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派系紛爭與準備對西班牙人動手

  崇禎二年(1629年)十二月十日,京城。

  臘月的京城,已然步入深冬。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昨日傍晚才停,今早太陽從東邊的天際線升起,將紫禁城琉璃瓦上的積雪照得一片晶瑩,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整個京城變得銀裝素裹。

  街道上的雪被清掃了大半,堆在路兩邊,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雪壟,邊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殼,踩上去咯吱作響。

  屋檐下的冰凌掛了一排,長短不一,在陽光中泛著透明的光澤,像一串串倒懸的水晶。

  空氣冷得生硬,吸入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但天氣總算放晴了,陽光照在身上雖然沒什麼溫度,但至少讓人覺得心裡亮堂。

  街道上的人流比往日更加稠密,幾乎每個人都大包小包地提著東西。年關將近,京城百姓都在採購年貨,一年到頭攢下來的錢,到了這時候花得格外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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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前都擺出了各種年貨。賣布匹的鋪子門口掛著一匹匹新到的棉布和綢緞,顏色鮮亮,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賣糕點的鋪子前圍滿了人,夥計手腳麻利地稱著核桃酥、棗泥糕、桂花餅,用草紙包好,麻繩一系遞給顧客。

  賣肉食的鋪子門口掛著一排排臘肉、香腸和風乾的雞鴨,被冷風吹得硬邦邦的,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一個穿著棉袍的中年婦人挎著竹籃在肉鋪前挑了半天,最後買了一整條豬腿,又到隔壁的鋪子買了三盒銀魚罐頭。

  她站在路邊將東西在籃子裡重新碼好,嘴裡嘀咕著:「寶坻的銀魚罐頭,蝦夷的鯨魚肉,天津衛的魚丸,大漠來的羊肉……」這些都是她要買的年貨。

  這兩年京城因為新政,各種作坊越來越多,工匠的收入也越來越高。京城百姓普遍覺得日子更好過了。所以新年的時候也不會虧待自己。攢了一年的錢,每家都會買一些豐盛食物和好的年貨。  街道對面的巷口,幾個小孩穿著嶄新的棉衣,正圍成一圈,蹲在地上用香點著一個沒炸響的鞭炮,呲呲地冒了一陣煙,然後「啪」地一聲炸開,孩子們「哄」地笑起來,又跑開了,撿起下一個沒炸的炮仗。

  遠處的街角,有耍把式的藝人在敲鑼打鼓,一個穿著紅襖的姑娘踩著高蹺從人群中走過,引來一陣喝彩聲。

  這兩年日子越來越好過,京城的年味,濃郁得像剛從鍋里撈出來的臘八粥,甜絲絲的,從每一條胡同、每一間鋪子、每一個行人的笑容里溢出來。

  相比於忙著置辦年貨的普通百姓,京城各官署的官員們此刻忙碌無比,大家走路都是小跑,恨不得每個人都當兩個人來用。

  每年的十二月,是大明朝廷最忙碌的時候。各個衙門都要統計一年的政務、核驗帳目、撰寫總結、制定來年的規劃。

  今年尤為特殊,遼東大戰剛剛結束,前線的軍功要核定、陣亡將士的撫恤要發放、立功軍官的封賞要擬旨,每一件事都是千頭萬緒的細活兒。

  光是遼東一戰的報銷帳目,就堆滿了戶部三間廂房,從遼陽到瀋陽的每一筆糧草支出、炮彈火藥的消耗,馬匹的折損都要核算清楚。

  熊廷弼,崔呈秀、南居益、黃立極四位大學士,幾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文華殿的燈火常常到子時還亮著。戶部的官員們把報銷單據搬進來,兵部的官員們把前線報功的名單送進來,禮部的官員們把封賞的儀注備好,吏部的官員們把升遷的文書遞上來,全部都要匯總到文華殿,再由他們票擬,上報到乾清宮。

  天子再根據各部任務的完成量給予甲乙丙不同的評價,而後給予不同的獎賞。

  每一個京城的官員都覺得政務量增加了好幾倍,要不是天子進行俸祿改革,把所有人的俸祿普遍提升了五成到一倍左右,京城官員怨氣早就壓不住了。

  熊廷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份已經擬好的封賞名單,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逐字核對著上面的名字和爵位。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名字都要停頓片刻,像是要把那些名字和對應的戰功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南居益詢問道:「遼東巡撫袁崇煥要不要加上去?」

  新軍進行改革之後,軍隊監督之權已經分到教喻身上了,傳統的以文抑武已經開始瓦解,袁崇煥這個遼東巡撫是處於新舊之間的產物。

  熊廷弼想了想道:「按他的功勞,得個伯爵職位不過分,派個人去問他吧,要封地那就沒辦法在朝為官。」

  「遵命!」

  崔呈秀想了想道:「大同總兵麻登雲上奏,言及女真人逃到了科爾沁,他想要大同鎮也進行整編,提升大同鎮的戰鬥力。」

  熊廷弼苦笑道:「有封國之後,九邊十三鎮的將門個個求戰心切。」

  他鎮守遼東十幾年,當初朝廷號召九邊十三鎮的將門去遼東駐守,個個找藉口,不願意去,畏之如虎,現在卻巴不得女真能逃到他們的防線。

  南居益嘆口氣道:「人之常情,吳自勉剛當總兵,就敢出兵河套,收復了永勝衛,天子還要封他伯爵,九邊十三鎮的將門誰不眼紅,往後大明的邊疆不會太平。」

  永定門,軌道車站。

  一輛軌道馬車緩緩停在了站台上。車門打開,幾個身形魁梧的漢子先後跳了下來。

  他們穿著一色的深赤色軍袍,腳蹬牛皮靴,腰挎短刀,一看就是邊鎮出身的武將,為首的一個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正是延綏鎮總兵吳自勉。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他站在站台上,抬頭望著眼前這座高大的車站建築,有些發愣。車站的拱形屋頂比榆林的城門樓還高,鐵架結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窗格子裡鑲嵌的玻璃乾淨透明。

  月台上人流如織,有穿著綢袍的商人,有扛著行李的腳夫,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這就是京城,果然和榆林是兩個世界。榆林在這邊,恐怕連個小城都算不上。」吳自勉感嘆道。

  尤世祿嘲諷一句道:「別感嘆了,丟我們延綏鎮的臉面。」

  楊麟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太過分,「到了京城,大家都是自己人」。

  其實延綏鎮將門對吳自勉都很不服氣,因為吳家在延綏鎮並不算是個太強大的將門,吳自勉是吳家第一位總兵,結果讓他抓住了機會,收復了河套。

  其他家族都有點不服氣,覺得這仗打得太輕鬆了,鄂爾多斯三部落被林丹汗打殘後,直接投靠了大明。

  林丹汗又是顧及大明,再加上難以消化那麼多地盤,直接把河套的地盤給讓出來了。

  其他的將門都認為自己出戰也是十拿九穩,偏偏讓他撿了個便宜。

  更關鍵的是他們在京城有關係,知道這次天子會分封他為一個伯爵,這是讓這些人最不滿意的地方。

  他們在榆林世代守衛邊疆200餘年了,都沒遇到這麼好的機會,封到一個伯爵,卻讓他幸運地撿到了,怎麼不讓人妒忌

  吳自勉也知道自己遭人妒忌,他對這些挑釁不在意,他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朝廷封賞下來。只要封下來了,他家就是勛貴。  你們是將門又怎麼樣,200多年也沒一點長進。

  一個伯爵最少也有千戶以上食邑,運氣又怎樣?你們這些將門牽扯太多,豁不出去。給你們機會也不中用,說不定反而會被寧夏鎮奪走。你們都嘲諷我靠運氣,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沒做總兵之前,你們怎麼沒能收復河套。

  「吳總兵!」

  一個穿著蟒袍的老者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吳自勉認出他的服色,連忙拱手行禮:「見過定國公。」

  定國公徐希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吳自勉幾眼,笑著點了點頭:「天子命老夫來招待各位,吳總兵收復河套,功在社稷,老夫欽佩得很。」

  吳自勉連忙道:「定國公過譽了。末將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徐希擺了擺手:「運氣也是本事。走,老夫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回頭天子會派人把南洋的圖冊送來,你自己要提前做點準備,多打聽一下南洋那邊的情況。選封地是百年基業的大事,馬虎不得。」

  吳自勉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定國公提點。」

  徐希引著他們往車站外走。吳自勉跟在他身後,心裡暗自激動。定國公是開國勛貴中最頂尖的幾家之一,能得他青眼相待,對他在京城立足大有好處。

  身後的楊麟和尤世祿等人對視了一眼,有人暗暗撇嘴,有人皺著眉,有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一路上,徐希和吳自勉聊了不少。當他知道吳自勉的兒子尚未娶親時,徐希的目光微微閃了閃:「老夫倒是有個小女兒,待字閨中。如果吳總兵不嫌棄,咱們兩家結個親家如何?」

  吳自勉心頭一跳,定國公府的女兒,那可是大明頂級勛貴家的嫡女。他連忙拱手:「定國公抬愛了!末將求之不得!」  徐希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清楚自己的處境,英國公府拉攏了顏思齊,成國公府掌控了運河商社,京城其他的勛貴也在拉攏新軍將領,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當今天子就是一個馬上天子,五等爵位制出來之後,以後的大明必定是武夫當國。

  他徐家養了200年,已經沒有子弟會打仗那就拉攏一些新興的將門,讓家族不至於落後。

  兩人相談甚歡。吳自勉身後的那幾個延綏鎮將門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了,真是一步領先,步步領先了。

  吳自勉的車隊離開後不久,又有一列軌道馬車駛入了永定門車站。

  這趟車上下來的人,穿著和邊鎮將門截然不同的服飾,他們都穿新式海軍軍裝,為首的是顏思齊,他身後跟著鄭芝龍、鍾斌、顏浩、李國助等人,十幾個人站在一起,身上都帶著一股大海男兒的冒險氣息。

  李國助想了想:「聽說這次遼東那邊要封好幾個侯爵伯爵,連榆林那個吳自勉都要封伯爵。咱們在南洋開了那麼多疆土,到現在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子爵,再這樣下去,海軍派系就徹底落後了。」

  鄭芝龍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車站外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急什麼。天子心裡有數。」

  「爵位可容不得推讓。」李國助帶著一絲著急道,「我等的出身本就差,要是被其他的派系壓過一頭,天子派其他的勛貴來海軍,哪裡還有我等的出頭之日?」

  好友顏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勸說道:「少說兩句。到了京城,說話做事都要小心。」

  其他人臉色有點凝重。大明將門也是分派系,現在勉強能分成九邊13鎮地方派系,京城勛貴派系,新軍派系,以及顏思齊他們這些人,勉強算是個海軍派系。

  以顏思齊為首領,他雖然是天子的心腹,但現在也是子爵。大家都覺得這個爵位有點難以扛得起他們海軍派系。

  鄭芝龍想了想道:「顏大哥,我等向天子提議攻占呂宋如何?呂宋漢人已經多次要求我等救他們於水火了。小弟這兩年也在探查呂宋的情況,那西班牙人在馬尼拉城總共只有千餘步兵,西班牙人口加起來不足3000餘人,海軍戰艦也只有10餘艘。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奪回呂宋不比收復河套差,怎麼也應該是大功一件。  鍾斌等人也跟著說道:「一官說的沒錯,天子重軍功,大哥有這個軍功在,必定能更上一層,我們也不至於被其他人看低。」

  顏思齊想了一想還是點點頭。現在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代表一個派系。如果其他的人都建功立業了,就他們這些在南洋開疆拓土的只得一個子爵,遲早會被其他派系壓下去。他必須再立一功,至少給手下這幫人爭幾個像樣的爵位回來。

  一行人被接到軍官招待所安頓下來後,顏思齊沒有歇息,而是帶著侄子顏浩出了門,直奔英國公府。

  英國公府的客廳里,張維賢已經沏好了一壺茶等著他了。

  「拜見岳父。」顏思齊進門便長揖到地。

  在顏思齊封爵的那一年,張維賢就介紹了他小女兒嫁給了他,而後過了一年,張維賢的女兒給他生了一個兒子,而且這還是他的長子。兩家人都很高興,可以說這個聯姻算是極其成功。

  張維賢伸手扶他起來:「起來起來。你我翁婿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他拍了拍顏思齊的肩膀,又看了看旁邊的顏浩,「你們在南洋幹得不錯。南洋的茶葉和香料,今年的產量比去年多了不少。老夫在通寶閣的鋪子裡,南洋香料的價格比去年低了一成多,買的人更多了。」

  顏思齊坐下來,接過茶喝了一口,斟酌了片刻,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岳父,小婿想攻占呂宋。」

  張維賢想了想道:「呂宋?西班牙人的地盤?」

  「正是。」顏思齊放下茶碗,「西班牙人在呂宋總共只有千餘步兵,加上家屬不過三千餘人,戰艦十餘艘。我軍無論武備還是艦船都遠遠勝過他們。更重要的是,呂宋還有兩萬多漢人,一直受西班牙人欺壓,只要我軍兵臨城下,他們一定會做內應。當年西班牙人在呂宋屠殺漢人的舊帳,天子也一直記著。」

  張維賢沉默了一會兒:「開戰是大事。你們有多大把握?」  「九成五。」

  張維賢把茶碗放下,緩緩點了點頭:「既然你有把握,老夫支持你。回頭老夫會向天子提起此事。」

  顏思齊心中一喜,重重地抱了抱拳:「多謝岳父!」

  翌日,軌道車站,遼東歸來的軍官雲集,這是人數最多的一批,從軌道馬車上走下來的軍官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新軍制服,銅紐扣擦得鋥亮,靴子踩在積雪的月台上發出整齊的咔咔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飛,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沉毅,目光沉穩。他身後跟著第一師師長李弘、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麻承雲、薊鎮總兵等人。

  幾百個人排著隊走下月台,氣勢凜然,連車站裡那些見慣了世面的商旅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兵部和禮部的官員早已在車站等候。他們迎上去,將這批將領引向專門的軍官招待所,同時分發禮儀手冊,指導他們在大朝會上的進退跪拜之禮。

  另有一些官員手持南洋地圖冊,分發給那些即將受封的高級軍官,讓他們提前了解南洋各處的風土人情、土地物產,以便在選封地時做出合適的選擇。

  吳自勉也拿到了地圖冊。他對著那本冊子翻了大半天,看得頭暈眼花,裡面的島嶼名字和地形地貌對他來說全都陌生。

  無奈之下,他只好去請教定國公徐希。徐希帶著他找到了海軍派系的鄭芝龍,鄭芝龍在南洋待了好幾年,對各處島嶼的情況了如指掌。

  在他的指點下,吳自勉最終選定了棉蘭島上一處相對富庶的平原,作為自己的封地。

  崇禎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乾清宮。  乾清宮內坐著熊廷弼、崔呈秀、南居益、黃立極等四位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張維賢等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眾人正在商議封賞事宜。

  黃立極站起身來,手裡捧著名冊躬身呈上道:「陛下,此次遼東之戰,經內閣核查,受封人員共計一百四十五人。收復河套立功人員十五人。臣請陛下預覽。」

  曹化淳接過名冊,轉呈到朱由檢面前。朱由檢翻開名冊,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名字都在嘴裡默念了一遍,一百六十個人,從侯爵到男爵,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真實的血與火。

  「沈飛——侯爵。」他的手指在名冊上划過,「李弘——侯爵。吳自勉——伯爵。麻承雲——伯爵。滿桂——伯爵……」

  他一路往下看,子爵和男爵的名單更長,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這麼多人要封,封地卻不夠用了。

  南洋雖然遼闊,但在大明手中掌握的地方其實並不多,也就棉蘭群島和北方的蝦夷,苦夷。

  蝦夷已經很荒涼了,苦夷聽著名字也知道這地方很苦了,作為封地,那就和後世流放寧古塔差不多了。

  真正稍微好一點的封地在南洋,現在好像有點不夠分封了。

  朱由檢想了想詢問道:「呂宋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殿內安靜了片刻。

  張維賢卻大喜回道:「陛下,呂宋由西班牙人占據,駐軍約千餘人,連同家眷總計不過三千餘。戰艦十餘艘。島上有漢人兩萬餘,多年來深受西班牙人欺壓,還有當年神宗時期,西班牙人屠殺我2萬漢民,此等,不共戴天之血仇,也到了該報的時候。」  朱由檢點了點頭,他已經決定拿下呂宋。現在遼東已經平定,女真人被打殘逃往漠北,北方暫時沒有大患,正好騰出手來收拾呂宋的西班牙人。

  當年呂宋大屠殺的血債,大明的帳本上還記著,這筆帳也是到了要算的時候。

  朱由檢已經能感受到隨著新政推廣,他面對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現在大明不知道多少地方士紳蠢蠢欲動。

  現在他一方面要用五等爵位制度拉攏九邊十三鎮的將門,讓他們站在自己這一邊。

  另一方面也是想通過分封的方式逐步把他們調到南洋,收回他們手中的土地。

  所以不管從哪方面來講,西班牙人都該死了。

  他合上名冊道:「依照大明的軍法制度,對有功之臣進行封賞。

  傳旨給顏思齊,呂宋作戰計劃,由兵部和海軍聯合擬定,儘快報上來。」

  眾人齊聲應道:「遵旨。」

  朱由檢又轉頭看向熊廷弼道:「首輔,明日大朝會,對這些有功之臣封賞。」

  熊廷弼躬身:「遵旨。」

  十二月十五日,紫禁城,皇極殿  天還沒有亮透。東方天際線露出一線魚肚白,露出底下灰藍色的天幕。最後一顆星正在天邊隱去,月亮的輪廓還淡淡地掛在西邊的宮角上。

  皇極殿前,文武百官已經按品級分列兩側。文官以熊廷弼為首,緋袍玉帶,手持笏板,武將以英國公張維賢為首,蟒袍玉冠,腰懸佩劍。

  殿門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受封的一百六十名將領按爵位等級排列成整齊的方陣,深灰色的新軍軍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飛、李弘、吳自勉、麻承雲、滿桂等是即將受封伯爵的將領。

  再後面是子爵和男爵的隊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人都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皇極殿的大門緊閉著。門上的銅釘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燭光。

  鼓聲響起,大殿兩側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內敞開,發出深沉的吱呀聲,燭光和煙氣從殿內湧出,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翻湧蒸騰。

  文武百官開始按序入殿。文官從左門入,武將從右門入,步伐沉穩,靴子踏在漢白玉台階上發出整齊的聲響。一百六十名受封將領在殿外列隊等候,等百官入殿完畢,才由鴻臚寺官員引導,魚貫而入。

  殿內鐘磬齊鳴,朱由檢身著明黃色的袞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從殿側步出,登上御座。

  身後的太監們魚貫而退,兩旁的銅鶴口中吐出裊裊青煙,檀香的氣息在殿內瀰漫開來,將眾人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之中。

  鴻臚寺官員出列,聲音高亢而洪亮:「陛下有旨,封賞遼東、河套有功將士!跪——」

  一百六十名將領齊刷刷單膝跪地。  朱由檢端坐於御座上,目光沉靜地掃過下方那一百六十個跪著的身影,他對一旁的曹化淳點了點頭。

  曹化淳向前邁出一步,展開手中明黃色的詔書,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繼祖宗之基業,統御寰宇,撫綏萬方。遼東諸虜,恃險負固,擾我疆土,害我黔首,凡十數載,朕心恫焉。今我大明將士,奮勇爭先,廟算決勝,遂克遼陽,復瀋陽,斬獲無算,女真遁逃漠北,遼東悉平。

  又延綏鎮總兵吳自勉,率師北征,收復河套故地,開疆拓土,功在社稷。此皆將士用命,將帥宣力之功,朕甚嘉之。」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沈飛身上,聲音提高了幾分:「茲特封賞如左:

  沈飛,總鎮遼東,克復遼陽、瀋陽、鐵嶺諸衛,戰功卓著,功冠全軍。遵天子旨意,封沈飛為『平遼侯』,食邑五千戶。」

  殿內響起一陣極低微的騷動,沒有封國意味著這五千戶食邑,只能每年領到五千兩。

  雖然這也是一筆巨款,但五千食邑以南洋的土地折算,就是幾百萬畝之地,所有人都可惜,沈飛就這樣放棄了一個侯國。

  沈飛對四周的議論滿不在意,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報仇,得了侯國,他就沒辦法坐鎮遼東,繼續圍剿女真人

  曹化淳繼續念道:「李弘——統帶新軍第一師,瀋陽城下浴血奮戰,身先士卒,功在諸將之上。加封定遼侯,食邑加封兩千戶。

  吳自勉,率師北征,收復河套故地,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封『平虜伯』,食邑三千戶,在南陽擇一伯國,世襲罔替。  麻承雲,宣府鎮總兵,遼東之戰率部馳援,戰功卓著。封『寧遠伯』,食邑三千戶。

  滿桂,大同鎮總兵,率蒙古騎兵擊破女真鑲黃旗,斬獲無算。封『忠勇伯』,食邑三千戶。」

  吳自勉此刻跪在地上,身體繃得像一塊鐵板,此刻他內心激動無比。

  他的「平虜伯」三個字意味著他從一個普通的邊鎮將門,一躍成為大明的世襲勛貴。封地、食邑、丹書鐵券,這些東西他在邊關廝殺了半輩子,從來沒敢真正想過。

  曹化淳的聲音繼續在大殿內迴蕩。侯爵兩人,伯爵七人,子爵二十三人,男爵一百二十八人。

  每一個名字響起,都伴隨著一次叩首的悶響,厚重深沉,落在金磚地面上,一記重過一記。宣讀完畢,曹化淳合上詔書。

  「受封者,上殿受寶!」

  沈飛率先站起身來,大步向前走去。他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

  曹化淳從案上捧起一柄玉制的印信,放入他掌中。印信通體溫潤,觸手生涼。緊隨其後的李弘、吳自勉、麻承雲、滿桂依次上前,接受各自的印信和丹書鐵券。

  子爵和男爵的隊伍較長,他們排成數列,分批上前,跪拜、受寶、退下,動作整齊劃一。

  受寶結束,鴻臚寺官員再次出列,聲音高亢:「禮畢——請列侯、伯、子、男,隨駕告廟——」

  向太廟的列祖列宗稟報封賞的結果,意味著天子的封賞得到了祖宗神靈的認可。  皇極殿的大門重新敞開,冬日的陽光從殿門外湧進來,將金磚地面照成一片亮燦燦的金色。

  沈飛捧著那枚玉印,跟在朱由檢身後,踏著滿地金輝,向太廟方向走去。身後的一百六十名受封將領,分列兩行,魚貫而出。他們的步伐整齊而沉穩,一百六十雙靴子踏在漢白玉台階上,發出齊整的聲響。

  皇極殿的文武百官都羨慕地看著這幕,從今天開始,大明又多了上百個勛貴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