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1631年)九月二十二日,遼陽。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鐵軌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冷光,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一輛輛軌道馬車沿著鐵軌緩緩行駛,鐵輪碾過軌縫,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咣當咣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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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輛馬車由兩匹馬牽引,車廂里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面色灰敗,衣衫破舊,許多人的眼睛都是腫著的,顯然在路上哭過不知多少回。
長長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兩旁是連綿的田野,風吹過來,泛起層層金黃色的麥浪。遼東雖然也有旱災,但不嚴重,加上土地多集中在河道附近,所以說幾乎無影響,地里的莊稼長勢喜人。
車廂里原本昏昏沉沉的人們看到窗外的景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鬆動的神色,遼東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樣苦寒。
「咣當「一聲,最前面的馬車停了下來。緊接著後面一輛接一輛地停穩,士兵們跳下車,拉開車廂門板,用帶著遼東口音的官話喊道:「到了到了!都下車!按戶排好!一個一個來!「
車廂里的人互相攙扶著下了車。不少人腿腳發軟,踩到實地上還晃了兩下才站穩。
遠處一隊騎兵沿著鐵軌奔馳而來,馬蹄踏在路基邊的碎石上,揚起一陣塵土。
李弘看著這些遷移過來的移民大聲道:「不管你們在關內是什麼人、有什麼恩怨、有什麼冤屈,到了遼東就統統放下!這裡每人分五十畝田,地契由遼陽府發放,蓋的是巡撫衙門的大印,誰也搶不走。從今天起,你們的身份不再是犯官家眷,是遼東的屯戶。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三年之內免稅。三年之後也只納一成。「
這群移民依舊神情麻木,李弘揮了揮手,身後的士兵們立刻上前,將人群按百戶編隊。每一百戶由一名老兵帶領,分頭向不同方向出發,前往不同的地方開拓。
其中一隊約五百餘人跟著一名三十來歲的班長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建在小河旁的村落。
村子不大,滿打滿算不過百來間土坯房,但大多已經坍塌了半邊,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院牆也倒了大半。 從努爾哈赤叛亂算是,遼東戰亂了近20年,戰爭結束之後人口更是不足50萬,現在遼東大地上到處都是這種荒廢的村落。
班長對眾人說道:「這就是你們屯墾的地方,叫柳樹溝。原來住著百戶漢人,前幾年被建奴殺光了,房子被燒了,地也荒了。
現在你們來了,就在這兒安家。村外那片荒地,自己量也好,找我們幫忙量也好,每戶五十畝,量好了來拿地契。「
他加重了語氣:「現在最重要的是蓋房子,青壯跟我去砍樹,婦孺打土坯。老人找一處好房子,把糧食安置好,燒火做飯,別讓大家餓著。
記住了,遼東的冬天跟關內不一樣,十月就開始上凍了,十一月份能把人凍死。房子修不結實,你們全家都得凍死。「
這話讓原本還有些茫然的流放者們猛地打了個激靈。相顧之間,眼神里多了幾分急迫。
當天下午,青壯年便被編成小隊進了村後的林子伐木,婦人則到河溝邊挖黏土、摻稻草打土坯,老人架起鍋灶熬粥煮菜。搬磚的搬磚,和泥的和泥,鋪茅草的鋪茅草,整個村子從早到晚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入夜時分,氣溫快速下降,移民們也相信了這位班長的話,9月份都這麼冷了,到了12月房子還沒蓋好,只怕大家都得凍死。
眾人圍著篝火吃著熱粥,雖然簡陋,卻不用擔心有人審判自己了。
幾個婦人端著碗蹲在角落裡低聲抽泣,大約是想起關內被殺的親人或是被拆散的家庭。
負責看守的士兵遠遠看著,沒有上前制止。這種場面他見得太多了,哭完了,日子還是要過的。
柳樹溝的燈火在夜色中一點一點亮起來,雖微弱,卻讓這片死寂了數年的土地重新有了活氣。 遼陽城總兵府。
廳堂里的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袁崇煥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移民名冊,眉頭緊皺
「不能再讓天子往遼東送人了。「袁崇煥將名冊「啪「地合上道:「今年已經二十萬出頭了,糧倉見了底,冬衣被褥也分完了,再過一個月就要結冰了!這種天氣再送人來,我們拿什麼給他們禦寒?拿什麼給他們蓋房子?「
李弘想了想道:「袁巡撫,明日用光報,請天子暫緩移民。」
而後他笑道:「只要一次不移民太多,按現在的頻率要不了10年,遼東應該會恢復往日的繁華。」
袁崇煥翻白眼道:「子民兄,你可是真敢想,10年就是兩百萬士紳,你這是想讓天子把我大明十三省從頭到尾清洗一遍。」
李弘淡然道:「生死之外無大事,天子雖然剝奪了他們的土地,但在關外不又給了他們50畝,這些被槍斃的也絕大多數是罪有應得,看看遼東吧,五六百萬百姓,現在活著的不足十分之一,他們能活著,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李弘對關內發生的事情不以為然,也就是槍斃了上萬人,清洗了二十多萬,這算得了什麼。
遼東這十幾年死了四五百萬,千里無人煙,到處都是荒廢的村落,刀兵一起,這才是天下最恐怖的事。
袁崇煥則是震驚加惶恐,他們在關外,只是聽說天子清洗北直隸士紳,隔著一層感受的不厲害。
等他們接納了近20萬人北直隸移民,他終於感受到了,大明開國時期的四大案也不過如此。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據說這還不是極限,還有大量的人發配到南洋,他簡直不敢相信天子到底清洗了多少人?
此刻他也有點憂愁,他的家鄉在廣東,如果新政推廣東,到時候他該怎麼辦呢?
這段時間他有很多同僚、同窗、好友都寫信讓他勸說天子或者辭官回鄉,但他不想去勸說,天子連皇莊都放棄了,藩王都給廢了。意志之堅定,可想而知,其實他不是輕易能說服的。
讓他辭官,他更不願意,他好不容易升遷到遼東巡撫,還有一等子爵的爵位。
爵位在文官當中可是極其難得的,這些是天子看他守住廣寧、在遼陽十年征戰才給的,他的功勞升到伯爵是有很大的可能的。現在放棄了,未來再想得爵位,那幾乎不可能。
算了,以後成為伯爵之後,全家人去開拓海外,不管大明的紛爭。
窗外冷風呼呼地吹進來,他打了個寒噤,伸手關上了窗扇,重新坐回椅中。
九月二十四日,紫禁城,乾清宮。
御案上的奏本堆得比往常還高,朱由檢一份一份翻看,但基本上沒有什麼好消息,各地水旱頻發,今年光地震就有三起,真他媽絕了,小冰河時期還能影響地質活動。
其中關中來的消息最讓人頭疼,沈飛清洗西安府士紳之後,正打算春耕之後,擴大範圍,清洗鳳翔府,漢中府,延安府等地的士紳。
但旱災打斷了他的計劃,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抗旱救災當中。
今年的乾旱中心就在延安,以此為中心,輻射整個關中,而延安府連續四年乾旱,到今年終於撐不住了。 新政讓大部分官員道心崩潰,大部分縣令形同虛設,無人徵稅,無人管理,更加無人賑濟災民,整個關中除了西安府勉力支撐之外,陷入了實際上的無政府狀態。
活不下去的流民蜂擁而起,到處是舉旗造反的隊伍。光在延安府一府之內,就有「老回回」「射塌天」「神一魁」等大大小小几十股義軍,多的上萬人,少的千餘人,到處攻城略地。
沈飛在抗旱之餘,還要組織軍隊鎮壓叛亂。
他在固原鎮大敗趙勝,王承恩在慶陽擊潰了神一魁,尤世祿又帶兵擊敗了劉國倫、張天林、劉九思等幾支義軍,總算是把流寇擋在了關中核心地帶之外,保住了西安府的糧食。
但他最大的壓力是還要賑濟關中三鎮,關中大部分地區都遭遇旱災。邊鎮更是重災區,其中寧夏鎮相對好一些,他們靠著黃河之水,勉強能自給自足,關中支援二十萬石糧食,可以讓士兵吃飽。
榆林鎮雖然是乾旱的重災區,但是這兩年河套開拓初見成效,光今年雲中府就支持榆林50萬石糧食。
而受災最嚴重的甘肅鎮幾乎顆粒無收,巡撫梅之煥,總兵楊嘉饃請求三邊總督府支持五十萬石糧草,這些糧食不但士兵要吃,士兵的家人也要吃。
沈飛想辦法運了50萬石糧草去甘肅鎮,光徵召民夫和看護士兵就消耗了50萬石,總共消耗了100萬石。
面對這三重的壓力,沈飛此時只能優先固守西安、鳳翔、漢中三府,其餘州府暫時顧不上了。
他請求朝廷增派懂民政的官員,替換那些不作為的縣令,再派2000餘有產社員接管地方事務。
但朱由檢看到這個請求感到有些為難。
他原本以為有產社的2萬多正式社員和十萬預備社員足夠接管大明朝廷的全部政務。 但現實狠狠打了他的臉,從去年他均田令正式實現開始,4000多正式社員登報,以理念不合離開有產社,三萬預備社員也失望離開。
他能用的人手剩下16000正式社員和七萬預備社員,不足9萬了。
其中大明新軍當中就有2萬人,這是他控制軍隊的核心力量,也就是說真正能用到政務上的人不足7萬人。
這7萬人當中,又有一多半,在運河軌道,商社,官辦作坊當中,其他商社工匠積極分子當中,他手中真正能調動的人手只有3萬。
如果這三萬人只當大明的官員是足夠的,但現實卻是朱由檢清洗士紳之後,地方上很多原本士紳承擔的責任也要一併接過來,要不然的話,地痞流氓就會占據這些生態位。
所以他每個村最起碼要派一個社員,幾個老兵,光北直隸就安排了兩萬人,再加上林泉去山東帶走了五千餘人。
朱由檢無奈地發現,自己只是改造了北直隸一個行省,占據了關中核心區域和山東小塊地區,手中的人力資源就已枯竭,已經無力把新政推廣到其他地方。
朱由檢想了想寫下,從政務培訓班抽調兩千人急赴關中。
他想了想對趙清衡道:「再從農社,軌道商社,運河商社,鋼鐵,紡織,造船等商社的工匠當中徵調5000名優秀者,進入政務培訓班當中學習。」
朱由檢這一年做的最忙的事,就是對大明朝廷的清洗,那些原本擁有地主士紳屬性的官員一個個被清理出去。
由軍隊的退役士兵、順天府下屬各農社的優秀者、工業區的優秀工匠以及各大學府的學子組成自己的基本盤,替換掉大明的原有屬性。
有時候朱由檢都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亮。 好在在自己這屬於正義的清洗,沒什麼道德負擔。
趙清衡苦笑道:「陛下,一口氣培訓5000學生,已經讓政務班捉襟見肘,一名夫子就要帶60名學生,再翻一倍,這該如何學習?」
朱由檢想了想道:「拿著教材想辦法自學,讓老學長傳幫帶,度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反正政務已經標準化,流程化,大家邊上崗邊學習,只要不是故意做壞事,一般的錯誤還是要允許大家犯,只要知錯能改就行。」
趙清衡也知道如此拔苗助長不好,但現在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辦法。
這筆硃批剛寫完,他又拿起了第二份奏本,是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掌柜張世澤上的,打開一看臉色微變。
每年從江南調糧四百萬石,儲存到天津衛常平倉當中,這筆糧食是原本是皇室的金花銀,每年100多萬兩銀子,用於供應紫禁城的花銷和日常賞賜文武百官。
而後被朱由檢放棄,讓常州六府徵收糧食,由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來運輸,這筆糧食已經運了6年,從未減少。
但今年只收到了不到兩百萬石。張世澤說,江南暴雨頻發,常州、蘇州、松江等地洪澇嚴重,各縣上報減產,常平倉糧減半。
朱由檢感到有點不對勁,他當然知道江南遭受了洪澇,但一下子少這麼多糧食就很不正常了,又不是整個江南都被淹了。
他再翻下一本,運河掌柜朱繼鎰的奏本,說的是一件事,今歲漕運到京的糧米,共計一百九十五萬石。
要知道現在已經是9月中旬了,每年這時候漕糧已經運完了,後面再也不可能會有了。也就是說今年的漕糧不足往年定額的一半。
每年江南八百萬石糧食,今年只到了三百九十五萬石。 朱由檢把兩份奏本並排擺在桌面上,冷笑道:「果然是群江東鼠輩,如果你們把這800萬石糧食全斷了,我還高看你們一眼。」
到現在他算是看清楚,什麼所謂的災情減產都是藉口,江南士紳這是不想再向北方輸送糧食了,用後世很流行的一句話來說,江南想要和北方脫鉤。
他們不敢明著造反,就拖欠漕糧,敷衍賦稅,想要試探他的態度。
「不想交糧?「朱由檢低聲說了一句,忽然冷笑道:「真當朕建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只是為了做買賣的,每年造500多門火炮是為了當擺設?「
「你們還不知道這世界的殘酷性,你們想脫鉤,手裡有幾支火槍、幾個師,又有幾門火炮?」
他提筆在張世澤的奏本上批了一行字:「從東寧府調糧三百萬石,海運入津。」
而後對一旁的曹化淳道:「傳旨,召顏思齊、鄭芝龍、楊天生三人即日入京覲見。「
說起來,東營島從天啟二年開拓,到今年整整10年,東寧島現在有田地600萬畝,最關鍵的是這600萬畝田地產能都不差,每年能產出上千萬石的糧食,這批糧食,一部分自己食用,大部分會運到天津衛,還有一部分會運到南洋的開拓點,為開拓點提供糧食支持,要是沒這個糧倉,江南來這一手他還真有點扛不住。
旁邊侍立的曹化淳躬身道:「遵旨。「
朱由檢將筆擱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淡淡道:「朕早想收平安錢了,一直沒尋著好藉口。如今這個藉口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望著窗外庭院裡被秋風吹落的槐葉,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那一瞬間的冷意。
9月25日,通州軌道商社總部。 王剛剛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休息室里,拿起自己的紫砂壺,倒上茶葉,再找開水倒進去,沒過多久,茶葉泡開,他小心地喝了一口熱茶,感覺全身溫暖了許多,寒意也被驅散了。
一個調度員就說道:「王大哥,掌柜的找你。」
「找我?」
調度員羨慕道:「好事,好事,聽說是讓你們去政務辦學習,以後王大哥你說不定還能當縣尊。」
王剛皺起眉頭道:「6月的時候不是調了一批人走嗎,怎麼還調,再調下去,連車夫都不夠。」
調度員恨鐵不成鋼道:「我的王大哥,去當官不比你當這個車夫強,本來6月你就該去了,你偏偏不去,小弟我要不是資歷不夠,我早去報名了,快去,快去,晚了,說不定名額被別人占了。」
調度員拉著他登上了前往通州軌道商社總部的馬車。
軌道商社總部。
總部是一棟7層的竹筋水泥建築,使用了大量的玻璃作為採光源,整個通州最高最奢侈的建築。
從遠處看過去,整棟建築如同龍王爺的水晶一般,陽光下晶瑩剔透,讓人難以睜開眼睛。
每一個穿著軌道商社制服的工人都讓通州百姓羨慕,這代表的是一份穩定高薪的工作,也代表著整個通州乃至整個北方,最好的福利待遇,能做到一人當差,養活全家。
經過了10年的發展,軌道商社已經鋪設了5000里鐵軌、兩萬里木軌,軌道遍布北直隸每縣,觸角開始向山東、河南、關中蔓延。 商社有自己的幼稚園,蒙學,技術學院,學府,能保證員工小孩從出生到成年前的學習。
商社擁有多家木軌製造作坊,鋼鐵作坊,機械作坊,馬車作坊。在遼東及北方多地擁有自己的馬場、農莊,擁有各類騾馬3萬匹,北方上百家農社簽訂了協議,每日光消耗的糧草就超過了60萬斤。
擁有車夫、調度員、土木員工、安保及各類後勤維護人員共計5萬餘人
軌道是整個北方最大的商社之一,壟斷了整個北方的長途運輸業,一年的營業額突破了千萬,影響力更是遠遠超過了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和運河商社,影響著北方上億人口的日常生活。
當然利潤幾乎沒有,全被他們的掌柜砸在了修鐵軌上面。
當然軌道遍布北方,雖然加快了北方的物資流動性,加快了工業化的進程,但也不是所有人享受到這波紅利。
北方的那些馬幫鏢局轉型快的,和軌道商社建立了聯繫,轉型成為了運輸商社,生意做的更大,利潤變得更多。
但那些保守不願意和軌道商社接觸的鏢局,馬幫在這一波生產力進步當中直接破產,有段時間一些上了年紀的總鏢頭,想要和軌道馬車同歸於盡,結果基本上都是被撞死。
沐天瀾都不堪其擾,正在想是不是要在鐵路兩旁建上鐵柵欄,擋住這些人,可惜他一算成本,終究是放下了這個想法。
軌道商社總部,大廳辦公室。
300名優秀員工按隊列坐好。
沐天瀾看著他們道:「你們都是商社優秀的員工,我 是不想讓你們離開的。」
「但天子有令,我也只能服從,同時掌柜我也不能耽擱你們的前程,希望你們去了政務學院,去好好學習,不要丟了我們軌道商社的臉。」
「遵命!」王當等人齊聲道。
沐天瀾繼續道:「今天晚上先收拾行裝,明天一早乘坐馬車去京城,掌柜,我祝你們鵬程萬里,展翅高飛!」
與此同時,類似的情況在順天府各地農村的農社、運河商社、天津衛捕魚商社、紡織商社、造船商社等地發生。
這些商社少則幾十人,多則幾百人,一共3000餘人,收拾好行裝後,乘坐軌道馬車浩浩蕩蕩地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