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1629年)八月,關中,西安府。
八月的太陽毒辣,像個火球懸在頭頂,把大地烤得發白。城牆上的灰磚被曬得滾燙,用手背一碰就能燙出個紅印子。
街道上的塵土被曬成了細粉,踩上去噗噗地響,馬蹄一過就揚起一片灰濛濛的煙塵,路邊幾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蔫頭耷腦,邊緣捲曲發黃,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但比起前兩個月,總算好了一些。七月下了幾場大雨,雖然說不上酣暢淋漓,但至少讓乾裂了大半年的土地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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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里的玉米和紅薯終於有了點長勢,雖然還是比往年矮了一截,但至少不是顆粒無收的絕境了。
渭河的水位漲了一些,兩岸的農戶們抓緊時間引水灌溉,水渠邊排滿了人,有人用木桶挑水,有人用轆轤打水,有人牽著牛踩水車,吱呀吱呀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西安城裡比城外更熱鬧。自從「有產社」和「大同社」進入關中之後,這座古老的城市就像被扔進了一塊石頭,水面上的漣漪從中心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有產社的李守正,大同社的趙同舟兩大名士來到關中,關中的讀書人紛紛趕往西安府。
如此多的讀書人回去自然少不了探討學問,探討國家大事,商議此時正在經歷的遼東大戰,直隸新政,有贊成,有反對,幾乎每天都有新的熱點、新的議論、新的爭吵。
茶館裡、酒樓里、書院裡,到處都有人在爭論,讓整個西安府顯得既熱鬧又充滿活力。
但關中的士紳和官員們大多覺得頭痛。這些年輕人太吵了,說話太直了,做事太沖了,他們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進了西安的院子裡,把原本西安穩定的秩序徹底地改變了。
但楊鶴聽著遠處傳來的讀書聲和議論聲,臉上的表情卻很複雜,陷入回憶當中。幾年前的京城,那時天子也是用同樣的方式,用報紙、用學社、用青年大會,一點點地攪動了京城的讀書人圈子。 最終反而在東林黨和首善黨人之間,搶占了北方士林的話語權,得到了青年士子的認可,眼前的關中,和當年的京城何其相似。
「又來了一遍。」他低聲說了一句。旁邊的幕僚沒聽清,問他:「督堂說什麼?」
「沒什麼。」楊鶴搖了搖頭道。
李守正來到關中之後,最激動的就是關中秀才以下的讀書人,李守正是他們崇拜的偶像,以秀才的身份成為天下的名士,並且遇到天子,與天子一起成立有產社,推動新政,在中原組建農社,如此君臣相遇的佳話,簡直和戲文里的一樣。
大明大部分讀書人也是秀才,童生,這代入感太強了。
現在的大明也有幾分後世讀書人的苦惱,階級固化嚴重,能改變命運的途徑幾乎只剩下科舉。
所以幾乎各個階層都想辦法擠進這條賽道,這一方面讓大明的識字率攀升,但另一方面,大量的童生,秀才,終其一生都在考科舉,這些讀書人生活困苦,貧窮潦倒,看不到希望,對朝廷也有怨恨。
李守正的出現終於給了他們一絲希望。所以他來到西安之後,大量的讀書人開始湧入西安。
李守正和趙同舟也趁著這個機會,在西安城南的少陵原召開了陝西青年大會。
六月二十日,西安城南,少陵原。
少陵原是西安城外,一片地勢略高的平地,站在原上可以望見終南山的輪廓。
原上長滿了野草,已經被踩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地,從幾天前就開始有人在這裡搭台子、插旗子、掛橫幅。 熱烈慶祝陝西青年大會召開!
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台子是木板搭的,不太平整,踩上去吱呀作響,但站在上面說話,聲音能傳出很遠。
這一天,幾千關中讀書人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裡。
有從西安府城來的,有從渭南來的,有從鳳翔來的,他們有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有半舊的綢袍,有短褐布衣,有的乾脆就是穿著一件單褂,但不論穿什麼,他們的眼睛裡都帶著一種相似的東西,希望。
從少陵原的台子前一直排到原坡下面,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麥田。有人席地而坐,有人站著踮腳張望,有人擠到台前好位置,被後面的人擠得站不穩。說話聲嗡嗡地響著,像是千萬隻蜜蜂同時在振翅。
李守正站在台上,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腰間繫著一條灰布帶。他的臉被關中的太陽曬得微黑,顴骨上有曬脫皮的痕跡,有點不符合大家想像當中名士的形象。
但關中讀書人很快就說服自己了,名士肯定是特立獨行,和他們不一樣,人家的名震中原,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們陝西又沒出過名士,通過這樣一套說服自己的理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膚色略顯黝黑的名士。
李守正雙手扶著面前的木桌,目光掃過台下那一片涌動的人頭,沒有說話。
等掌聲和歡呼聲漸漸平息下去,他才開口道:「諸位同窗!」
台下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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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難道只是為了考取功名、求得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嗎?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今日陝西大旱,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難道我輩讀書人坐視不理?」
「現在陝西遭了百年一遇的旱災,朝廷雖然已經盡力賑濟,但天災之大,不是朝廷一家能扛得住的。我輩讀書人,有筆,有墨,有志氣,有敢為天下先的志向,我們應該站出來,幫助朝廷抗旱救災,幫助百姓渡過難關!」
他目光掃過台下,加大語氣道:「陝西青年大會,今天在這裡召開。我們不求別的,只求為陝西百姓做一點實事。」
現在陝西最缺的不是銀子,而是人。統計戶籍、制定糧本、清點官倉、開設糧鋪,這些事情,需要人去做。我邀請諸位同窗,一起加入這個隊伍!」
「我等願意!」台下讀書人紛紛喊道。
李守正伸出手,向下虛壓了一下,等議論聲平息,才繼續說:「關中不愧是千年帝都,我能感受到各位想要向天下出力之心,朝廷不會讓大家白做事。凡是加入的,每人每月有一兩銀子的俸祿;如果願意下到鄉村去,俸祿再增加五成。
每個人在自己登記的戶籍區域,要做一份社會調查,當地物價多少、百姓收入多少、糧倉存糧多少、百姓對官府有什麼意見,都要寫清楚。」
他頓了頓,加大音量道:「我李守正向各位保證,只要這些資料真實、充實,優秀者,我親自向天子舉薦。」
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堆。
「好!」台下的讀書人們徹底沸騰了。 他們讀書、苦讀、寒窗十幾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一條出路嗎?
科舉的路太窄太擠,幾十年考不上舉人的比比皆是,多少讀書人終其一生都在考場外徘徊。
現在有一扇新的門打開了,有人告訴他們,只要做事、只要做實事,就能被看見、被舉薦、被啟用。這對他們來說,不亞於一條新的生命線。
會場外,少陵原的邊緣。
兩個人站在一棵老榆樹底下,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衫,看起來像是兩個上了年紀的老童生。
楊鶴雙手攏在袖子裡,望著遠處那人山人海的會場,聽了半天,轉頭對身邊的人說:「和當年京城一模一樣,有產社每到一地便拉攏當地的青年人。」
岳和聲皺起眉頭,看了看台上那個站在木桌後面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激動不已的年輕面孔,低聲說:「弄成這般吵鬧,真的能行?」
楊鶴苦笑了一聲:「這已經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了。年輕人大多激進,何況是讀了書的年輕人。當年在京城,天子就是靠著這些讀書人推行新政。」
「只是現在關中乾柴遍地,一點火星就能燒起來,這些年輕人只是喊喊口號倒也罷了。如果李守正真把直隸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到關中來,而關中現在的狀況,經不起太激烈的政策了。乾柴遍地,一碰就著。」
岳和聲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台上:「我看這李守正是個做事之人,不像大言欺世之輩。」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楊鶴說。
青年大會之後,李守正和趙同舟分兵兩路。 趙同舟帶著大同社的成員和一部分延安府的讀書人,一路向北,直奔災情最嚴重的延安府。
李守正則留在西安府,從大同社中給每個縣派百餘人,每個州派二百餘人。一隊隊的讀書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帶著紙墨筆硯和乾糧,分頭前往西安府下轄的各個縣州。
他們的任務是統計戶籍人口,制定糧本。
李守正自己則帶著一小隊人,開始在西安府四周的農村發展農社。
他有四五年的經驗,深知農戶大多是保守且排外的,對外來的陌生人天然抱有警惕。
想要獲得他們的信任,光靠說是不行的,得靠做,要讓他們知道你跟他們是一邊的,是來幫他們的,不是來害他們的。
他選擇的第一站,是西安府城外一處正在修水渠的工地。
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幾百個農戶光著膀子在渠溝里挖土、挑土、砌石,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每個人的脊背上糊了一層灰褐色的泥殼。
李守正脫了外袍,也拿了把鐵鍬,加入了隊伍。他不說話,悶頭幹活,一鍬一鍬地挖土。旁邊的農戶們好奇地看著他。
有人問了一句「你是幹啥的」。
他只笑著回了一句「跟你們一樣,修水渠的」。
干到中午歇工的時候,他和一群農戶蹲在渠邊喝水,有人開始抱怨工錢被剋扣了,本該每天給兩升糧食的,實際上只給了一升半;說好每月還能領一石糧食的,但只發七斗。 李守正一一聽完了,放下水碗,問:「誰剋扣的?」
農戶們互相看了看,沒人敢說。但李守正還是很快打聽出來了。
翌日,李守正帶著幾個讀書人,直接去了巡撫衙門,把狀紙遞了進去。
岳和聲接到這份狀紙時,正在批閱公文。他看了一遍,眉頭就皺了起來。有人膽敢在抗旱救災的工程上伸手,剋扣民夫的口糧和工錢?
遞狀子的還是李守正?
他派人一查,果然查出了幾個監工和糧官伸手的證據,當即拿辦了幾個。
事情傳開之後,李守正的名聲在工地的農戶們中間迅速傳開了。
「那個李夫子真的幫我們告官了!」
「可不是,那些貪我們糧食的貪官已經被抓了,李夫子正在幫我們追回拖欠的糧食。」
「李夫子是我們自己人,以後有事找他管用!」
一句傳一句,從一個工地傳到另一個工地,從一群農戶傳到另一群農戶。有人開始主動找李守正反映情況。
地主提高地租、放高利貸逼迫佃戶、強行占田、剋扣工錢、打罵百姓,一件件一樁樁都被擺到了李守正面前。 他一一記錄,一一查證,然後一狀狀告到陝西巡撫衙門。
因為證據充實,李守正熟悉大明律法,幾乎一告一個準,為大量的百姓討回了公道。
一個月之內,一百多個村子加入了李守正組織的農社。
當然,西安府的地主士紳們也炸了鍋。一堆堆告狀的帖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岳和聲和楊鶴的衙門。
「刁民被煽動造反了」
「那個李守正袒護刁民」
「他再這樣下去,關中的體統就亂了」。
岳和聲看著那些告狀帖子,揉了揉太陽穴,他終於有點理解楊鶴說的麻煩事了。
他無奈對身邊的師爺說:「我能怎麼辦?人家是天子的人。」
師爺沒敢接話,這事情最不好辦之處,是那個李守正是天子之人,某種程度上是朝廷的監軍。
八月十日,西安府,三邊總督衙門
經過一個多月上萬人的忙碌,陝西行省的戶籍和人口數據終於統計出來了。 一批又一批的報表從各縣各州送到西安府,堆滿了三邊總督衙門的三間廂房。
李守正帶著十幾名讀書人連夜匯總、核對、歸類,到最後幾天,好幾個人眼睛裡全是血絲,累了直接趴在桌上就睡著了,醒過來接著算,現在有了希望,這些秀才、童生充滿了幹勁。
這一天,李守正帶著厚厚的統計文件,來到了三邊總督衙門。
正廳里,楊鶴和岳和聲坐在主位,兩側是幾個屬官和幕僚。李守正站在廳中央,身後跟著李忠、王憲、杜尚文、高世芳、嚴德清、劉宗憲,他們是有產社員和陝西本地出身的讀書人,在這次統計中表現出色,被李守正帶在身邊培養。
李守正拱手行了禮,然後將一份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督堂,岳巡撫。經過一個多月的統計,陝西行省全省共計一百一十八萬三千二百六十九戶,丁口一千三百五十萬六千二百零一口。」
楊鶴接過冊子,翻開看了一眼,眉頭猛地一跳:「這麼多?」
他記得萬曆三十二年曾經有過一次戶籍統計,當時陝西全省只有三十九萬戶。後來雖然有新增人口,但也不至於翻三倍。尤其是這兩年他在陝西主持賑濟,移民出去了將近二十萬人,他原本以為人口即便增加也有限。
岳和聲久在地方,對底層事務了解更深,他看了一眼楊鶴的表情,解釋道:「督堂,這個數字應該靠譜。地方上為了減少丁口稅,普遍瞞報了至少七成的人口,陝西有一百多萬戶倒也合理。」
楊鶴沉默了一會兒,又翻了幾頁,目光在數字上流連片刻,然後合上冊子:「繼續說吧。」
李守正點了點頭,打開另一本冊子:「按照我們的統計,陝西全省的城市人口大約占戶籍人口的百分之六,大概有八十萬人左右
這部分人沒有土地,只能直接買糧為生,按照每人每月五斗糧食的最低標準,一個月就是四十萬石糧食,一年就是四百八十萬石。這還不算各地災民的賑濟需求。」
他頓了頓:「朝廷統銷統購,每個月至少在陝西收購四十萬石糧食。晚生下一步的計劃是,清查官倉,確定我們手中還有多少庫存。然後在各道、各府開設官家糧鋪。平糶糧食,小麥定價五錢五、麵粉六錢五。」 楊鶴和岳和聲兩人聽到這句話,臉色同時凝重起來。
清查官倉,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棘手至極。
大明的官倉體系看起來完備,行省級有兵備道和分守道監察,府級由通判和同知兼職管理,縣級有大使、副使負責出入庫,州縣官負有直接責任,還有新官到任,必先盤查倉庫的制度。
制度上明初各倉有明確定額。如預備倉,弘治三年規定州縣「十里以上積一萬五千石」。可以說官倉體系極其完備。
但到了明末,這套體系基本已經名存實亡了,帳面和實物的缺口不是一點點,而是大到根本補不上的程度。
以前大家心照不宣,誰也不去捅那個馬蜂窩,日子還能過下去,一旦動了,整個關中官場的地基都要被翻過來。
楊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多考慮一下吧。」
李守正的目光緊跟著他:「督堂,我等可以等,但百姓等不了。秋收馬上到了,十月就要開始收割了。
如果今年秋收的糧食收不上來,統銷統購的政策就不能落實,今年到現在,朝廷從中原往關中運了上百萬石糧食,購糧成本五十萬兩,從運河到潼關運費二十萬兩,潼關到西安府又花了四十五萬兩,加起來一百多萬兩銀子。朝廷已經沒有能力繼續擴大運糧了。」
楊鶴聽到這個數字眉頭緊皺,百里不販柴,千里不運糧,即便是有軌道,運輸糧食的費用依舊超過了糧食本身的價格,這還是只是到西安府,再運輸到邊鎮,運糧的成本還得加一倍,陝西全年的稅收都不夠這些糧食的運費。
而這還只是百萬石糧食,根本不夠賑濟關中的災情,再繼續加大運糧的數量,只怕朝廷上下都要對陝西不滿了,全年的財政結餘全被他們陝西吞掉了。
京城的官員只怕真的要懷疑,他是不是真打算在陝西弄出一個陝餉出來。 楊鶴還在糾結,岳和聲勸說道:「李郎中,官倉的情況特殊,這是百年積累下來的問題。短時間內想要處理乾淨,何其之難。若操之過急,關中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可能會毀於一旦,越是在這重要的時刻,關中的穩定越重要,如果官員不能安心做事,他們如何興修水利,賑濟災民,不能賑濟災民,整個陝西都會動亂起來。」
李守正搖了搖頭道:「兩位大人是不是太保守了?當今天子登基以來,除了多少百年積弊?白糧、遼餉、折馬銀,哪一件不是拖了一兩百年的事情?
天子說砍就砍了,也沒有想像中的難。有些問題可能沒兩位大人想的那樣嚴重。
而且這些問題你不處理,只會越積越多,關中現在的危機又何嘗不是這百年疾病導致的,關中的田籍只有2900萬畝,我不相信這2900萬畝土地,能養得活1300多萬關中的百姓,這必然是有大量的田地沒有登記。」
楊鶴,岳和聲兩人聽到這個問題大感頭痛,糧倉的問題還沒解決,你又想清理田籍,這是能輕易動得了的問題,地方士紳,三鎮邊軍,陝西的藩王,牽一髮動全身,此事處理不好,整個陝西都要亂起來,果然年輕人就是太激進。
兩人還在想如何勸說李守正。
李守正卻說道:「如果兩位大人覺得為難,那就上報天子,由天子定奪吧。」
楊鶴和岳和聲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上報天子,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這件燙手的山芋,他們接不住,那就交給能接得住的人去接。
楊鶴點了點頭:「那就上報天子。」
李守正拱手道:「晚生這便去寫詳細的奏本。」
他帶著幾個年輕的讀書人退出了正廳。楊鶴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人口冊子,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摩挲。 岳和聲苦笑道:「這就是京城那邊的壓力,果然非同小可,如此變革京城都沒亂,天子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他為官幾十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這些問題他一個都不敢碰。
楊鶴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這關中的天,要變了。」
他了解天子的秉性,什麼百年疾病,什麼盤根錯節?天子根本不會在意,都是大開大合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