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想要進入工業時代不容易

  崇禎六年(1633年)四月初四,靈壽縣,大王莊。

  東邊的天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公雞便扯著嗓子打起了鳴。那聲音響徹整個大王莊,把整個村子從睡夢裡輕輕拽了出來。

  一間間磚瓦房的門被推開了。院子裡的壓水井吱呀吱呀地響了幾聲,清亮的水嘩啦啦地流進木盆里。

  女人們挽起袖子洗了把臉,轉身便進了灶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鍋里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孩子們從炕上坐起來,三下兩下套上衣裳;有的被母親連喊了兩三聲才迷迷糊糊地睜眼,揉著眼睛磨磨蹭蹭地穿衣服。

  但不管快慢,每個孩子都背上了自家縫的帆布書包,書包里裝著一本《論語》、一本《三字經》、一塊石筆和一小塊磨薄了的石板。

  孩子們從各家各戶湧出來,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沿著村道匯成一股細流,湧向了村公所那座青磚灰瓦的學堂。

  學堂門前掛著一塊木匾,上頭寫著「大王莊蒙學」五個字,旁邊還有另外兩個木牌,分別掛著大王莊村公所、新鄉鄉公所。

  這裡原本是當地王大戶的莊子,是個兩進的四合院,有28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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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大戶家被審判之後,這裡就被改造成為了村公所和糧倉,崇禎四年大王莊開始推行義務教育,又分出了三間房作為大王莊的蒙學。

  夫子已經站在講台前面了,他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握著一卷書。

  他掃了一眼滿堂坐得端端正正的孩童,目光落在前排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身上:「牛守禮,你領讀來領讀,今日背誦論語。」  「是,夫子!」那男孩應聲站起來,走上講台在案前站定,翻開自己那本卷了邊的《論語》,朗聲道:「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滿堂孩童齊聲跟著讀,搖頭晃腦的,聲音清脆又整齊,讀書聲音傳遍了整個村落,讓大王莊多了一絲文化氣息。婦孺也開始燒火做飯,炊煙裊裊,那整個村落充滿了煙火氣息。

  學堂里的讀書聲整整響了半個時辰,等夫子敲了敲戒尺說「今日早課到此」。

  孩子們便像一窩被捅了的蜂窩,呼啦一下湧出門去,各自朝自家院子跑。

  灶房裡的粥已經熬好了,紅薯面摻著小米,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子,旁邊碟子裡擱著半塊醃蘿蔔。孩子們坐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喝完粥,抹一把嘴又跑回學堂去上課。

  農戶們這時候也吃了飯,上年紀的農戶和婦女扛起鋤頭鐵鍬,三五成群地往村外走,準備把田地里的雜草給除掉。

  青壯帶著鐵鍬和其他的工具,在村口的大槐樹下集合。

  馬鳴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本花名冊,一個一個地勾著名字,他身後站了百來號青壯。

  「都到齊了?「馬鳴合上名冊。

  「齊了齊了!「大夥七嘴八舌地應著。

  「那就走吧。」馬鳴道,村民浩浩蕩蕩的走上官道。

  馬鳴如今不單是大王莊的村長,還兼任著新鄉的鄉長,管轄著附近十八個村子。  這三年下來,大王莊的變化肉眼可見。首先是居住的村落發生了,從前王財主那座青磚大院被改成了村公所,加上這幾年,大王莊的農戶,收入提升,掀起了一股蓋新房的熱潮。

  馬鳴就以村公所為基礎,讓村民們把房子都蓋到這邊來,三年時間,大王莊橫平豎直的,蓋了80多間磚瓦房,宛如一個小型的城鎮一般。

  村里還專門留出一塊空地,搭了一座戲台子,逢年過節或誰家辦喜事,戲班子一請便到,鑼鼓一響,整個村子都跟著熱鬧起來。

  田地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如今整個大王莊,已經聯合成一個農場。合併成了一片又一片整齊的大地塊,每塊土地分種不同的莊稼。

  冬小麥已經抽了穗,綠油油的,風一吹便翻起一層層波浪。春小麥才剛冒芽,嫩嫩的,一畦一畦像是鋪了層薄地毯。遠處有幾塊地翻好了土,等著種棉花和土豆。

  村裡的蒸汽抽水機更是新鄉的寶貝,一台這樣的抽水機,不但能灌溉上千畝田地,平時碾米也方便,新鄉村民不花錢不說,留下來的麥皮還能賣給村裡的養殖場。

  旁邊還有五架新修的風車,巨大的木扇葉被春風吹得緩緩轉動,帶動龍骨把低處的水提到高處。

  這些設施都是馬鳴當上村長以後帶著大夥修的,有了這些,大王莊五千多畝地全都成了水澆地,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了。

  糧食有結餘之後,村里建起了養豬場和家禽場,雖然還做不到家家餐餐有肉,但一日三餐已能保證,隔三差五還能燉只雞、割塊肉打打牙祭。

  村民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寬裕,身上的衣裳也體面了,雖談不上錦緞綢羅,但春夏秋冬各有一兩身整齊的衣裳,再不像從前那樣一件破棉襖穿四五年,補丁摞補丁了。

  而這樣的景象不止大王莊一地,官道上這一路田地都遍布水渠、風車,只有抽水機數量少一些,平均下來一個村分不到一架,田裡的麥子也是一片即將豐收的景象。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牛大眼他們看到這種場景,不由自主地就露出笑臉。

  這時候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村長。「

  馬鳴循聲看去,是村東頭的劉老栓,綽號「老刀把子「,三十來歲,瘦瘦的,一張嘴就容易得罪人,是大王莊有名的刺頭。

  「這一天天幹得人腰都快斷了。眼看著馬上要夏收了,到時候更忙。您是不是讓大夥歇兩天?再說朝廷都說了,交了稅就沒有徭役了,縣裡讓咱們幹活是要付工錢的。可這一年多,錢在哪兒?糧食在哪兒?我咋沒見著呢?「

  人群安靜了一瞬。旁邊牛大眼立刻瞪起了眼睛,三年前他就是村里第一個帶人攔住土匪的好漢,如今是村裡的民兵隊長,在村裡的威望僅次於馬鳴。

  他呵斥道:「老刀把子!怎麼哪都有你?這修軌道是全縣的大事,十里八鄉都出人了,就你話多!「

  「我說錯了嗎?「老刀把子梗著脖子,「天子都說了沒有徭役,那可都是報紙上登過的,這還是村長念給我聽的,總不至於是假的吧?」

  旁邊幾個村民也紛紛開口了。

  「看得懂個啥。」

  「村長帶著大夥修渠修路的時候你咋不說這話。」

  「這是建設我們自己的家鄉,咋能說是徭役呢?」

  「照你這麼說,軌道也有俺的一份了,建成之後俺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錢,隨便坐?」  「坐車哪能不給錢,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究竟是我胡攪蠻纏,還是你們胡攪蠻纏,又說這是我的,又要我付錢,有這樣的理嗎,這事哪怕是告到天子那邊也是我占理。」

  牛大膽呵斥道:「還告狀,我看你是想死。你敢攪了全縣人的大事,你看誰會放過你?」

  老刀把子被這樣一呵斥。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其他人也樂得看到他被牛大眼喝斥。

  馬鳴覺得頭疼,他在大王莊做了一年村長,在新鄉做了一年鄉長。

  當初書里讀到的那些「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落到村里就全變成了雞零狗碎的煩心事。

  他當年帶人攻破王家莊園時攢下的威望雖然還在,可一個村子裡總少不了幾個刺頭,時不時就要鬧出些動靜來。

  平日裡,兩戶人家為澆地爭水能吵上半天,小孩摘了鄰居家幾顆青果子也能引發兩家的罵戰。

  最離譜的是有人因為鄰居的果樹擋了他家地里的光,乾脆趁著天黑把整棵樹給砍了。

  馬鳴費了好大功夫查出是誰幹的,讓他照價賠償,又當眾打了十鞭,這才把這類歪風壓了下去。

  可偷雞摸狗、占小便宜、背後傳閒話的事仍舊層出不窮,樁樁件件雖不大,但調查麻煩,處理麻煩,要不是他有威望,村民們都信服他,許多事情就根本說不清楚。  好在後來村里慢慢摸索出了新路子,他唱紅臉,牛大眼當村霸唱黑臉,逐漸壓服了村民內鬥的小心思。

  沒了這些沒完沒了的瑣碎之事後,馬鳴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建設上。他把各家各戶分散的小地塊合併起來,由村里統一規劃、統一耕作。

  先是十戶人家合辦了一個小農場,嘗到了甜頭之後逐步擴展,最終把全村的耕地都合併成了一整片大農場。

  馬鳴又趁熱打鐵,帶著農戶們修水渠、建水車,把全村五千多畝地都變成了旱澇保收的水澆地;又從外地運來鳥糞石做肥料,糧食產量一年比一年高。

  糧食多了,他又辦起了養豬場和家禽場,村里統一投餵、統一防疫、統一分配。

  這樣一來,過去爭水爭地爭肥的糾紛少了大半,大夥的精力也從相互扯皮中掙脫出來,慢慢擰成了一股繩。

  隨著這些實打實的成效擺在眼前,他在村裡的威望也越來越高,大夥也變得越來越服他管。

  大王莊的日子一天天殷實起來,可村子裡也還是有像老刀把子那樣不管你說什麼都要頂上兩句的拗脾氣。

  馬鳴抬起手,人群便安靜下來。他走到老刀把子面前道:「那你曉不曉得,去年咱們村糧食豐收了,可一石麥子只賣了三錢二?前年還能賣四錢五呢。為啥跌了?

  因為家家戶戶都有糧了,糧多了就賤了。你不把糧運出去賣給那些缺糧的地方,咱們就賣不上價。

  軌道不通,馬車拉到縣城就得一天,運費比糧價還高。只有軌道修好了,咱們的雞鴨、豬肉、雞蛋、糧食才能運出去,賣上好價錢。

  這事你不干、我不干,誰來干?朝廷又沒給咱們縣撥這筆錢,咱們不自己動手,難道等天上掉下來?」  直隸軌道雖然是最密集的地方,但還是做不到縣縣通軌道,真定府倒是有軌道,但他們靈丘縣卻沒有軌道。

  靈丘縣令宋應昇請過沐天瀾,想要他建設一條連通到靈丘縣的軌道,也不長就80里。

  但被沐天波拒絕,說靈丘縣像沒特產的小縣,聯通軌道可能連運營成本都回不來。

  宋應昇不想放棄,上報到真定府,說他們自籌資金建設軌道。

  真定府同意之後,於是靈丘縣村民在農閒的時候,都要到工地上建設軌道。

  旁邊的村民們已經紛紛嚷開了:「鄉長說得對!」

  「老刀把子你懂個屁,鄉長是舉人老爺,那是在天子腳下念過書的!「

  老刀把子被眾人一頓搶白,到底不敢再吱聲了。

  村民們對馬鳴很信服,一方面是這幾年日子越過越好,大家相信朝廷,另一方面也認為這是在建設自己的家鄉,對自己有好處,所以積極性高。

  最後則是村民知道馬鳴是學府學子,有舉人功名,對大王莊的村民來說,這就是天上的星宿老爺,讀書人幾百年來形成的威望依舊還在。

  只有馬鳴有點尷尬,他知道自己這個舉人的含金量很低,是同舉人。

  現在每年學府畢業的學子,接近上萬人,數量已經和秀才差不多了。  鎮壓刺頭之後,隊伍繼續前進,並且不斷地和其他村落匯合,逐步匯合成一支上千人的隊伍。

  工地在大王莊北邊三里外的官道附近。近兩個月來,靈丘縣上百個村子輪流出工,已經在這裡墊出了一段路基,鋪設了碎石,為了弄這些石頭,縣令還專門弄了兩台蒸汽機,每天12個時辰運轉,專門用來碎石。

  路面上已經開始鋪設枕木,一根根粗大的松木橫在路基上,間距均勻,用鐵釘固定。更遠處還能看到一段已經鋪好的軌道,一路延伸向遠方。

  幾千號人散在工地上,有人抬枕木,有人掄大錘,有人推著獨輪車運碎石。號子聲此起彼伏:「嘿——喲——嘿——喲——「粗獷而有力,在山谷間迴蕩著。

  像老刀把子的人畢竟是少數。這些年大家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好了起來。

  從最開始食不果腹,變得能吃飽飯,到現在一日三餐能吃飽,偶爾還能吃點肉。

  小孩能讀書,村里還有赤腳大夫,能看點小毛病。朱由檢在《大明青年報》上開了一個專題欄,每天會讀一些各地百姓寄來的信件,幫他們解決一些問題。大家對朝廷的認可度高,建設積極性也很高。

  一直干到日頭爬上正頭頂,縣裡派來的伙夫推著板車到了工地,車上是幾大桶熱騰騰的雜糧飯和有些青菜鹹魚干。

  大夥放下工具,三三兩兩蹲在路邊的樹蔭下吃飯,吃完飯歇了一個時辰,日頭偏西沒那麼毒了,便接著干。

  一直忙到天邊泛紅,才又吃了一頓晚飯,平時這時候就該收工回村。

  不過今天不一樣,縣裡來了人,說是有戲班子要來工地演出。

  消息傳開,工地上一陣歡呼。沒過多久,兩輛大車果然順著土路慢慢駛了過來,車上卸下幕布、木桿、鑼鼓傢伙。  八個戲班夥計手腳麻利地在工地旁的平地上搭起了一個簡易台子,幕布一拉,鑼鼓一響,台前便呼啦啦坐滿了人。

  唱的是新編的《馬成才回鄉》。講的是新軍一名叫馬成才的士兵退役之後回到家鄉,當上村長,帶領鄉親們修渠、分田、辦學堂、建養殖場,把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村子變成了富庶之鄉的故事。

  台上的馬成才穿著半舊的軍裝,手裡拿著一把鐵鍬,跟村民們一起挖渠;戲詞裡有一句他對著村民說的話:「弟兄們,地分到咱們手裡了,可日子還得咱們自己過出來!「

  台下的村民們看得入神,畢竟台上的戲曲,演的就是他們日常的生活。

  有人一邊看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跟咱村長差不多嘛……「

  老刀把子坐在人群後頭,又瞧了瞧不遠處正跟縣裡來的文書說話的馬鳴,嘴撇了撇,到底沒說什麼。

  戲散了,天也黑透了。

  村民們點燃火把,沿著土路排成一列長長的火龍,說說笑笑地往村里走。

  夜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村莊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來,像落在地上的碎星。

  這樣的日子重複了將近一個月。每天清晨出工,黃昏收工,中間看一場或兩場戲,或者在工地上聽馬鳴念報紙,念朝廷的新政,念北直隸其他地方的新鮮事,念天津衛又建了什麼新工廠,念遼東又拓了多少荒地。

  大夥蹲在地上仰著臉聽,盯著這些外面發生的事,對大明有了個模糊的輪廓。

  這日,馬鳴對牛大眼道:「大眼,你帶著大夥去工地,我要去接人。」  牛大眼點頭道:「鄉長,您放心,我會帶好大夥的。」

  馬鳴架著馬車前往靈丘縣,馬車來到靈丘縣公共車站,他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王浩兩個大字。

  「村長,你來接俺了。」忽然一個聲音傳來,一個皮膚略黑,穿著一身信王服的青年喊道。

  馬鳴看到來人笑道:「穿上這身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了,有個讀書人樣,來上馬車,我們回村。」

  王浩笑道:「好嘞!」

  而後他把自己的書架放下,馬鳴想要幫他移動,結果發現異常沉重,裡面裝滿了東西。

  王浩笑道:「這裡都是一些醫書,俺擔心有些病症不懂,所以購買了很多醫書,還有一些京城其他書籍。」

  馬鳴笑道:「不錯啊,有了這些書,在村里也能學習,活到老學到老,以後你會成為名醫的。」

  這個叫王浩的青年是大王莊村民。當時大明開始擴大醫療機構,但很多學城的大夫不想去鄉下,只想留在城市,尤其是京城,面對這種情況。

  朱由檢制定了一個定向培養制度,讓鄉村舉薦青年到京城,經過一年的短期培訓,掌握一定的醫療和衛生知識,再讓他們返回家鄉,成為赤腳大夫。

  王浩就是去年被推薦到京城學習,之後回到大王莊,成為村裡的赤腳大夫,為村民提供最基本的醫療保障,並宣傳衛生知識。

  王浩回村之後,開始向村民普及自己學到的知識。  他隔三差五召集村民,講衛生知識,什麼飯前便後要洗手,生水不要直接喝,茅坑要蓋好別讓蒼蠅亂飛,蚊子多了容易得瘧疾。

  有時候帶著石灰桶,在村民的牆上,寫上各種宣傳衛生的口號。組織村民清理村裡的垃圾,保持村里衛生的安全。

  他還給村裡的孩子們布置了「除三害」的功課,要求每人每天交十隻蚊子、十隻蒼蠅,每個月交十條老鼠尾巴。

  這下村里可熱鬧了,孩子們人手一把自製蒼蠅拍,滿院子追著打蒼蠅,晚上舉著油燈在牆角落粘蚊子;翻箱倒櫃地掏老鼠洞,抓到老鼠就割了尾巴裝進竹筒里,第二天得意洋洋地交到王浩面前。

  王浩再把這些進行消毒處理。只是村民有點哀嚎了,雖然知道這對自己有好處,那也太折騰了。

  「祖輩都是這樣活過來的。也沒看到出什麼問題。」

  「浩娃子,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面對這樣的質問,王浩直接翻出了一份陳舊的《東林報》而後念著報紙上的內容。

  內容是講的去年杭州府,十幾個村落發生瘟疫,上萬人感染了瘟疫,3000多人病死。

  而後他嚴肅道:「杭州那樣富裕的地方都鬧了瘟疫,大家還覺得衛生不重要嗎?」

  看到這張報紙上的新聞,所有人都不敢反駁。

  五月中旬,冬小麥終於黃透了,金燦燦的麥浪從村口一直鋪到天邊,風一吹便嘩嘩作響,像一片流動的黃金。  大王莊所有的活動停止,全村人都把精力放在夏收上。

  男人們彎著腰揮舞鐮刀,一壟一壟地割過去,女人們跟在後面把麥子紮成捆,孩子們挎著竹籃在田埂上撿拾掉落的麥穗。

  村裡的脫粒機「轟隆隆「地轉了一整天,曬場上鋪滿了新打下來的麥粒,黃澄澄的,厚厚一層,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牛車和馬車一趟一趟地往曬場上運麥子,所有人分工合作,效率極高。

  這一年風調雨順,加上水渠和肥料的加持,大王莊的冬小麥畝產突破了三百斤。

  有些地塊甚至達到了三百二三十斤。分到各家各戶的糧食堆滿了穀倉。可糧價又跌了一分。

  馬鳴坐在村公所的桌前,望著縣裡送來的糧價通報,眉頭微微擰著。

  去年夏天一石麥子三錢二,今年跌到了三錢一。好在今年八月前,軌道可以開通,糧食能賣到京城,秋糧應該不會下降。

  六月初,一個文書騎著馬到了大王莊,把信親手交給了馬鳴。馬鳴拆開看完,隨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一封調令,讓他即刻赴京,進入中級政務班學習。那是朝廷培訓地方官員的學堂,學成出來就能擔任縣令、縣丞等正印官。

  但他心中又湧起傷感,他在這片土地待了兩年,他還有許多計劃沒有展開,但現在卻要離開了。

  很快村民都知道鄉長要離開了,紛紛前來。  牛大眼道:「鄉長,你雖然走了,但你永遠是我們大王莊的村長!「

  馬鳴站在台階上,看著台下一張張曬得黝黑的面孔,他心裡頭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看到一棵自己親手澆過水的樹,終於扎穩了根、伸展了枝葉。

  馬明對著牛大眼道:「我不在之後,你要帶著大王莊繼續發展,繼續前進,公所里還有我的幾個規劃設想,你自己看看,覺得有用就用吧。」

  牛大眼道:「俺知道了。」

  馬明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大夥記住一句話,勁兒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團結一致,日子才會越過越好。

  別為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拌嘴吵架,白白拖累了自己,你們守著這片地、這條渠、這條路,好好過。我到了京城,也替你們盯著朝廷的政策,有啥好消息就寫信回來。「

  「知道了!村長!「

  「到了京城別忘了咱們!「

  「咱大王莊的人,走到哪兒都是好樣的!「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馬明便收拾好了行囊。一隻舊藤箱,裝著自己的私人物品。他坐上馬車,回頭望了一眼大王莊,村民們一個個神情悲傷的看著他。

  「「有什麼好傷心的?鄉長這次去京城高升,以後可以幫助更多百姓。」」

  牛大眼甩了一下鞭子,馬車轔轔地動了,緩緩的離開了大王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