年從大明進口的貨物總值超過三百萬元。

  而朝鮮出口到大明的稻米、貂皮、人參、海參、鮑魚乾等,總和卻不到一百五十萬元。

  每年一百五十萬兩的銀錢缺口,使得國內物價持續低迷。更關鍵的是,大量廉價棉布衝擊了朝鮮傳統的男耕女織經濟,造成國內局勢不穩。李淏不得不派遣使臣前往大明,懇請朝廷適當減少棉布及其他貨物的出口。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成國公朱純臣呵斥道:「大膽!你們朝鮮人真忘恩負義。沒有我大明的支持,你們朝鮮人還在女真人的皮鞭下做奴隸。這才幫你們幾年?你們這就想對我大明朝廷過河拆橋。」

  徐希也說道:「大使,應當多聽聽我大明的學問,自由貿易才能利國利民。難道我大明低廉的棉布沒有讓你們朝鮮人更加保暖。鐵器沒有讓你們朝鮮開拓出更多的田地。有更多的財富。」

  李适被悲苦道:「我朝鮮也感激不盡了,但男耕女織是我朝鮮國之根本,現在婦孺不能織布,農戶收入大減,國家不穩,所以我朝鮮在請求天朝能不能稍微減緩棉布的輸入,讓我朝鮮國安穩下來。」

  張維賢開口道:「朝鮮大使,老夫說幾句實在話,你們在織布上織不過我們大明。那就不要再織布了,可以發揮你們的特長,朝鮮人少地多,去年你們往大明輸入了50萬石糧食,那你就想辦法往糧食方向想辦法,輸入100萬石,200萬石,到時候光大米就能賣上百萬元,這缺額不就填上了。

  而且你們也可以多弄一些本土特色產品,看你們人參在京城賣的就不錯。我記得朝鮮參,一株都要十幾元以上,品相更好的還能賣的更高。

  你們想辦法弄點人參種植園,這錢就不來啦。要發揮自己的特長,而不是在這裡抱怨朝廷。」

  其他勛貴也是圍著朝鮮大使,指指點點說的各種不好聽的話,什麼沒良心。忘恩負義之類的。

  還有勛貴指點道:「朝鮮海岸線比咱們北直隸還長,捕鯨豈不方便?」

  「我聽說鯨鬚可做裙撐,鯨油制皂,一頭鯨有幾十萬斤肉,建個罐頭廠,這錢不就來了。」

  「李使君莫要短視,只盯著織布那一畝三分地,當學我大明開拓眼界!」

  這些勛貴在大明皇家海貿商社都有股份,海上貿易早已成為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

  天津衛市舶司向他們徵稅,一年也是上百萬兩銀子,這筆錢從他們口袋裡掏出去,每個人都肉疼得很。  如今朝鮮這個小國竟想閉關鎖國,他們怎麼能答應?

  若是朝鮮開了這個頭,日本、琉球、南洋各國也跟著效仿,那海上的買賣還怎麼做?他們每年幾萬、十幾萬兩銀子的進項從哪來?這簡直是要斷他們的根基。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朝鮮這股風聲必須壓下去,否則後患無窮。

  朱由檢卻有些驚愕了。他這才意識到,北方工業化的速度,已經猛烈到了足以衝擊鄰國的地步。

  他原本也低估了工業化的影響力。大明的手工業本就處於封建時代的巔峰,松江府一年能紡織出三千萬匹布,足見基礎之雄厚。

  而天津衛在朱由檢的支持下發展了十年,工業突飛猛進,尤其是紡織業,幾乎以每年兩三成的速度增長。自蒸汽紡紗機問世以來,北方的紡織產能更是迅猛攀升。

  限制紡織業發展的最大瓶頸,一直是市場的規模。而朱由檢推行新政之後,這個問題反而迎刃而解了。

  均田令推廣到北直隸,農戶們分了地、有了餘糧,對布匹的消費成倍增長,均田當年布匹消費量翻了一番,第二年又翻了一番。

  面對如此膨脹的市場,原本因產能過剩而被壓低的棉布價格,又慢慢抬升了回去,形成了一個健康的正循環。

  均田政策雖然趕走了大多數士紳,卻也讓一部分轉型較快的士紳找到了新的出路。

  資產雄厚的轉去投資鋼鐵廠、造船廠、水泥廠等重工業,那些資本不多、又沒什麼技術積累的讀書人,則湧入了門檻較低的麵粉廠和紡織廠。

  加上各州縣也開始興辦水泥磚窯、造紙、紡織等基礎產業。整個北方的產業全面開花,其中增長最快的仍是紡織業。  前年陝西和山東也開始推行新政,市場進一步擴大。如今北方的紡織業年產布匹已超過六千萬匹,其中絕大部分被北直隸、陝西、山東三省消化。

  另有約一千二百萬匹出口南洋諸藩國,朝鮮不過輸入了百萬匹,看起來並不多,可對朝鮮這樣的小國而言,已經是一股足以衝垮傳統自給自足經濟的巨大浪潮。

  工業化的力量,連大明境內的男耕女織都承受不住,何況朝鮮?

  朱由檢記得劉宗周抱怨新政破壞了男耕女織的傳統秩序。

  可如今,這個秩序在大明已經重新穩定了下來,原因很簡單,一戶農戶分到五十畝田地,沒有地租,沒有徭役,收入成倍提升,人身依附關係也被斬斷,農戶可以自主選擇種地或者進城打工,男性的勞動力解放,社會自然找到了新的平衡。

  但朝鮮顯然還沒有達到這樣的程度,而男耕女織破碎,這是李淏難以允許的。所以他才派遣大使來到京城,請求大明天子減少棉布的輸入。

  朱由檢開始思考起來,這倒是個難題,因為他知道李淏的要求幾乎不可能滿足,工業化的進程開起來像這種男耕女織的小農經濟就必然會被擊潰,連大明境內的男耕女織都維持不下去,更不要說朝鮮。

  想強行維持幾乎不可能,但如果像西方列強那樣,堅船利炮,打開朝鮮的國門,也不是他想要的,畢竟朝鮮這個小弟恭順了幾百年,算是大明最忠心的小弟,就這樣還要教訓他,大明的這套朝貢體系就要崩潰。

  朱由檢想了想,不能用堅船利炮打開市場,那只能想辦法幫助朝鮮轉型,於是他開口道:「李大使,你方才說朝鮮國中銀錢緊缺、產業凋敝。朕以為,與其限制布匹,不如另尋出路。英國公方才說的稻米、人參,都是好路子。

  而且捕鯨業大有可為。鯨肉可食,鯨油可點燈、可制蠟,龍涎香價同黃金,朕可以介紹一些商人和工匠去朝鮮,幫你們建捕鯨船、修建油作坊,再讓礦業錢莊貸給你們三百萬銀元,以關稅為抵押,專款用於發展這些產業。你們有了進項,百姓也有了活路,不是比禁布匹更好?」

  李适怔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天子的應對竟是如此。雖然和他想的不一樣,但得了三百萬銀元的貸款發展其他產業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終於伏身叩首:「臣代我朝鮮大王,叩謝天恩。臣必將此聖意帶回,稟明大王。」  他起身退回使節隊列時,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只是眉宇間那層愁雲仍未完全散盡。

  後面的使節便順暢多了,琉球、日本、呂宋、爪哇,各國依序獻禮,無非是些土產珍奇,尤其是呂宋,棉蘭老島的大明諸侯,他們不但獻禮,更是長篇匯報了自己這一年來開拓的成績,建了多少個村落,開拓了多少田地,教化了多少野人部落?

  而後就是求助,各種開荒用的農具鐵器,日常的生活用品,還有最重要的是請求派遣一些夫子和大夫,夫子負責教化,大夫治病都是其次的,防疫才是他們的主流。

  大明最早開拓的東寧島,即便朱由檢安排了充足的物資,安排了足夠多的大夫,但10多年下來,依舊有三成的移民因為各種意外病逝。

  棉蘭老島死亡率更是高,超過了四成,快接近一半了。

  即便是呂宋,有西班牙人幾十年的開拓,但現在四年下來,最先開拓的移民已經有兩成多病逝了。

  從這些死亡的比例就能看出去南洋開拓,不亞於打了一場傷亡慘烈的大戰。

  南洋那些大明諸侯沒有朝廷支持,不但開拓的進度減緩,死亡率也會飆升。

  朱由檢聽到這些請求,命令內閣加大對各方諸侯的支持。

  當大明諸侯使者退下,汶萊使節出列了。

  他穿著一身深色長袍,裹著頭巾,與殿中那些寬袍大袖的明式衣冠格格不入。婆羅洲那片土地雖然名義上是大明藩屬,卻早已異化多年,接受了拜火教文明,當地的風俗、信仰、語言早就與大明日行漸遠了。

  可他剛一拱手,鄭芝龍便從武將隊列中站了出來,呵斥道:「汶萊大使,你還敢來?」  汶萊使節猛地抬頭,面色微變,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武將幸災樂禍,文臣略感擔憂,至於大明其他藩國大使,這是一副看熱鬧的心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以前你對大明人動手也就算了,當時的大明天子,不在意這些海外的百姓,但當今天子,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西班牙人幾十年前的舊事都給翻出來了,全部都吊死了,汶萊居然還敢惹大明,真是夠勇敢。

  鄭芝龍的目光冰冷道:「你們殺了我國十五位夫子。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他們是孔聖先師的後人,你一句'野人部落乾的'就想糊弄過去?「

  汶萊使節慌忙躬身道:「天朝若不滿,我蘇丹陛下願再交出五個部落,保證每個部落人口超過500。由大明處置,無論斬首、流放,悉聽天朝之意。不知如此償命,能否平息天朝之怒?「

  「你以為抓幾個無知野人頂罪,便算交代了?」鄭芝龍語氣里滿是鄙夷道:「你們汶萊蘇丹,莫不是把大明朝廷當三歲小兒哄?」

  他轉身朝御座抱拳,提高了聲音:「陛下!汶萊蘇丹敷衍塞責,毫無悔改誠意。若不加以懲戒,南洋諸藩國必當效仿,以為我大明可欺!請陛下准臣率兵征討,讓汶萊蘇丹知道我天朝威儀不容輕慢!」

  武將隊列中一陣騷動。幾個年輕的將領已經忍不住出聲附和。

  「鄭指揮使說得對!該讓他們知道厲害!」

  「南洋小邦也敢欺我上國?不懲戒一番如何能行?」

  聲音一個接一個,殿中武官們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有人甚至往前邁了半步,仿佛恨不得當場就要領兵出征。

  文官那邊卻有人皺起了眉頭,朝廷這些武夫越來越好戰。  來宗道出列拱手道:「陛下,汶萊畢竟是我大明藩屬,已有悔改之意,也交了人犯。若因此動兵,恐傷遠人之心。臣以為,當以寬仁為本,再給汶萊一個改過的機會。」

  另一位施鳳來也附和道:「汶萊國王,願意拿出2000餘人,也足以顯示誠意了……若輕易動武,南洋諸國反而會覺得我大明恃強凌弱。」

  話未說完,英國公張維賢忽然冷笑了一聲。他慢悠悠地從武官隊列中踱了出來,朝那幾位文官拱了拱手道:「幾位大人說得倒是輕巧,夫子的後代死了,你們不想著報仇,反倒在這裡替兇手開脫。老夫活了六十多年,還頭一回見著這等奇事。

  孔夫子在天有靈,看見你們這些不肖子孫替他饒恕殺他後裔之人,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掀了棺材板,出來教訓你們一頓?」

  這話一出口,武將們頓時哄堂大笑。

  「英國公說得妙極,夫子肯定要跳出來教訓這些不孝子孫。」

  「呸,虧他們還是讀聖賢書的,讀聖賢書讀到替兇手說情,也算是讀到家了。」

  文官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如果是普通的15個夫子死了也就死了,但現在這15人都是聖人的後代,而且他們還是死在教化的路上,這對大明仕林來說,可謂是死在了政治正確的路上。其他文臣即便是面對這些武將的嘲諷,也不敢出聲反駁。

  孫承宗看到朝堂這種氣氛,不由得露出苦笑。這種情況在幾年前根本不可能,當時的大明武官在文官面前安靜的像個鵪鶉一樣。哪怕是七品的知縣也能訓斥一品的總兵,哪裡像現在,完全顛倒過來了。

  但偏偏他們還說的有理,去年朝廷派了三千士兵入駐婆羅洲,在當地建了衛所,名義上是調停各藩國紛爭,實際上已經為大明在婆羅洲立下了一根樁子。

  同時又派了一批夫子過去,想在當地推行教化,當時文官們也贊成,覺得武將開拓疆土、文臣教化四方,也算是一樁功勞。

  但很快就出現問題了,婆羅洲各個部落王國,名義上是大明的藩國,但實際上早已經異化了,當地信奉的是天方世界的拜火教為主。  國王不叫國王叫蘇丹,連現在的國王名字都叫阿卜杜勒·賈里魯·阿克巴,沒有一點東方文明的痕跡。

  大明派去教化的夫子,對那些阿匍來說,是異教徒入侵,於是那些儒生教化了不過三個月,當地的阿匍便煽動民眾,殺了十五位夫子,剩下的夫子連夜逃回衛所才保全性命。

  消息傳回大明時,滿朝震驚。

  朱由檢下旨命汶萊國解釋此事,汶萊蘇丹也乾脆,抓了三十多人送過來,說是「挑事之人。」

  可那些人連漢話都說不利索,分明是隨手抓來頂罪的野人,這讓大明朝廷上下極其不滿。

  鄭芝龍這批武將早就想借著這個機會,拓展大明在婆羅洲的影響,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由頭。

  朱由檢坐在御座嚴厲道:「朕關心的,是那些帶頭殺人的拜火教阿匍,不是什麼不知名的野人部落。

  貴國的蘇丹若以為交幾個無辜之人便能了事,這也可以讓貴國的蘇丹知道什麼叫天子一怒,浮屍百萬。」

  大明開啟工業化之後,四周藩國肯定要反抗,這幾乎難以避免,所以朱由檢也存著殺雞儆猴的心思,但朝鮮是大明幾百年來的小弟,不好拿他開刀。

  汶萊就不錯了,誰叫你好好的國王不當,要去當蘇丹,又不肯聽朝廷的教化,轉變文明的隊列,不打你打誰?

  「鍾斌。「朱由檢怒道。

  武將隊列中,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將領應聲出列行禮道:「臣在!「  「著你領兵三千,乘海船南下,至婆羅洲懲戒汶萊蘇丹,事畢之後,就地設立婆羅洲宣撫司,清退當地拜火教勢力,推行我大明禮教。凡南洋各藩國,皆當知我天朝教化之威儀。「

  鍾斌單膝跪地激動道:「臣定不辱使命!「

  朝堂上靜了一瞬。

  武將們隊列有了嘈雜的聲音,互相交換了熱烈的目光,幾乎難以掩飾面上的狂喜。

  宣撫司,這個稱謂已經整整兩百年沒有在大明的官方文書里出現過了。上一次還是成祖年間,朝廷在雲南、貴州一帶設立三宣六慰,那是大明在西南伸出的觸手。

  可自從土木堡之變後,國力衰頹,那些宣撫司一個接一個地廢弛,大明便再也沒有向外擴張的餘力了。

  如今,天子要重設婆羅洲宣撫司。這是一個信號,大明要重新向西、向南伸出臂膀了。

  鄭芝龍站在武將行列中,嘴角微微揚起。他的目光與顏思齊等海軍系將領交匯,他們皆壓抑激動的笑容,南洋可不止婆羅洲一地,號稱萬島之地。

  從今以後,南洋的大門,已經敞開了。

  文官們則大多面色複雜,有人捋著鬍鬚沉默不語,有人低頭盯著手中的笏板,還有人眉頭緊鎖,卻終究沒有站出來反對。

  方才張維賢那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在「夫子之後被殺「這件事上,他們無論如何辯解,都已經站不住理了。

  但他們更加明白宣撫司的重要意義,這決定了大明以後就要對外開拓了,兩漢盛唐武夫當政的時代,又往前走了一步。最後一步會在什麼地方?  會不會像西漢那樣?非軍功不為侯,非列侯不為相。

  孫承宗站在文官前列,一直沉默著沒有發言。他望著那些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的年輕武將們,又看了看那些欲言又止的文官同僚,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大殿裡,朱由檢已經站起身來。王承恩上前一步,揚聲唱道:「退——朝——「

  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然後武將們忍不住聚在一起,討論如何征伐汶萊之事。

  朱純臣激動道:「汶萊國要有自己人,國王不叫國王,叫什麼蘇丹,還有這名字阿卜杜勒,這一聽就不是我們天朝人。我記得大明境內好像有汶萊國王的後代,第一國王好像叫麻恭順,你看這名字起的好,一聽就是我們大明自己人。」

  張維賢皺眉頭道:「這都是200年前的事,到哪裡去找這位國王的後代?」

  朱純臣想了想笑道:「實在不行,要不從我這裡過去一個孫子過去,我朱家孫子多,不缺這一個,反而是麻家沒了香火,這可不行啊。」

  張維賢呵斥道:「胡說八道,讓朝廷的人去金陵查一查,總應該留下血脈,再讓鍾宣撫使帶到汶萊國去,到時候大家都是自己人,生意就好做了。」

  鍾斌點頭道:「還是英國公老成謀國,末將這就去寫奏本上報天子。」

  他內心也是異常激動,一個天大的大餅落在他的頭頂,宣撫司,他可是提前做了一些功課,那就是海外的土司,以後汶萊就是他鍾家百年基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