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即將淪為野人的女真與扶不上牆的林丹汗

  崇禎二年(1629年)八月十七日,遼東。

  進入8月之後,遼東的氣候逐步轉涼,清晨開始有了涼意,但到了中午卻是烈日炎炎,尤其是乾旱影響,中午時分依舊讓人感覺如同盛夏一般。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氣,捲起路邊枯黃的草葉,在空中打著旋。官道兩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著,此刻可謂是雜草叢生,充滿了荒涼的氣氛。

  從瀋陽到鐵嶺衛的路上,到處是被遺棄的村落。房屋的牆壁還在,但屋頂都已經塌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水井被填了,村民或是被驅趕,或是被殺戮,村子裡還能看到幾具枯骨,時不時有幾頭野狼從這些破敗的建築物中跳出來,遼東大地大部分地區已經重歸荒野。

  遼陽到瀋陽的官道上,一支有50多輛馬車幾百民夫,一個連的士兵看護組成的輜重隊,走在遼東這條空曠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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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兩旁是一丈寬,五尺深溝渠,這既是為了用於阻擋女真騎兵的進攻,也是為了限制他們的活動。

  只要發現女真騎兵進攻,輜重隊就會把車輛推到道路兩旁,形成一個簡易的帶著溝壑的防禦工事,而後依靠火槍反擊,另一方面可以通知附近堡壘的士兵支援,這樣一套簡單的戰術能抵得上五倍以上女真騎兵的結果。

  「走快些,到了前面的堡壘在休息。」連長陳虎道。

  這一個多月來已經有三支輜重隊被攻破,被襲擊的數量更是難以計數了,所以陳虎非常警惕的看著四周。

  聽到這命令之後,士兵和民夫們加快了速度,馬蹄踩在乾裂的泥土上,揚起一片黃色的煙塵,半天之後,他們終於看到堡壘了,一個個露出了輕鬆的神情,加快了步伐。

  堡壘上士兵們驗證了他們的身份,打開大門,放他們進來休息。

  瀋陽到鐵嶺衛的這一路上,每隔三十里就是一座明軍建的堡壘。堡壘不大,菱形,四周有凸出的炮台,任何想進攻這座堡壘的敵人都要受到三面火力的壓制。  牆體外層用竹筋混凝土,內部夯土結構,建造起來既快捷又輕鬆,同時還極其堅固,堡壘外挖了一道一丈寬八尺深的壕溝,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樁,挖出來的泥土又在菱堡外做了幾道矮牆,拒馬。

  每座堡壘內部有一個連的兵力守衛,可以讓輜重車隊在裡面休息。

  想要攻破這樣一座堡壘,沒有十倍的兵力,幾乎是不可能,即便是有10倍的兵力,也不是短時間內攻破,而且只要點燃狼煙附近的堡壘,巡遊的騎兵,就會馬上前來支援。

  守衛連長牛達下來詢問道:「老陳,路上遇到女真韃子嗎?」

  陳虎搖頭道:「這兩天女真韃子好像安靜了許多。」

  連教喻孫瑾瑜皺眉頭道:「女真人不會想搞什麼大動作吧?」

  牛達期待道:「我到期待他們搞些大動作,好讓我等建功立業,守堡壘守了一個月了,這地方除了野獸,人都沒幾個。」

  翌日。

  經過了一夜的休整,吃過了早飯,陳虎帶著輜重隊繼續趕往瀋陽城。

  牛達和孫瑾瑜站在堡壘上邊揮手邊看著這支隊伍緩緩的消失在視野之外。

  牛達嘆息道:「又要一天多看不到一個人。」

  孫瑾瑜道:「現在不也挺好。」  牛達恨鐵不成鋼道:「哪裡好,我們來遼東是建功立業,不是在這裡守著這個堡壘,楊國棟,曹洪蛟他們已經是營長了,這次再立功勞就升到團長,我們和他們是同屆,相差兩個等級,以後相見人家兩毛三,我們一毛三,只要一想到這場景就臊得慌。」

  孫瑾瑜本想要他放寬心,但他突然發現,堡壘的東面出現一道煙塵,正緩緩的向他們這邊移動。

  「立功的機會來了。」

  牛達當即用望遠鏡看向東北方向大叫道:「敵襲!吹號,所有人拿好火槍上城牆來。」

  整個堡壘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士兵們到武庫把火槍拿出來,一桶桶的火藥炮彈搬到城牆上,炮兵把弗朗機炮搬到炮台,填裝好彈藥,做好戰鬥準備。

  餘下的步兵,沿著城牆排著隊列,燧發槍已經裝填好了彈藥,槍托抵在肩膀上,黑洞洞的槍口從垛口之間伸出去。

  不到一刻鐘,牛達連隊就做好了戰爭準備。

  而牛達,孫瑾瑜不斷的用望遠鏡望著敵人。

  牛達嚴肅道:「大概有上千餘人,應該是女真三個牛錄集結起來了。」

  孫瑾瑜馬上命令道:「點燃狼煙,舉放三烽三炮。」

  大明的狼煙配合火炮有一定傳遞信息的作用,一烽一炮,代表只有兩三百敵人,兩烽兩炮代表只有五六百敵人,三烽三炮則代表有上千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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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三道漆黑的狼煙直衝雲霄。

  「轟轟轟!」三聲炮響如同驚雷一般,傳遞到遼東的曠野當中。

  與此同時,東北方的煙塵越來越近了,馬蹄聲像滾過地面的悶雷,由遠及近,震得堡壘的石牆都在微微發顫。

  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粗壯的漢子,面龐黝黑,他勒住馬,在距離堡壘大約二里外的地方停下,掃視著面前這座不大的堡壘。壕溝,矮牆,以及城牆上那黑洞洞的槍。

  鑲黃旗甲喇蘇克薩哈看著這個堡壘眉頭緊皺,這種堡壘大概是天啟年先出現在遼東大地上,極其難攻破,即便攻破了也要付出十幾倍的傷亡,所以女真將領有選擇,很少會死磕這樣的堡壘。

  但現在蘇克薩哈沒有其他選擇了,遼東四周堡壘遍布,小股騎兵過去,容易被當地的軍戶吞併,大股騎兵過不去。

  而瀋陽四周因為女真人堅壁清野的太好,從瀋陽到遼陽這附近,已經可以稱之為千里無人煙,蘇克薩哈他們也難以得到糧食的補給。

  更絕的是,大明從遼陽開始到瀋陽這一段,道路兩旁都修了一丈寬的壕溝,他們想要突襲輜重車隊都極其艱難了,現在他的隊伍剩下5天的糧草,已經要準備返回鐵嶺,所以他打算把部下集合起來,想辦法再空一下,看看能不能攻破一個堡壘獲得補給。

  「殺!」蘇克薩哈戰刀指向堡壘的方向。

  女真騎兵下馬,帶著鐵鍬和木盾,把一路上的矮牆給推平,想辦法填埋壕溝。

  牛達大吼道:「瞄準了,打!」  「砰砰砰!」

  明軍士兵的燧發槍不斷的瞄準下面的女真騎兵射擊。

  「轟轟轟!」兩門弗朗機炮,子炮換的飛快,鉛子如暴雨一般打過去,一掃就是一大片女真士兵倒地,他們準備好的盾牌面對這麼兇猛的火力直接被打成木渣。

  「咻咻咻!」蘇克薩哈在後方帶著一隊女真騎兵,用弓箭反擊,只可惜他們的弓箭射程不如火槍,一直是常見,哪怕是落在堡壘上,不是被女牆擋住,就是被士兵身上的鎧甲彈開,根本沒造成多少傷亡。

  孫瑾瑜站在牆垛後面,冷靜地觀察著對方的動作命令道:「大家不要慌,女真人打不進來,按照訓練的流程填裝火藥,瞄準敵人即可。」

  士兵們有條不紊地裝彈、壓實、舉槍、瞄準,射擊,燧發槍的鉛彈像暴雨一樣傾瀉下去,尤其是那兩門弗朗機炮,火槍鉛彈還有可能被木盾或者矮牆阻擋,但弗朗機炮居高臨下的傾瀉鉛子,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

  女真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傷亡,短短不到一炷香時間,壕溝邊已經堆了上百具屍體。

  蘇克薩哈的眼睛紅了,帶領的女真弓箭手,快速的射擊,想要弓箭壓制城牆上的火力,但終究是杯水車薪。

  與此同時,一隻由蒙古人和明軍騎兵的混編騎兵隊伍,快速的趕往戰場。

  這支騎兵由騎兵團長虎大威指揮,他來到戰場之後,沒有著急進攻,而是派遣探馬探查戰況情況,確定堡壘還能支持。

  先讓騎兵在外圍布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像一隻正在合攏的手掌

  蘇克薩哈在堡壘前消耗了將近一個時辰,三百人已經傷亡過半,人困馬乏。  他正準備下令撤退的時候,四面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戰馬,地面有微微顫抖起來。

  「有埋伏!」他嘶聲喊道,「撤!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兩千騎兵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馬蹄踩碎了乾裂的泥土,喊殺聲震天動地。

  蒙古人沖在最前面,他們揮舞著彎刀,嘴裡嗷嗷叫著,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狼。

  蒙古人對女真人本就有著刻骨的仇恨,而大明開出的賞格也極其大方,一女真人頭十兩銀子,按小隊分帳,陣亡者家眷由大明安置,而且都是打完仗立刻發賞銀一點都不拖延,這讓蒙古人的作戰積極性極高。

  虎大威指揮著騎兵分成三股,一股從左路包抄,一股從右路截斷退路,一股從中路正面衝擊,再加上堡壘附近的溝壑,阻擋了他們的退路。女真騎兵被壓縮在堡壘外的一片空地上,前後左右都是敵人,連突圍的方向都找不到。

  六七百的女真騎兵,瞬間被2000多的明蒙聯軍淹沒,半個時辰後戰場安靜下來。

  「清點戰場。」他下令。

  戰後的統計很快出來了。女真人留下了將近上千具屍體,只有幾十個人逃了出去。

  蒙古騎兵的傷亡不到五十人,明軍騎兵傷亡不到二十人。這一仗,收穫不小。

  束不得提著蘇克薩哈的人頭激動道:「虎團長,此人是女真甲喇,蘇克薩哈,皇太極的心腹,應該值不少賞銀。」

  虎大威看了看人頭道:「如果這是真的,那能值不少銀子,」  束不得大喜,他要的就是銀子。

  「虎團長!」牛達和孫瑾瑜兩人行禮道。

  虎大威拍著兩人的肩膀道:「乾的不錯,要不是你們在前期消耗了女真人的軍心士氣,這一仗不會如此輕易的獲勝,我會向大帥為你們二人請功。」

  兩人大喜道:「多謝團長。」

  而後虎大威一方面派人到前線報捷,另一方面打掃戰場之後帶人進入堡壘休息。

  鐵嶺衛城。

  皇太極站在那裡,望向南方,八月鐵嶺風已經有了涼意,刮在臉上帶著一絲寒意。他的披風在風中翻卷著,衣角拍打著甲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城牆上沒有多少守軍了,一方面是因為鐵嶺城小,根本駐紮不了多少軍隊。另一方面大部分騎兵已經被他派出去騷擾明軍的後方,但效果並不理想。

  明軍從遼陽到瀋陽的路上修了一連串堡壘壕溝,騎兵根本沖不過去。小股的部隊倒是能鑽空子,但面對那些堡壘也無計可施。

  希富上城牆神情陰沉道:「大汗,蘇克薩哈集結三牛錄士兵想要攻破明軍堡壘,卻被明軍騎兵包圍,上千人死在虎皮驛附近。」

  皇太極驟然聽到這噩耗,一陣頭暈目眩。

  「大汗,大汗!」希富恐懼道,這個時候大汗要是病倒了,女真人就真完了。  皇太極恢復過來擺手道:「我沒事。」

  但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加上這上千士兵,這一個多月來,女真人又損失了三千多人,他手裡能打的牌越來越少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林丹汗那個蠢貨,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居然又捲土重來了。

  現在林丹汗的軍隊在科爾沁草原上和阿濟格、多爾袞對峙,戰況不明,他不知道那兩個弟弟能不能扛得住。

  而就在此時,他看到城牆下,有一隊明軍的軍官,在探查著鐵嶺衛城的情況,其中有個三十歲左右的軍官被圍在這群軍官的中央,雖然沒打過招呼,但他知道這些人肯定就是大明統帥沈飛。

  皇太極知道沈飛的過往,原本是遼東鎮的一個小旗長,父汗攻占遼陽的時候,他逃到了關內,遇到了當時還是王爺的大明天子。

  而後他在大明天子的支持下,一步步練出一支強大的軍隊,從旅順方向逐步反攻遼東。

  女真人對他他恐懼無比,被他攻克的城池,沒有一個女真人能活著,屠刀第一次面臨在他們頭頂,這些女真將領發現自己並不比漢人強大多少。

  皇太極看著明軍那龐大的營地,大明最精銳的10萬大軍就在那裡,而他手中的軍隊已經不足3萬,根本不可能是明軍的對手。

  「把城裡能燒的東西都燒了。」他皇太極平靜道:「水井全部填埋,一粒糧食都不留給明軍,今晚撤出鐵嶺衛。」

  希福猶豫了一下:「遵命!」

  當天傍晚,鐵嶺衛城裡開始冒出濃煙,先是幾個點,然後連成一片,火焰從城門樓的木樑上竄起來,舔上乾燥的椽子,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濃煙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盤旋著升上天空,在晚霞中格外醒目。  皇太極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池,風從背後吹過來,把火的熱氣往他背上推,但他沒有回頭,他翻身上馬,向北而去。

  身後鐵嶺衛正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尾巴,拖著滿地的灰燼和余煙。

  遠處,明軍營地的士兵已經能看到城牆上冒起的煙柱了,有了瀋陽的例子,大家也不感到奇怪,只當女真人這是狗急跳牆了。

  沈飛他們望著那片火光冷笑道:「現在只剩下海州衛,等海洲衛也燒光了,我看你們這些女真人能不能再回到建州的深山老林去當野人。」

  九月二日,科爾沁草原

  九月草枯,冬意已經侵入了草原,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意味,草場的顏色已經從夏天的深綠變成了枯黃,一片連著一片,草地上已經有零星的白霜了,只是在陽光的照射下會快速的融化。

  吳克善站在科爾沁的一個小山包上,他身後有上千科爾沁騎兵。

  他皺著眉頭望向遠方,有兩片騎兵的煙塵,一片是女真人的騎兵。

  另一股大的是林丹汗的大軍。兩支隊伍在科爾沁草原上互相靠近。

  「父親的命令到了」察罕從遠處策馬奔來道「讓我們帶餘下部落向南遷移,靠近大明邊牆,父親讓大哥斷後,不要捲入這場大戰。」

  吳克善攥緊了拳頭,兩年前,同樣的事情發生過一次。當時女真人和明軍在遼西開戰,他的父親就帶著部落向南跑了一回,現在又來了。

  憑什麼林丹汗和女真人在他們的草場交戰,還要他們逃跑,現在正是牲口貼秋膘最關鍵的時刻,這一跑,今年科爾沁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他不想跑,但他知道不跑不行,他沒有能力在女真人和林丹汗之間斡旋,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吳克善勒馬站在高坡上,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長大的土地,然後轉身向南追去,他知道,這片草場很快就會變成戰場了。

  中午時分,氣溫快速回升,又帶著些許的秋季涼風,這樣的氣溫是打仗的好時間。

  林丹汗的三萬大軍和阿濟格的一萬五千女真騎兵在科爾沁草原中部相遇了。

  林丹汗看著對面的女真騎兵,他來到科爾沁草原拖延了一個多月,當聽到皇太極火燒瀋陽,女真人逃到了建州野林當中,他就知道女真人已經無力回天了。

  你們女真人自己沒本事,那就不要怪我痛打落水狗了。

  林丹汗策馬走到陣前,拔出戰刀舉向天空:「勇士們!戰勝敵人,本汗每人發一石糧食!」

  三萬人的隊伍里響起一陣參差不齊的呼和聲。隊伍被分成了三個批次,最前面的是他本部最精銳的騎兵,中間是他吞併的土默特等部落的士兵,最後面是鄂爾多斯部落的騎兵。林丹汗擅長這種層層遞進的戰術,先用精銳打前鋒,如果前鋒受挫,再派第二梯隊替補,如果第二梯隊也頂不住,第三梯隊……第三梯隊往往是跑得最快的。

  對面阿濟格和多爾袞並肩站在陣前。

  阿濟格穿著一身暗藍色的鐵甲,甲片上布滿了坑窪和劃痕,那是經年累月廝殺留下的痕跡。

  他看了多爾袞一眼:「我們沒退路了。敗了就是死。」

  多爾袞點了點頭,拔出了佩刀:「那就死在這裡,殺。」  多爾袞,阿濟格兩人帶頭衝鋒,女真騎兵跟在後方。騎兵分成了兩路,像兩隻牛角,繞了一個弧形,狠狠的衝進林丹汗的軍陣當中。

  女真重騎兵居中,披著鐵甲,手持長矛和彎刀,輕騎兵在兩側,掛著長弓和箭囊,策馬遊走。

  他們的裝備比蒙古人好得多,大多數人有鐵甲和彎刀,而林丹汗的隊伍里,皮甲和木弓還是標配。

  兩軍相距八十步,雙方同時放箭。

  「咻咻咻——」

  箭矢遮天蔽日地飛過兩軍之間的空地,像一團突然炸開的黑色蜂群。蒙古騎兵的箭矢落在女真重騎兵的鐵甲上,叮叮噹噹地彈開,只有少數幾支射中了沒有護甲的馬腹。

  女真人的箭矢則更密集、更精準,第一輪齊射就讓蒙古騎兵的前鋒倒下了幾百人。

  林丹汗命令第一梯隊衝鋒,蒙古騎兵催馬前沖,彎刀揮舞,喊殺聲震天。

  但女真重騎兵正面迎了上去,像一堵移動的鐵牆壓了過來。兩軍撞在一起,鐵甲和彎刀的碰撞聲在草原上炸響,慘叫聲和戰馬嘶鳴聲混成一片。

  蒙古騎兵的彎刀砍在女真人的鐵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女真人的長矛捅穿了蒙古騎兵的皮甲,一個接一個地落馬。

  林丹汗的第二梯隊接上去,但依然擋不住女真重騎兵的衝擊。

  阿濟格親自領著重騎兵撕開了蒙古人的防線,像一把鋼刀插入一層又一層的布帛。  林丹汗臉色大變,他看向自己的第三梯隊,鄂爾多斯的騎兵們。

  鄂爾多斯的騎兵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不是林丹汗的直屬部落,是之前被他吞併的。他們不願意為林丹汗賣命。看到前面的隊伍崩潰了,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掉頭跑了。

  林丹汗驚愕的看著自己第三梯隊的崩潰像決堤一樣迅速。女真騎兵從潰口湧入,直撲林丹汗的本陣。

  林丹汗看到那面白色的旗子離自己越來越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又回來了,他撥轉馬頭,向南跑了。

  「撤!撤!」

  他的呼喝聲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親兵們護著他,打馬狂奔。

  身後傳來女真騎兵追擊的馬蹄聲,像是一陣催命的鼓點,他跑得很快,快到把那些曾經宣誓效忠他的士兵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戰場上的蒙古騎兵失去了主心骨,開始四散潰逃。

  阿濟格和多爾袞追擊了幾里,眼看著林丹汗還越跑越遠。

  「林丹汗逃跑倒是快?」阿濟格道。

  他們勒住戰馬,環顧著戰場,戰場已經步入尾聲,鮮血染紅了草地,一個個蒙古騎兵,跳下戰馬,舉手投降,女真士兵收攏他們。  「擊殺了多少人?」阿濟格問自己的手下。

  「斬殺三千餘人,俘虜六千餘人蒙古騎兵。」

  阿濟格激動道「向大汗報捷,我們在大漠站穩腳跟了。」

  「遵命!」

  吳克善在撤退的路上,站在一處高坡,遠遠地聽到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他看不到具體的情況,但他能分辨出戰場的走向,喊殺聲從東邊一路向西邊移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女真人又贏了,林丹汗你只知道欺負蒙古人,算什麼黃金家族的血脈。」吳克善恨鐵不成鋼道。

  但凡這個大汗能靠點譜,他父親也不至於在三方勢力之間左右搖擺。

  他轉過身,向南方望去,終於有一點認可父親的抉擇了,蒙古人打不過女真人,女真人打不過漢人,現在天下最強大的軍隊是大明的軍隊。

  他們科爾沁部落,想要在草原上活下來,只能投靠最強大的勢力。

  「走吧。」他低聲說了一句,催馬向南追去。

  身後的草原上,夜色正在合攏,將戰場、屍體、血跡、還有那些未熄的篝火,一併吞沒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