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1630年)九月十二日,真定府,南宮縣。
九月的華北平原,秋色已深。官道兩旁的麥子黃了大半,已經有農戶開始收割糧食了,只是南宮縣也受到旱災影響,麥田還顯得稀疏,一畝地大概只有百斤的樣子,但農戶卻收割的非常起勁,半年前朝廷給他們分了地,每戶有50畝公田,只交一成稅,哪怕畝產百斤,自己也能分九十斤,交完朝廷的也有四千多斤,足夠自己全家人吃的了。
不過農戶臉色還是有一絲惶恐,割麥子之餘,時不時抬頭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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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鬧土匪,張家少爺帶領幾百土匪殺回南宮縣了,還把給他們分地的孫先生,李先生給給殺了,蘇家村死了許多人,幾乎家家掛白帆,四周也有好幾個村遭殃了,現在大夥下地都要帶著鋤頭。
而就在此時大道上煙塵瀰漫引起村民警覺,他們當即帶著鋤頭,叉子集中在一起,當看到來人是一隊身穿深綠色軍服的新軍士兵這才鬆口氣道:「沒事,是新軍。」
這些農戶才散開繼續收割糧食。
這支正沿著官道向北急行軍隊伍,最前面的是營長孫應元和營教喻夏允彝。
孫應元大叫道:「速度快點,不要讓獨眼龍逃了。」
孫應元此刻他有的眼紅,他們入住南宮縣圍剿土匪已經有大半個月了。剿滅了五支土匪。
而此刻他們圍剿的就是南宮縣最大的土匪頭目,原是南宮縣的大戶張家的三少爺。張家在南宮縣經營了幾代人,良田一千五百畝,家丁數十,張家在當地也是盤根錯節,父親是捕頭,張家老大是當地的糧長,老二在南宮縣開當鋪,組建幫派,張家在南宮縣橫行霸道,張家老大更是逼死過佃戶,強占過民田。
新政推行後,張家這些地頭蛇自然被毫不留情的鎮壓,張父,張家老大,老二,手中有多條人命直接槍斃,家眷流放,張家的店鋪,家產被查抄,田地分給了農戶。
但張家老三躲過一劫被他二叔救走了,他逃出真定府後,糾結了百來號人成了土匪,成為了北方赫赫有名的大盜獨眼龍。 衡王造反之後,獨眼龍殺回南宮縣,專挑有產社和農社的村子動手,殺社員、燒房子、搶糧食,短短一個月,他手上就沾了十幾條人命。天子已經下令,要這獨眼龍死。
孫應元他們聽到獨眼龍來到龐家莊,當即帶領軍隊殺過來。
孫應元看著不遠處的莊子下令道:「龐家莊到來,以連為單位包圍龐家莊。」
命令下達之後,新軍分成五個連隊向著龐家莊半包圍上去。
獨眼龍也發現了新軍,他想要逃離,但很快槍聲響起,他們被3連堵住。
「砰砰砰!」槍聲很快在空曠的田野上響起來,一陣接一陣,像爆豆子一樣。
想要逃命的土匪接連在三連的槍口,而此時其他連隊圍圍上了,將土匪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砰砰砰」火槍密度逐步增強,土匪們不斷倒下,最終只剩十幾個人被團團圍在了一片收割後的麥田裡。他們背靠背擠成一圈,刀尖向外,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汗水和塵土。
獨眼龍站在最前面,一隻眼睛蒙著黑布,另一隻眼睛充血發紅,手裡的刀缺了幾個口,刀身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他看著四周新軍士兵道:「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們一個墊背!你們搶了我家的地,抓了我父母,老子和你們不共戴天!只可惜殺的太少了!」
孫應元冷臉道:「獨眼龍,你已經跑不掉了,你罪惡滔天,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的審判。」
「放屁!」獨眼龍仇恨:「你們這些當官的,滿嘴仁義道德,做的是滅人家門的勾當!我張家在南宮縣住了百年,憑什麼你們一張嘴,就把我家的地全都分光?把我爹,大哥,二哥全殺了,我全家都被流放,連我老娘都不放過。」
夏允彝嚴厲道:「你張家在南宮縣橫行三十年,逼死佃戶張二牛一家五口,強占劉寡婦的田產,打死過路商人,吞併財物,沾了十五條人命,你父親還說自己就是南宮縣的天,如此無法無天,貪贓枉法之輩,被朝廷槍斃是罪有應得。 獨眼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天下大戶誰家不這樣?憑什麼只抓我家!那朱家的王爺比我家惡毒十倍,怎麼沒見朝廷去抓他們!」
「不要和這種人廢話!」孫應元不想再和他說話,舉起了右手:「預備——」身後幾十支燧發槍同時抬起。
獨眼龍還想衝上來,但腳步剛邁出去,第二輪槍聲就響了。
「砰砰砰!」幾十聲槍響,獨眼龍等十幾個人同時倒地。
孫應元下馬查看了片刻,確認沒有活口之後,直起身來,望著遠處那些倒下的屍體,語氣沉了沉:「孫先生他們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夏允彝沒有接話。他站在田埂上,望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聲音很低:「從衡王在山東造反到現在,大名府、廣平府、真定府、順德府、河間府——到處都是土匪。攻縣城,殺農社社員,燒屋子,搶糧食……北直隸幾乎被捅成了篩子。獨眼龍這種明面上的土匪還好抓,可那些藏在幕後的士紳很難辦?」
他知道獨眼龍之所以能在南宮縣如入無人之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當地士紳幫助他。
孫應元滿不在意道:「那就說明士紳殺的還不夠,只要殺的他們不敢支持土匪了,北直隸也就太平了。」
而此時龐家族長帶著一眾村民挑著酒菜打算勞軍,但孫應元冷笑一聲就帶著大軍離開,只留下龐家人面面相窺。
九月十三日,兗州府,成武縣,黃河大堤附近。
一支萬人的隊伍渡過黃河,正向著北方前進,他們的步伐鬆散,有人扛著鋤頭,有人舉著木叉,有人拿著鐵鍬,穿著各色破爛衣裳,面黃肌瘦,大多數人眼中帶著茫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什麼地方。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他們有一部分是清茶門信徒,但八成都是河南的流民,被清茶門用一碗米粥就能收攏過來,壯聲勢用的。
隊伍最前面,一面白布旗被風吹得鼓脹起來,旗面上用墨汁寫著清茶門,還有畫著九蓮菩薩的旗幟。
王可就坐在轎子裡閉著眼,手裡捻著一串黑檀木佛珠。旁邊站著白虎堂堂主,此刻弄著剛剛到手的火槍,心思全在上面。
王可就看了看外面詢問道:「黃河工地到了沒有?」
白虎堂主道:「教主,這裡已經是黃河工地了,不過農戶大量集中的地方,還在前面,而且我聽說現在人也不多,大部分都回家收麥子了。」
王可就點點他小聲道:「這樣才好,人少我們才好控制,逃起來也方便。」
白虎堂主浩浩蕩蕩的人群道:「教主,我們有這麼多人,不要說一個工地了,就是兗州都能打下來。」
這段時間山東的情況陸陸續續的從朝廷官員和商隊穿出了,他們知道衡王在山東造反了,據說已經攻占青州府了,白虎堂主看著自己的隊伍,也升起一個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
「蠢貨!」王可就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些烏泱泱的人群,心裡嘆了口氣,這些人飯吃不飽連隊形都站不好,怎麼可能是朝廷的對手,當初他師叔準備了二十年才造反都失敗了,更加不要說他根本什麼準備都沒有,要不是那些人威脅,他都不會來山東。
下午未時,一萬多人的隊伍終於逼近了黃河工地的外圍。但迎接他們的不是手無寸鐵的民工,而是早已經嚴陣以待的千戶衛隊。
兗州知府孫傳庭騎在一匹青驄馬上,立在堤頂高處,手裡舉著望遠鏡,他身後站著千戶齊大柱,一個膀大腰圓的粗壯漢子,腰間掛著一柄長刀,手按在刀柄上。再後面是十個百戶隊,士兵在堤頂排成五列。
孫傳庭詫異對齊大柱說:「對面有火槍,數量還不少。」 流民造反他見過幾次,但流民當中有火槍卻不多見,尤其是對面數量不少,最起碼有幾百支。
齊大柱皺眉頭道:「大概有500支,這絕對不是普通流民,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送武器。」
孫傳庭臉色也很凝重,他這個兗州知府不好當,境內不到有幾十萬農戶在黃河大堤上,當年李守正在兗州建立了幾百個農社,以前有李守壓著,那些士紳只能退步,但這兩年李守正去了關中,地主士紳方法想各種辦法攻擊農社,解散農戶,而天子卻又要他維護農社,他也很艱難。
王可就在堤下遠處停下轎子,走到隊伍前面。他望著堤頂上整齊的朝廷官兵,內心放鬆一些,朝廷雖然有所準備,但只有千人比自己預計的要少,哪怕打不過,逃跑不成問題。
他轉身對身後的白虎堂主說:「讓弟兄們喝了符水就沖。」
白虎堂主立刻命人抬來幾口木桶,缸里盛著清水,他點燃一堆黃符,黑灰逐步掉進水桶當中。
他站在缸邊,揮舞著法劍道:「喝了符水,刀槍不入!九蓮菩薩保佑!」
一個信徒喝下符水,然後繃緊全身,表演了一番刀槍不入的絕技。
教眾們眼睛都亮了,排著隊喝這些符水。
這麼看的孫傳庭和齊大柱面面相窺,這等事情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喝了符水,刀槍不入!」跟著我殺,白虎堂主高舉火槍喊道。
兩千信徒眼神發亮,舉著農具和木棍,嗷嗷叫著向堤頂衝去,像一片漲潮的水,壓向大堤。 齊大柱看著那些衝上來的人群,轉頭看了孫傳庭一眼。孫傳庭把望遠鏡放下道:「進攻!」
等人群衝到50步位置。
「開火!」
齊大柱下來道。
三排燧發槍依次開火。鉛彈像雨一樣傾瀉而下,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個教徒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撲倒在土坡上,有人滾下去,有人撲在堤面上不再動彈。後面的人愣了一下,有人繼續向上跑,有人開始後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二輪齊射緊接著響起,更多的教徒倒下了,剩下的像退潮一樣開始向堤下涌,互相推擠,有人被踩倒在地,有人扔掉了手裡的農具,上萬大軍直接崩潰了。
王可就雖然知道自己打不贏,但卻沒有想到敗的如此快。
「快快快逃!」他對轎夫道。
但這個時候誰還管他這個教主,抬轎子的人直接跑了。
等王可就從轎子裡跑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士兵抓住離了。
「跪下!」只是被兩個士兵按著跪在堤頂上。
孫傳庭走下堤頂,在王可面前站住:「誰讓你來的?」 王可就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道:「有人……給了我五千兩,說是讓我攻運河工地。那些人有火槍,有火藥,還說要帶我去見衡王。我只是他們手裡的一顆棋子,知府大人明鑑。」
孫傳庭沒有再問。他讓人把王可就押下去,然後站在大堤上,望著黃河對岸。黑手在河南行省,這事情有點難辦了。
他想了想對齊大柱道:「寫一封急報,把這裡的情況如實稟報朝廷。」
「遵命!」
青州府,益都縣,柳家村。
九月的山東,秋意已濃。清晨的薄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被初升的太陽照得透亮,像一層銀灰色的紗巾鋪在田野上。
柳家村不大,百來戶人家,村外的田地已經收割了大半,地里只剩下齊茬的麥稈和幾片零星的玉米地,一條土路從村口穿過,路兩旁種著幾排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村東頭有一片新蓋的院落,青磚灰瓦,院牆不高,但收拾得整整齊齊。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柳家村農莊」。院子裡支著幾排木架,木架上鋪著稻草,稻草上孵著一窩窩毛茸茸的小雞和小鴨。黃絨絨的小雞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是無數根細線同時被撥動。旁邊的鴨雛在水槽邊排成幾列,低頭啄水喝,濺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閃了一閃。
王國棟蹲在孵化棚里,手裡拿著一支玻璃水銀溫度計,小心翼翼地插進一窩正在孵化的雞蛋旁邊的稻草里,看了片刻,對旁邊的村民說:「看準這個刻度,這個溫度才能孵化出雞鴨苗,這幾窩再有三天就能出殼了。」
旁邊的年輕人叫劉二柱,二十出頭,是附近村子的農家子弟,加入有農戶不到半年。他苦著臉道:「先生,你快跑吧,叛軍要打過來了。」
青州府因為遭遇蝗災,朱由檢派遣王國棟帶領一批農學生來到青州,建立農社,推廣火炕孵雞鴨,用生物的方式控制蝗蟲的數量。但沒有想到衡王造反了。
朱由檢當即下命令讓青州府的有產社員逃離。王國棟放心不下這批還沒有孵化出來的家禽,留在最後。 他走出孵化棚,站在院子裡,看到地面上青翠色的蝗蟲道:「它們再長一個月就會有毒了,家禽也沒有辦法要撲滅了,只有把這些雞鴨養起來,讓它們去地里吃蝗蟲和蟲卵,才能慢慢把蝗災壓下去。等這批雞鴨出欄,分給各村的農戶,明年的蝗災就會消除。」
他話音剛落,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又密又急,像是有人正在拼命催馬快跑。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村口方向,只見一匹灰馬從土路上狂奔而來,馬背上的騎手有產社員趙慶,他勒住馬道:「王先生!快跑!叛軍正往咱們村來,說要抓有產社的人!」
王國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轉身對劉二柱說:「你帶其他人走,從後山小路撤。快!」
「先生,您呢?」
「我走不了了。他們要找的是我。你們走,我留下和他們周旋,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劉二柱還想說什麼,但王國棟已經推了他一把:「別磨蹭!快走!」
劉二柱和趙慶咬了咬牙,轉身跑向後面的棚屋,招呼其他社員往後山撤。
王國棟站在院子裡,整了整衣領,把木盒裡那支溫度計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後走到院門口,在門檻上坐下來,等著那隊人馬的到來。
不到一刻鐘,一隊人馬卷著塵土衝進了村子。為首的是黃贊,他依舊穿著一件灰青色長衫,他身後跟著上百個舉著刀槍的士兵,靴子踩著村道的土面,揚起一片薄薄的白灰。
他們衝進有產社的院子時,看到的是空蕩蕩的院落和幾窩正在孵化的雞蛋。黃贊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院門口坐著的那個藍布短褂的身影上:「你就是王國棟?」
王國棟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擺上的灰,語氣平靜:「正是在下,你是哪一路的人馬?」
「奉天靖難義軍,軍師黃贊。」黃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們有產社的其他人呢?」 「走了。」
黃贊冷哼一聲:「先把你這頭頭拿下再說!來人,綁了!」
幾個士兵一擁而上,把王國棟綁了起來。院裡的那些小雞小鴨被馬蹄和靴子驚得四散奔逃,嘰嘰喳喳地叫聲響成一片,又被幾聲粗暴的吆喝蓋了過去。
當天下午,柳家村村口的曬穀場上,站滿了村裡的百姓。老人、婦女、孩子、青壯,被叛軍士兵趕到場子中央,圍成了一個半圓。曬穀場邊上的幾棵老楊樹下,臨時立起了一根粗木樁,木樁上橫著一根橫樑,橫樑上掛著一根繩索。幾個士兵把王國棟押到了桌邊。
黃贊面對著那些瑟瑟發抖的村民冷笑道:「王國棟,這就是你們有產社依靠的農戶,你說這些人當中有沒有人敢救你。」
聽到這話,村里沒有人接話。有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有人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一些,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幾個老人更是不敢看著王國棟。
王國棟淡然道:「你想證明什麼,證明自己占地有理,還是想證明你欺負人有理。」
黃贊把繩索套上了他的脖子道:「我是為我家族爭取利益,你付出性命又在為誰忙碌。」
王國棟淡然道:「我在為自己的理想,看到你的瘋狂,我就知道自己走對路了,我有無數志同道合之人,今天即便我死了,也會有社員繼續為我的理想走下去。」
黃贊惱羞成怒道「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當眾宣布——崇禎是昏君,新政是暴政,你以後再也不蠱惑村民,掠奪士紳的土地,我可以放了你。」
四周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他的臉上。秋風從楊樹梢頭吹過,幾片半黃的葉子打著旋落下來,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側頭看了一眼,沒有甩開。
王國棟迎著黃贊的目光道:「天子一直想帶領我們走向大同世界。你讓我說他是昏君,痴心妄想。」 「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黃贊轉身,揮了一下手。
繩索被拉緊。曬穀場上沒有聲音。只有風還在吹,吹得那些楊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著什麼。
一個老婦人蹲在人群後面,用粗糙的手背捂住了嘴,眼淚沿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滾下來,砸在腳邊的干土裡,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不敢鬆開。繩索最終繃緊成一條線。王國棟的身體在橫樑下靜止了。
黃贊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轉過身來對百姓說:「這就是士紳作對的下場。」
他帶著人馬撤走了,馬蹄聲在土路上漸漸遠去,揚起的塵土在秋日的陽光下浮遊了很久才慢慢落定,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粉末,覆在了屋頂和樹梢上。
百姓們圍了上去。劉二柱從後山回來時,人群已經把橫樑上的人解了下來,平放在曬穀場邊一塊門板上。有人解開繩索,有人用清水擦去他臉上的塵灰,有人從自家拿來一塊乾淨的布單蓋在他身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蹲在旁邊,望著那張已經合上眼睛的臉,嘴唇翕動了幾次才說出話來:「王先生……您放心。您教俺們養雞、種地、記溫度……俺們這輩子都不會忘。」
當天傍晚,三個年輕人從村里出發了。他們背著乾糧和水囊,沿著村口那條土路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