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統人口,定糧本與火燒瀋陽

  崇禎二年(1629年)六月十三日,關中,西安府。

  烈日炙烤的關中大地,柳樹旁的知了不斷的鳴叫,黃土官道兩旁,麥茬地里零星長著幾簇野草,葉子蔫巴巴地耷拉著,渭河的水位比去年又低了一截。

  不少小溪小河已經斷流,河床裸露的卵石上趴著幾隻曬死的魚,還有一股難聞的鹹魚干味。

  城門口排隊進城的人不多,趕著驢車的老農、提著竹籃的婦人、幾個扛著包袱的漢子,人人臉上都帶著一副被太陽曬蔫了的神情。

  西安城的城門口,三邊總督楊鶴和陝西巡撫岳和聲已經在此。

  楊鶴抬頭看著烈日嘆息道:「天子派遣兩千餘人來關中,肯定是對某賑災不滿。」

  岳和聲年近六旬,鬚髮花白,背微微佝僂,他是萬曆二十年三甲進士,觀政工部,歷任汝陽縣知縣,禮部主事,精膳司員外郎,廣西慶遠知府,福建提學副使,山東右參政,管永平、燕建二路兵備道,這在大明朝是少有的,從地方到朝堂、從學政到督師都有建樹的幹吏。

  他站在楊鶴身後半步,慢悠悠道:「陝西天災豈是修齡能控制的,關中兩年大旱,卻能依舊保持穩定已是修齡之功了。」

  楊鶴搖頭道:「某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朝廷賑濟,一年往關中貼了三百餘萬兩,關中早就大亂了。」

  現在連朝堂上和他關係最親密的熊廷弼也寫書信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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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中之地,連年免稅,朝廷倒貼銀兩已超三百萬兩,河南、山東等省亦在鬧災,戶部撥款捉襟見肘。

  陝西是天災,天災再大,也大不過人禍,陝西的地方官員是否有誇大災情、虛報損耗之嫌?  修齡身為三邊總督,應當仔細核查,給朝廷一本明白帳,否則,某亦難以向朝廷上下交代。

  看到這份書信,他就知道連他的老朋友都對他不滿,朝廷上下也對他多有怨言。

  他的感覺並沒有錯。本來遼餉已經消除,女真人也即將平定,朝廷上下都認為能過幾年好日子,沒想到現在來個陝餉,兩年時間就突破到300萬兩,去年鬧災,今年還鬧,你這災害都是持續性的?

  要不是陝西鬧旱災前前後後讓朝廷花了三百萬兩,也不至於讓朝廷準備遼中之戰的時候,太倉空虛,太倉不空,天子也不至於清洗工部來籌集軍餉了,所以京官都對楊鶴不滿。

  只有天子支持他,他上本,要銀子就給銀子,要減免稅負,就馬上減免稅負。

  但現在天子派遣在中原大名鼎鼎的李守正來關中,天子是不是不再信任自己?

  一時間楊鶴都不知道該感到難過,還是該感到鬆一口氣,關中真是火坑。

  就在楊鶴思考聖眷還在不在的時候。


  不遠處的官道上,李守正和趙同舟走在隊伍前列,身後是綿延半里長的隊列。

  兩千人有產社和大同社的社員,穿著灰布短衫,背著包袱和水囊,腳步齊整。

  楊鶴和岳和聲看到這支隊伍都感到驚訝了,大明一般軍隊行軍也不過如此。  沒多久隊伍來到西安城門口,李守正和趙同舟兩人行禮道:「學生拜見楊督堂,岳巡撫。」

  「你們就這樣一路走到關中?」楊鶴對李守正感到吃驚,他聽說說李守正的名聲,但現在他頭戴草帽,穿著短衫,渾身漆黑,像個農戶都不像讀書人,他忽然靈光一閃,墨者?

  李守正笑道:「朝廷的軌道馬車已經修到潼關了,晚生等人坐馬車到潼關,而後行走七天才抵達西安府。」

  岳和聲感嘆道:「一日行走四十餘里,那也很了不得。」

  大明軍隊當中,能一日行走三十里的都不多,這樣一群讀書人居然比軍隊都要快。

  楊鶴道:「本官已經為你們安排住所。」

  而後他抱歉道:「因為人數太多了,只能安排你們去營地居住。」

  趙同舟笑道:「營地已經可以了,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去其他地方,不用專門安排居住的場所。」

  李守正詢問道:「總督大人,今年關中旱情如何?收成又如何?」

  楊鶴臉上的笑容淡了,臉色凝重道:「不樂觀,災情最嚴重的是延安府,慶陽府北部,災情波及到10餘個州縣,哪怕本官這兩年在推廣耐旱作物,但乾旱最嚴重的州縣一年無雨,什麼作物也扛不住。」

  西安、鳳翔、漢中三府受災較為輕微,其中西安府因為興修水利,糧食減產不算嚴重,鳳翔漢中減產三成。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岳和聲補充道:「西安府糧價已經漲到一兩以上了,延安府也突破二兩銀子,這還是夏收之後的價格。秋收如果沒有像樣的雨,漲到三兩,四兩,五兩都有可能。而朝廷統銷統購的價格是五錢,相差太遠了,士紳抵制嚴重,幾乎難以實行。」

  在岳和聲看來,糧食統銷統購雖然看上去很好,但嚴重的侵害了當地士紳大戶的利益,他們根本不會配合朝廷,大明皇權不下鄉,沒有這些大戶配合,統銷統購不過是空中樓閣。

  李守正淡然道:「這就是天子派遣我等入關中的原因,統銷統購還需要糧票制度來配合。」

  「糧票制度?」岳和聲還有點奇怪。

  但楊鶴卻已經知道了,幾年前天子和北直隸士紳進行糧食大戰,就是用糧票制度控制了京城百姓購買糧食額度,而後不斷用南洋,江南的糧食到北方砸盤,硬生生的打崩了北方的糧食市場,控制了北方糧食定價。

  他遲疑道:「現在關中的問題是缺糧,哪怕有糧本,朝廷卻沒有糧食,那也是無可奈何。」

  李守正嚴肅道:「正是因為缺糧食,更要有糧本,全面控制關中的糧食,不能由那些大戶肆意炒作。」

  他看向楊鶴和岳和聲道:「我打算分幾步做。第一,下發文件,命令關中所有州縣統計轄內的存糧數量,全部登記造冊。第二,各縣按災情輕重分類,減產三成為輕度、減產五成為中度、五成以上為絕收,朝廷按照不同程度的災情進行救濟。

  第三,建立戶籍制度,重新統計各州縣的人口,以戶為單位發給糧本,規定每月每人可購買的平價糧數量。

  第四,旱災不會一年就結束,我們必須在關中推廣抗旱的糧食作物,土豆、紅薯、玉米。」

  楊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推廣抗旱作物一直在做,但想統計人口工程量巨大,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完的。」

  趙同舟淡然笑道:「整個關中不過八府,二十一州,九十五縣,我們一縣派遣二十人,再在當地招攬上百讀書人,督堂也可派遣識文認字的士兵,前來幫忙,人口的統計當可在兩個月內完成。」  岳和聲嚴肅道:「耗費的人力,物力可不低,最起碼要動員上萬人,關中大旱,這樣的花費必要嗎?」

  李守正堅定道:「非常必要,不統計人口就沒辦法制定糧本制度,沒有糧本,統銷統購就無從實現,朝廷就沒辦法控制關中糧食的價格。」

  崇禎二年(1629年)六月十四日,遼陽城。

  六月的遼陽,暑氣正盛。城牆上的灰磚被太陽曬得發白,手摸上去能感覺到那股滾燙的勁兒。

  遠處,城外的農田裡麥子已經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麥茬在地里排列著,像一排排短粗的刷毛。

  沈飛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的官道,無數拖家帶口的流民不斷從北方湧現出來,這讓他想起了9年前自己逃難的那段經歷,所以他的臉色極其難看,對女真人的痛恨達到了極致。

  三天前,就有朝鮮和漢人的流民逃到遼陽城下。最初只是一小批,只有幾百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沈飛擔心其中有女真人的奸細,不敢讓他們入城,把他們安置在城外的臨時營地里,但隨著時間推移,流民越來越多,幾百、幾千、上萬,最後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從官道的盡頭一直延伸到營地的邊緣。

  他派遣人員詢問,他們為什麼要逃到遼陽來,得到一個讓他怒火中燒的答案,皇太極已經開始堅壁清野了,他派遣八旗士兵搶光了這些百姓的糧食,燒光了瀋陽附近的村落,把水井給堵死,把河道給污染然後把他們驅趕到遼陽,以此來消耗遼陽的糧食。

  沈飛,李弘,陳繼業,王雷,陳良策,陳忠等將領策馬出了城,來到流民營地。

  營地是用木柵欄圍起來的,裡面搭著帳篷,營地男女分開,10歲的孩童跟著母親。

  「向左,轉!」  「向右,轉!」

  難民營地像一個巨大的軍營一般,幾萬難民稀稀拉拉的進行著隊列訓練,大部分人連個轉向都轉不好。

  但沈飛倒也不在意,他派遣士兵對他們進行簡單的軍事訓練,一方面是擔心他們在軍營,無事可做,惹是生非,另外一方面是讓他們有一定的紀律性,轉移的時候可以加快效率。

  陳繼業臉色憂愁道:「總兵,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流民已經突破了五萬,按照瀋陽漢人和朝鮮人的數量,難民的數量可能會突破20萬人,這些人一個月就要消耗我們10萬石糧食,遼陽的存糧本就不足,再這樣消耗下去會更少。

  而且這其中到底有沒有女真人的奸細,誰也說不準。遼東多座城池就是混入了女真人的奸細最後被攻破。」

  李弘想了想道:「我軍正好需要民夫運輸輜重,與其從關內遼東招募,不如直接招募這些人,這更省時間,也更加方便,而且攻占瀋陽之後,他們正好能回瀋陽,連移民的費用都省了,這是一舉三得的好事情。」

  第五師師長陳良策連連搖頭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女真人慣會用奸細,他們扣押奸細的家人,以此來做要挾,使得這些奸細不得不聽命女真人,當年努爾哈赤就是用這種手段攻破的遼東多座城池,那是血淋淋的教訓。」

  「朝廷哪怕是多發一點費用,把這些人移到關內,等大戰結束之後讓他們回來,也好過讓他們直接在後方,他們不是便利,而是一個個隱藏的火藥桶,我等根本不知道哪個會爆炸。」

  「把他們轉移到蓋州。」沈飛終於開口道:「從海路送到天津衛。」

  而接下來幾天情況和他們預計的不差,越到後面留名的數量越多,最多的一天,有3萬人來到遼陽,短短不到半個月時間,皇太極完成了瀋陽四周的堅壁清野,驅趕了20多萬漢人與朝鮮人。

  遼東鎮一方面要轉移這二十萬流民,另一方面又要消耗糧草帳篷等均是物資,大軍開拔的時間硬生生拖了半個月。

  遼陽,蓋州、天津衛三地同時動作,每天都有船載著流民駛離蓋州碼頭。  碼頭上,老人和孩子被攙扶著上船,中年人扛著僅有的包袱,年輕人在船邊張望。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吹動了那些破舊衣衫的下擺,有人回頭望了一眼岸上的土地,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踏上了船板。

  到了七月初,再也沒有流民從瀋陽方向跑過來,蓋州的流民終於轉移得差不多了。

  七月六日,袁崇煥和總兵祁秉忠帶著四萬人馬抵達遼陽。袁崇煥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袍,麵皮白淨,目光沉穩。

  他帶來的四萬人中,有兩萬是蒙古騎兵朵顏三衛和其他幾個部落,差不多相當於僱傭兵。

  主要是用來防備女真騎兵的,一方面也算是他們自食其力,與其花糧食賑濟他們,不如用糧食僱傭他們幫大明打仗。

  大明和他們約定了,每名騎兵每個月給兩石糧食,發四石糧食的安家費用,這些糧食足夠底層的蒙古士兵拼命了。

  沈飛把他們迎入城中,在總兵府擺了一桌簡單的接風宴。

  蒙古騎兵的首領速不得坐在桌邊,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肉,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沈總兵,聽說這次砍了女真人的旗主,有封地?」

  沈飛笑了:「有。天子說的,砍一個旗主,封一個侯國。南洋有的是地方,去了就是一方諸侯。」

  束不得眼睛一亮,把碗裡的肉幾口吞了,抹了一把嘴:「那還說啥?弟兄們干!」

  席間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笑聲來自大明將門。  祖大弼對吳襄笑道:「這個蒙古蠻子倒是想得到美。」

  吳襄好笑道:「讓他們想想就是了。」

  你個蒙古僱傭兵也想要侯國,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束不得倒是很清醒,哪怕得不到一個侯國,砍掉一個旗主,賞賜肯定優渥,現在大明皇帝是出了名的大方。

  沈飛倒是信心更足了,有了朵顏三衛這兩萬蒙古騎兵,明軍在騎兵對騎兵的戰場上,不至於太被動。

  七月十日,遼陽城北。

  晨霧還沒散盡,城門已經大開。沈飛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穿上了鐵甲,甲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他身後是新軍、廣寧衛兵、蒙古僱傭兵,十二萬大軍,排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旌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交織成一片低沉的轟鳴,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沈飛策馬走到陣前,面對著十二萬將士,深吸一口氣喊道:「女真人殺我百姓、占我土地、燒我房屋——這個仇,已經十年了,今天,讓我們徹底剷除這個禍根,報仇雪恨!」

  「報仇雪恨!」十二萬人的聲音匯成一道聲浪,沖天而起,驚起了路邊樹林裡的一群飛鳥。

  「出發!」

  十二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沿著官道向北開拔。陽光漸漸升高,霧氣被驅散,露出了遼東大地的本來面目,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雜草叢生,有些地方長出了灌木叢,偶爾能看到幾間倒塌的房屋和廢墟般的村子,經過了十幾年的征戰,遼東到處都是這種千里無人煙的場景。  大軍才出遼陽城不到三十里,前方就出現了情況。

  「報——」一名斥候快馬奔來,在沈飛面前勒住馬,「前方發現女真騎兵!旗號是鑲白旗,領兵的應該是杜度!」

  沈飛眯起眼睛,這麼快就遇到了女真人的騷擾隊伍,皇太極的戰術和自己預想的一樣,不敢正面迎戰,只敢用騎兵襲擾。

  但杜度前來的消息傳開之後,軍中將領們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祖大弼策馬靠過來,抱拳道:「大帥,末將願帶本部人馬出戰!」

  吳襄也催馬上前:「末將也願往!」

  陳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總兵,末將第一個請戰!」

  連蒙古僱傭兵首領速不得都湊了過來,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喊道:「沈總兵!俺也去!砍個旗主換塊地皮!俺到南洋放羊去!」

  沈飛和袁崇煥、祁秉忠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袁崇煥沉吟片刻,說:「杜度帶的應該是輕騎兵,目的很明確,就是要騷擾我軍行進速度,拖延時間。不能讓他得逞,但也不能把主力都浪費在他的身上。」

  沈飛點了點頭:「那就輪流出戰。每人帶本部精銳家丁,輪番出擊。一來練練手,二來消耗女真人的實力。」

  命令傳下去之後,明軍的陣營里像一鍋水被燒開了,各將領的精銳家丁被迅速集結起來,穿戴好盔甲,檢查好刀槍弓箭。  那些家丁都是跟著主將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兵,騎術精湛,近戰兇悍,裝備也遠比普通士兵精良。

  第一個出戰的是祖大弼。他帶著三百精騎從明軍陣中殺出,直撲杜度的鑲白旗。杜度也不正面接戰,帶著騎兵且戰且退,始終保持在一箭之外的距離。雙方在馬背上對射,弓箭來發出嗖嗖的破空聲。

  祖大弼的家丁們騎術不輸女真人,追上去就是一陣砍殺。杜度損失了幾十人,又拉開了距離。

  八旗就是擴大化明軍家丁制度,大明的軍隊一直在野戰,打不過八旗,一方面是因為家丁的數量少,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數量本就不多的家丁分散在各個將門手中,他們不願意為朝廷下死力氣消耗自己的家丁,所以到了戰場上,遼東軍屢戰屢敗。

  戰鬥的規模小,正好適合明朝這些將門的家丁發揮最大的戰鬥力;而且有個侯國在那裡,這些將門也願意下死力氣。

  於是明軍將領輪番出擊,一批退下來,另一批頂上去。杜度的騎兵被這種車輪戰法打的損失慘重。

  十天之內,鑲白旗的傷亡超過了三千人,幾乎被打殘。杜度本人肩膀上中了一箭,臉上多了兩道刀疤,狼狽不堪請求支援。

  但明軍也被拖慢了速度。每天只能走十里左右,十二萬大軍的陣型拉得極長,前軍和後軍之間差了將近兩天的路程。

  到了七月二十五日,豪格帶著正白旗前來接應。兩支女真騎兵合兵一處,騷擾的力度比之前更大了。

  明軍將領們依然輪流出戰,但女真騎兵也開始學會了避戰,看到明軍的精銳家丁就退,看到普通士兵就撲上去咬一口。

  沈飛對此早有防備。他命令後勤輜重隊走在隊伍中間,四周用大車圍成車陣,外圍再部署火槍手。女真騎兵幾次想突襲輜重隊,都被火槍打了回去。

  就這樣拉鋸了將近二十天,八月五日,十二萬大軍終於抵達瀋陽城下。  瀋陽城。

  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城磚歷經風雨,泛著青灰色,縫隙里長著幾叢枯草。但城牆上插的卻是女真人的旗幟,10年了,大明的軍隊終於打回來了。

  「後退10里,安營紮寨,打造工程器械,3日後,大軍攻城。」沈飛下命令道。

  「遵命!」

  營帳一頂接一頂地支起來,火頭軍開始埋鍋造飯,斥候被派出去偵察四周的地形,一部分民夫則出去砍伐木料,既是為了搭建營寨,也是為了打造工程器械。

  瀋陽城內,已經一片蕭條了,除了匆忙的士兵,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人了。

  阿濟格帶領所有女真人的家遷移到科爾沁草原。

  城中的所有漢人、朝鮮人全部被趕走了,鐵匠被帶到草原上去了。

  瀋陽城,大正殿

  皇太極看到略顯狼狽的杜度和豪格,拍著兩人的肩膀道:「乾的不錯,你們拖住了明軍整整20天。」

  杜度苦笑道:「拖住明軍有什麼用?現在明軍的戰鬥力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他們交戰起來極其兇猛啊,反而像我八旗,而我八旗卻被打的節節敗退,像大明的軍隊。」

  皇太極看著明軍營地方向,惡狠狠道:「明軍不是想要瀋陽城嗎,我們就讓給他。」  8月8日,明軍營地,中軍大帳。

  沈飛,袁崇煥、祁秉忠,李弘,陳繼業等人本在商議如何攻城。

  探馬闖進來匯報導:「大帥,瀋陽城內冒出火光?」

  「冒火光?」

  沈飛等人在親兵的護衛下,策馬直奔瀋陽城下,距離城牆還有五里地的時候,沈飛勒住了馬。

  整個瀋陽城冒著濃濃黑煙,不時還能看到紅色的火光沖天,遼東已經乾旱了一年多了,乾旱的氣候更是添了一把火,讓半個天空都被這火焰染紅。焦糊味裹著灰燼,飄在空中,落在人身上,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皇太極火燒瀋陽!」袁崇煥臉色鐵青道。

  李弘皺著眉頭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此戰不會如我們所願。」

  沈飛冷哼道:「女真人即便是逃到了天邊,本將也會想辦法把他們抓住殺乾淨。」

  大火燒了3天3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連十里外的營帳都被照得通明。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只是沉默地望著那片火光。有瀋陽籍的軍官跪在地上,望著被燒成白地的家鄉,他們好不容易打回了家鄉,結果家鄉卻被女真人燒成了白地。

  三日後,火勢終於熄滅了。沈飛帶著軍隊入城。城門已經被燒塌了一半,門板變成了一堆焦炭。城內的街道上全是灰燼和瓦礫,房屋的牆壁還在,但屋頂全塌了,地面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  瀋陽成了一片白地。

  沈飛站在城中的大政殿前——那是一座曾經的宮殿,此刻只剩下了石基和幾根焦黑的柱子。他站在那裡很久,風吹過來,灰燼打著旋從他身邊飛過,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皇太極究竟想幹什麼?」袁崇煥走到他身邊,「連瀋陽都燒了,繼續向北撤退?」

  李弘也走了過來,他沉思了一會兒道:「皇太極意圖很明顯,他想拉長我們的戰線,方便他利用騎兵偷襲我們的糧道。現在他們退到了鐵嶺衛,又加長了二百里的補給線。如果他再燒鐵嶺衛,退到遼海衛,還能再加百里。」

  他聲音沉了幾分道:「如果他們一路退回建州老林,我們就更難追了。女真人大部分是漁獵出身,能在深山老林里生存。我們有大炮、火槍、輜重車,進了山根本走不動。如果遇到瘟疫,戰鬥減員可能比戰死的還要多。」

  袁崇煥臉色很難看:「皇太極竟然如此惡毒。」

  沈飛沉默了很久道:「他不會退到建州的。」

  李弘看著他:「大帥怎麼確定?」

  沈飛走到大政殿的石基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燼道:「根據斥候傳來的消息,女真人已經把老弱婦孺遷移到了科爾沁草原,皇太極的目標是大漠。他想利用大漠的廣闊來拖死我們。」

  陳良策皺起眉頭:「科爾沁草原距離瀋陽上千里,一路都是大漠荒原,適合騎兵馳騁,不管我們選哪條路追,對他們來說都更難了。」

  沈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不管那麼多。進攻鐵嶺衛,把大明的領地全部收復。」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眾將領:「從遼陽到瀋陽,一路修建小型堡壘。每隔三十里修一座,儲存十天的糧草。在道路兩旁挖八尺深、一丈寬的壕溝,阻止女真騎兵馳騁。摧毀沿途的一切草場和水源,讓女真騎兵就算想繞到後方騷擾,也找不到吃的喝的。」  李弘吃驚道:「如果這樣干,工程量可不小。至少需要十萬民夫。」

  沈飛看向北方的天際線,聲音很平靜:「這是限制女真騎兵最好的方式。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機動性,我們要把他們的優勢剝奪掉。」

  李弘皺著眉頭道:「末將擔心時間來不及,現在已經是8月了,再過兩月,遼東下雪,土地被凍結,我等也不得不停下來。」

  沈飛冷笑道:「下雪之後騎兵更難以生存,最重要的是現在女真人沒有糧食,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袁崇煥想了想,說:「先上報朝廷吧,詢問一下天子和內閣的意見。」

  沈飛點了點頭。

  快報當天就被發出,以最快的速度傳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