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小冰河第一波高峰與對江南捅刀

  崇禎三年(1630年)五月二十二日,紫禁城,乾清宮。

  五月的京城已經燥熱起來了。太陽從天一早就掛在天上,白晃晃的,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曬得發燙。宮牆外的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濃密的樹冠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深綠色的陰影,樹上的蟬聲不絕於耳,一陣高過一陣。

  乾清宮西暖閣的門窗半敞著,穿堂風從南邊吹進來,帶著槐花淡淡的香氣,吹動了御案上那些堆疊的文書,紙張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朱由檢坐在御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光報上抄錄下來的急報,表情有些微妙。

  這算什麼?大明版波士頓傾茶事件?但江南也不是殖民地。

  朱由檢可謂是囧囧有神,又有些恍惚。他記得好像是自己上學的時候,還是什麼時候?馬德里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不過是燒鞋子。

  他記得好像是一本叫《工業霸主》的小說,還感嘆過,100年了,終於讓歐洲來抵制傾銷了。

  他知道有蒸汽紡紗機之後,北方的紡織業肯定會快速擴張,只是他沒想到,不過兩年時間對江南地區的影響居然有這麼大。

  「戚盤宗。」朱由檢道。

  戚盤宗從自己公位上出列,拱手行禮:「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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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找一下最近兩年紡織業的統計數據。」戚盤宗躬身退下,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他翻到其中一頁念道:「陛下,截至今年四月,順天府和天津衛共有大大小小紡織作坊八百餘家,僱工匠二十五萬餘人,今年一至四月,共生產各類布匹八百萬匹。」  朱由檢有些驚訝,為紡織業的規模之大感到吃驚,僱工居然達到二十五萬,這應該是除了農業之外的第一產業。

  四個月八百萬匹,簡單換算一下,一年的產量就是兩千四百萬匹,甚至更多。

  這個數字已經接近松江府全年的產量了,北方的紡織業擴張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得多,不到十年時間就完成了從起步到井噴的過程,迅速將產能放大到了和江南數百年積累持平的程度。

  「一下增加如此多的產能,即便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擴張南洋市場,但依舊跟不上產能擴張的速度,難怪江南扛不住了。」他低聲自言自語道:「這是第一批被工業化碾碎的手工業地區。」

  戚盤宗沒有聽清後面那句話,但他聽出了陛下語氣里的那種複雜的意味。

  唯一讓朱由檢鬆口氣的是,呂宋打下來了,這塊土地的面積大概相當於現在的江浙行省,大部分地區還沒有開拓出來,把呂宋開拓出來,在當地開拓農場,生產的糧食能救濟大明本土,呂宋也能消費大明的布匹。

  朱由檢想了想道:「傳旨給顏思齊和鄭芝龍,讓他們在江浙地區增加招募流民的數量,把人往呂宋運,開荒建立農場。」

  戚盤宗拱手:「遵旨。」

  王化貞從殿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兵部的甲級奏本:「陛下,陝西那邊緊急軍情鳳翔府出現了一個叫渾天王的人,此人召集了上千災民為禍鄉里。

  綏德州大盜王子順、苗美,聚集了關中的災民,劫掠綏德地區,擊敗了當地參將石在廊,盜匪現在已經發展到四五千人,正向南進發,包圍了韓城,攻破了前鋒鎮。」

  朱由檢接過奏本,翻開看了看,神情凝重,三邊總督楊鶴上報,今年關中乾旱嚴重,多地出現巨盜,這些盜匪聚眾掠奪,為禍地方。

  連著三年大旱,即便大明朝廷盡力減免稅賦,賑濟,仍然有人活不下去。  想到這裡他就來氣,我在這裡免秋糧,夏糧,關中士紳反而像是抓住了彌補損失的機會,大災之年,地租不免。

  朱由檢越是努力搜刮關中的地主士紳,他們越是不滿,轉頭就把損失轉移到佃戶身上,結果就是關中可能比歷史有變化,少了幾十萬的人口,但又好像沒有變,該造反的依舊造反,該動亂的依舊動亂。

  朱由檢越想越氣,也就是我夠不到你們,但凡你們在順天府附近,我讓你們嘗嘗鐵拳的滋味。

  他在地圖上找到了那些地名的位置。

  什麼混天王,王子順,苗美,聽都沒聽過,估計是炮灰,李自成,張獻忠還不知道躲在哪裡。

  他又看到了熊廷弼的票擬:建議任命杜文煥為延綏總兵,負責剿匪。

  他想了想,提筆批了一個「准」字。

  剛批完,曹化淳又捧著一份奏本遞過來,這次是李守正的,朱由檢接過來看完,神情越發嚴肅了。

  今年關中繼續大旱,朝廷以工代賑的規模已達到百萬人,加上關中本地的市民,總共有將近兩百萬人需要朝廷糧鋪的糧食,關中每個月耗費近百萬石糧食,而關中各糧倉的存糧加起來不到六百萬石,只夠支撐半年,李守正請求朝廷加大移民的出關與糧食入關的數量,按照他的估算,今年關中最起碼要輸入300萬石糧食,才能保證大體穩定的局面。

  「糧食」二字讓他頭隱隱作痛。今年天南海北,不是旱就是澇,幾乎沒有幾塊好地方。河南、山東交界處的孫承宗寫信來,說河南今年乾旱嚴重,洛陽府一帶已經出現了大量流民,請求擴大黃河工地上以工代賑的名額。

  本來成本最低廉的方式是從河南把糧食輸入到關中,但現在河南也缺糧,也需要救濟。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唯一讓他感到慶幸的是,關中聯通運河的軌道總算是打通了,總算不用運一石糧食去關中,就要耗費兩石糧食。

  但讓他無奈的是,大明的糧食產地也開始鬧災了,浙江的劉宗周上奏本說江浙部分地區鬧旱災,贛南巡撫鹿繼善也報告江西行省有旱情,而作為大明糧倉的湖廣地區,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旱情。

  今年是小冰河期的第一波災害高峰,北方的陝西、山西、直隸、河南普遍旱災,山東雖然沒有大旱,卻爆發了洪澇災害。

  南方卻是洪澇夾雜著乾旱,朱由檢為了更直觀地了解大明的災害情況,也借鑑了後世的做法,用紅色、赤色、綠色來代表災情的不同程度,而看著大明的地圖,能畫成綠色的地方屈指可數。

  他揉了揉太陽穴道:「傳旨給張世澤,加大在南洋購買糧食的力度。在不大幅抬高當地糧價的前提下,能買多少就買多少,下旨給顏思齊,把東寧島的存糧分兩路運輸,一部分運到鎮江官倉,一部分運到襄陽官倉。」

  曹化淳應道:「遵旨。」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午後的陽光正烈,將乾清宮外的地磚曬得發白,樹上的知了吱吱吱的叫,讓人煩躁無比,炎炎的烈日,曬得空氣都呈現了折射的現象。

  明明是小冰河時期,可這太陽怎麼比記憶中的盛夏還要毒!

  朱由檢煩躁道:「走,去京城郊外的農莊看看,把直隸巡撫和順天府尹也叫上。」

  半個時辰後,京城北郊,小池莊。

  郊外的空氣比城內涼快一些,但午後的太陽依然曬得人皮膚發燙。泥土路兩旁的野草被曬得蔫頭耷腦,細長的葉片邊緣微微捲曲,像是被火烤過一樣。遠處,永定河的水流聲隱隱傳來,在水閘處被截流抬高,引入兩旁修建整齊的灌溉渠中。

  渠邊建著一座磚砌的抽水站,屋頂豎著一根鐵皮煙囪,此時正冒著滾滾黑煙,煙囪頂端的鐵皮被煙氣熏得發黑。抽水站內有一台新式的蒸汽抽水機,活塞在蒸汽推動下不停地往復運動,發出規律的「噗嗤——噗嗤——」聲響,皮帶輪帶這渦輪轉動,將永定河的水抽入水渠,然後沿著渠道嘩嘩地流向遠處大片大片的農田。  朱由檢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路,在麥田邊蹲下來。麥子長勢極好,麥稈粗壯,葉色已經有點變黃,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麥穗比尋常的麥子大了一圈,密密匝匝的,飽滿的籽粒將穗壓彎了腰。微風徐來,發出沙沙的聲音,讓人心情舒暢。

  「這一畝地能收多少斤?」他問。

  順天府尹林泉回稟道:「按照現在漲勢估算,應該有三百斤左右。」

  他慶幸道:「多虧有這抽水機,即便今年直隸乾旱,順天府的糧食也保住了。」

  而後他又無奈道:「只可惜數量太少了,這樣的抽水站,整個順天府只有不到200座,只能供養大概20萬畝田地,好在還有其他的水車,風車補充,加上這些年順天府修了幾千里水渠,糧食沒有大規模減產。」

  朱由檢鬆口氣笑道:「有200座抽水站,你還不滿足,整個大明八成的蒸汽抽水機都在順天府。」

  朱由檢聽到順天府的糧食幾乎沒有受到乾旱的影響,鬆了口氣,京城附近的糧食能穩住,他的工業區就能穩住,大明在核心的軍事力量就能穩住。

  林泉繼續道:「鳥糞石確實是農家寶,每畝施上五六十斤,產能能翻一倍,唯一的缺陷就是價格太高了,除了富裕的農莊和那些大地主,普通百姓捨不得用,也用不起。」

  朱由檢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無奈道:「這東西的價格,朕已經把它降到最低了,市舶司都不收稅,但沒辦法,畢竟是從南洋運來的。如果專門挖這個去賣,運費還會更高。現在也就是靠著那些貨船需要壓艙石,順便帶上一些,才能把成本壓到這個地步。」

  他望著那片已經泛黃的麥田,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現在大明一年能進口兩三百萬石的鳥糞石,整個直隸粗略估算能增產五百萬石糧食。這些糧食雖然不足以解決全國的饑荒,但加上大明的屯墾地,東寧島糧食,南洋的糧食,一年也能收入500萬石左右,有這千萬石糧食,只要不是發生全國性的絕收,一般的百年災害都能扛一扛。

  「徐師傅,」他轉頭對徐光啟說,「今年是個災年,關中、山西、河南、直隸都有旱情,南方也不太平。

  你們直隸巡撫衙門的任務很重,一要想辦法保住直隸的糧食產量,大力興修水利,抗旱救災。  二要嚴格落實統銷統購的政策,能多收一斤是一斤。今年的饑荒,直隸的糧食就是大明的底牌了。

  三要嚴格落實減租減息的政策,不能出現朝廷這裡減了稅,地主那裡卻加了租。」

  說到這裡,朱由檢忍不住罵道:「關中那些蠢貨怎麼就不明白,人吃不飽飯,不會安安做餓殍,而是會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燒殺搶掠,要把自己的肚子填飽,他們不是在收租,是在要自己的命。」

  有時候他都想衝到關中,把這些人殺得乾乾淨淨。

  徐光啟躬身:「臣明白。」

  朱由檢沿著田埂又走了一段,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麥田裡。

  徐光啟想了想,還是說道:「陛下,今年大明災害遍地,朝廷壓力巨大,老臣以為,新政緩緩腳步,等時局稍微穩定一點再鋪開。」

  朱由檢看著徐光啟無奈道:「越是這樣,危急的時刻越要推行新政,前兩年朝廷財政盈餘,大明的官員就不想推動變法,所以您這想法本身就是錯誤的,局勢越緩和,新法越推不動。」

  「同時新法最重要的是讓朝廷手中掌握更多資源,能夠救濟災民,徐師傅,您看同樣是鬧旱災,北直隸幾乎毫無影響,關中卻已經是盜匪遍地了。

  為什麼?

  就是因為北直隸朝廷的力量強,朝廷能壓著那些地主士紳上交糧食,然後用這些糧食修水利設施,而有了水利設施,乾旱就能最大程度地減免,關中倒好,朕在這裡減免夏糧,秋糧,地主士紳轉頭加地租,逼的百姓活不下去。」

  「大明的傳統體制已經爛到根子裡了,朝廷的糧食撥下去,一大半被地方官和豪紳吞沒。只有推廣新政,才能用新的基層力量取代那些盤踞地方幾百年的寄生蟲,才能真正解決大明的問題,所以大明的局勢越糟糕,新政就要越推廣。」  「我知道徐師傅的顧慮,你擔心地方大族趁亂造反,但我不怕,大不了重打一遍天下,其實這些人對大明來說已經是負擔了,他們造反,我正好把他們全部清理。

  反而是現在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讓我想對他們下手顧慮重重。」

  徐光啟驚愕無比,他能感受到天子不但不擔心地方大族造反,甚至內心渴望他們造反,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神情更憂慮了,戰爭豈能如天子的願控制,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大禍。

  徐光啟看到神情堅毅的天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5月22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五月的天津衛已經熱起來了。海河的水面上泛著一層綠藻,被太陽曬得微微冒著熱氣。

  時不時可以在海河上看到一個抽水站,蒸汽機冒著黑煙,把河水抽到田地當中。

  天津衛有完善的水渠和灌溉系統,今年的旱災幾乎沒對它造成多少影響。

  再加上本土士紳大部分已轉型為工業資本,或者把錢用來購買股票,成為了金融資本。

  許多人沒意識到今年的旱災,甚至覺得這段時間北方氣候不差,沒有沒完沒了的梅雨季節影響作坊生產和天津衛市民出行。

  甚至因為災情有大量的流民,通過運河來到天津衛,有力地補充了工業生產中的勞動力,大家覺得招工更加容易了。

  天津衛交易所大樓。  三層高的磚石結構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深灰色的陰影,門口的銅牌被曬得發燙,上面「天津衛股票交易所」幾個字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

  大廳里人聲鼎沸,上千名股民擠在交易所的大廳里,炎熱的氣候依舊不能阻止股民對財富的嚮往,大家拿著摺扇,蒲扇,邊扇著風,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股票交易所牆上的巨大黑板。

  「通寶閣」、「大明皇家海貿商社」、「長蘆鹽場」、「西山煤礦」、「門頭溝鋼鐵廠」、「興旺騾馬商社」、「運河商社」

  每一行字後面都跟著一串用白色粉筆寫就的數字。數字在漲跌之間不斷變化,每變動一次,就會引來一陣騷動或是一聲嘆息。

  一個老股民對新韭菜道:「想賺錢就買那些小商社,因為盤子小,稍微增加一點利潤,股價就能暴漲幾倍,當然也有可能會暴跌,想要穩定就買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雖然股價高,每年的漲幅也不大,但勝在穩定,每年的分紅能超過錢莊的利息。」

  新韭菜詢問道:「老哥,你買的是興旺騾馬商社的股票,還是太原騾馬商社的股票?」

  老股民傲然道:「我每支都買了,這叫分散投資。」


  就在這個時候,新韭菜愕然指著黑板道:「老哥,你不是說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價很穩定,這怎麼在下跌啊?而且還跌得非常快?」

  老股民也是一臉驚愕,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不是沒跌過,但一般不都是財報不及預期,這才沖高回落,現在才是5月份,距離發布財報,還有半年的時間,他就看著短短一瞬間,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從170多兩跌到了160兩。

  老股民想不通,但很快鎮定道:「這是技術調整,很快會恢復過去的。」

  但就在此時,一個股民拿著一張《天津衛商報》,悲傷中帶著三分憂愁道:「大事不好了,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在常州貨倉被人砸了,3000多匹布被燒光了,價值2萬兩的貨物也被搶光了。」  大廳里上千人在同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幾秒鐘後,人群像炸鍋了一樣沸騰起來。

  「難怪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價在下跌。」

  「我的天——我昨天才買了五十股,現在就虧了500多元了。」

  「快賣!再不賣就虧大了!」

  混亂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有人沖向櫃檯要拋售,有人扯著嗓子喊「不能賣!不能賣!這只是暫時的」。

  但更多的人已經在擠向交易的窗口了,很快股價就直接跌停了。

  恐慌像一陣風,從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開始,迅速蔓延到其他商社。

  「通寶閣也跌了!」

  「長蘆鹽場——長蘆鹽場也跌了!」

  「運河商社……完了,運河商社也撐不住了!」

  黑板上那一片曾經齊刷刷上漲的數字,此刻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掉頭向下。仿佛整個市場被人從底下抽走了基石,一片一片地碎開。

  股民角落裡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把作廢的票據,兩眼發直。  交易所二樓的貴賓室里,朱純臣臉色鐵青,他看著股票交易所內的股票持續下跌,每跌一塊,就像在他身上劃了一刀一樣,短短不到半個時辰,跌沒了他上萬元。

  「江南佬……好大的膽子。」朱純臣憤怒道。

  當天下午,交易所的清場時間還沒到,成國公府的馬車已經駛出了天津衛,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交易所里的混亂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收市的銅鑼終於敲響了,但大多數人還沒有離開交易所的大廳。

  交易所門口的空地上,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坐在台階上發呆,幾個穿著短褂的股民蹲在牆根下,嘴裡叼著煙,噴出一口白煙,罵罵咧咧地說著話。

  「江南那幫人,瘋了嗎?燒天子的鋪子?」

  「幾千匹布全燒了,聽說茶葉直接倒到水裡,高檔的瓷器也被砸爛了。」

  「那幫人腦子是進水了還是怎麼的?他們燒了北方的布,自己的布就能賣出去了?

  也不想想,北方的布便宜是因為天津衛的廠子用蒸汽機,幾千台紡車一天不停轉,這是憑本事做買賣,他們自己的布賣不出去,那是他們自己不行,憑什麼燒別人的?」

  「就是!自己沒本事,怪別人太強?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江南佬這些年賺了我們多少銀子?蘇州的綢緞、松江的布,哪年不是賣得我們北方人掏空口袋?現在咱們天津衛自己也能織布了,他們就受不了了?這什麼道理!」

  「燒天子的產業,那跟謀反有什麼區別?」  有人拍著大腿站了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丟氣憤道:「天子就該派兵過去,把那幫鬧事的全抓了!一個都別放過!」

  「說的沒錯。」旁邊的人紛紛點頭附和。

  以前江南人和朝廷起衝突,和他們無關,他們也不會在意。但這一次卻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了,這些股民真恨不得自己親自領兵衝到常州,把那些作亂的人全部抓起來吊死。

  五月二十三日,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剛坐下來準備看奏本,曹化淳就快步進來稟報:「陛下,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三位國公在宮門外求見。」

  朱由檢說道:「請他們進來。」

  張維賢、朱純臣、徐希三人魚貫而入,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三位國公請坐。」朱由檢示意他們落座,而後詢問道:「三位一同前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朱純臣最先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道:「陛下,江南那些刁民太過分了!竟敢焚燒皇家產業!那不是在燒布匹,那是在打我大明朝廷的臉,更是在打陛下您的臉!這等刁民絕不能姑息!」

  他確實心疼得厲害,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價應聲下跌,更讓他憂心的是,如果江南的局勢繼續惡化,對皇家海貿商社的貨物產生持續的抵制情緒,後續的利潤只會越來越少,他手中股票的價值會跌得更嚴重。

  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三位國公放心,朕心裡有數。江南的事情,朕自會處理。」

  張維賢沉默了片刻詢問道:「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朱由檢放下茶碗:「安撫為主,鎮壓為輔,朕已經下令,從江浙地區招募流民去呂宋開荒,把人遷走一些,壓力也會小一些。」

  朱純臣皺著眉頭道:「天子不可心慈手軟,放過這些亂臣賊子。」

  朱由檢沒好氣道:「你是想讓朕派錦衣衛去抓幾個失業的紡織工人,然後江南人再寫個《五人墓碑記》,嘲諷朕一番。」

  《五人墓碑記》?

  張維賢等人感到莫名其妙。

  朱純臣卻不管這些,而是痛心疾首道:「江南士紳就是看中天子仁慈,不會對百姓動手,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鼓動百姓來燒毀天子您的產業,此風萬萬不可長,您如果不願意影響聖譽,臣願意領兵南下。」

  朱由檢沒好氣的看著朱純臣,果然,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更難,反過來說,觸動了利益,那就是觸動了最深的靈魂了。

  朱由檢道:「這兩年,有江南籍的官員上奏說朕只關心北方,冷落江南的百姓,朕也覺得,深以為然。」

  張維賢等人驚愕,這還是他們認識的天子嗎?

  朱由檢卻繼續道:「朕也打算把新政推往江南,打算在松江府建立一個市舶司,江南人提供的稅收,朝廷艦隊負責保護江南安全。」

  朱純臣忍不住笑了,這果然是天子啊,說著為你好的話,對你狠狠地捅刀子。

  你們這些江南佬敢燒天子的貨,天子讓你們貨都出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