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酷吏好用與交易的藝術

  崇禎元年(1628年)八月五日,紫禁城,乾清宮。

  八月的京城,暑氣依舊濃重。太陽從清晨就懸在頭頂,將琉璃瓦曬得發燙,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浪,人站在院子裡不動,額頭上也會沁出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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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西的門窗敞著,微風能帶來些許的涼意,銅獸香爐里燃著驅蚊的艾草,青煙裊裊上升,在橫樑下聚成一團薄霧。

  田爾耕和許顯秀兩人單膝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神情激動。

  朱由檢坐在御案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心裡暗暗感慨難怪歷代的皇帝都喜歡用酷吏。你別管他們有沒有道德、是不是被人唾罵,但能力是一等一的。

  更關鍵的是,他們願意突破下限,朝堂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讓他們去查貪官,他們官官相護,讓他們去整頓弊政,他們說操之過急。

  但田爾耕和許顯秀不一樣,給他們任務,他們就去做,不推諉,不抱怨,不講究手段是否光明磊落。好用是真的好用。

  「田爾耕。」朱由檢開口了。

  「臣在。」

  「你這一年做的好幾件事,朕都看在眼裡。關中買糧,你前後弄到了五百萬石糧食。這批糧食是關中今年沒有大亂的最主要原因。往三邊運輸了一百五十多萬石,邊鎮軍戶沒因餓肚子而譁變,你也功不可沒。」

  朱由檢頓了頓,拿起案上的文本感嘆道:「還有你查關中藩王的卷宗,朕看了,做的不錯。」

  朱由檢只是讓田爾耕查一查藩王,田爾耕就明白他的意思,搜集了一人高的資料,當然裡面的資料也不超出他預料之外,圈占土地,欺男霸女。  這要讓大明的官員去查,即便他們知道了朱由檢的意思,但也會裝傻充愣。

  田爾耕伏下身去道:「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不是每個人都做得來。」朱由檢看向許顯秀道:「你更是為朝廷追繳百萬錢糧。」

  「你們兩人出色的表現,朕都看到了,今日封你們為三等子爵,食邑五百戶。」

  田爾耕和許顯秀同時叩首,額頭磕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整齊的一聲悶響:「臣等謝主隆恩!」

  朱由檢一副要委以重任的樣子道:「起來說話,三等子爵算不得高爵位,你們還能立更大的功。朕現在交給你們兩人一個任務。」

  田爾耕和許顯秀站起來,垂手侍立,壓抑激動的內心,當今天子一般不畫餅。

  「錦衣衛現在的編制太臃腫、太龐大了。」朱由檢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們應該知道,錦衣衛在冊的官校已經膨脹到了三萬七千人。每年朝廷要為此耗費五十萬石糧草,可這三萬七千人里,真正能做事的有多少?」

  田爾耕和許顯純聽到這話愕然,陛下這是想要鳥盡弓藏?

  「朕想讓你們領頭,壓縮錦衣衛的編制,精簡機構,留下精銳,讓錦衣衛恢復它應有的面貌。」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田爾耕和許顯純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他們當然知道錦衣衛的編制有問題,但這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歷代天子弄出來的,動不動往錦衣衛里塞人,200多年塞下來,把錦衣衛的編制擴張到三萬七千人,這些人把錦衣衛弄得烏煙瘴氣,以至於錦衣衛再也沒有開國時期的威嚴,只能投靠內朝。  實際上他們兩個錦衣衛指揮使真正能管到的人不足2000人。

  剩下的那些,要麼是功臣勛貴的子弟,靠著祖蔭掛個名頭白領俸祿;要麼是宮裡太監的乾兒子、親戚,塞進來吃空餉的,要麼乾脆就是高官後代,讀不進書,安排進錦衣衛,拿份保底的皇糧,不至於跌落出官宦階級。

  他們雖然不怕咬人,更知道自己只有咬人才能獲得天子的信任,但一下子把整個大明最龐大的三個勢力全得罪,哪怕是他們也不敢幹。

  「陛下……」許顯秀小心翼翼地說,「錦衣衛的編制,大多是歷代皇帝欽定的。每一任世襲的官職,背後都有一個家族,有的從太祖開國就傳承下來了。動他們,就等於動了幾百個功臣家族的利益……」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朕知道,朕不會讓你們做做不到的事情,這些人由朕來處理。

  朕要恢復錦衣衛原本的職能,錦衣衛的核心職能是什麼?是刺探情報。上至朝堂動向,下至民間輿情,國內各個布政使司,國外各個藩國、部落,這才是你們該做的事,甚至你們有本事探查南洋甚至歐羅巴的情報,建立了情報網絡,朕為你們請功。」

  朱由檢話音一轉道:「但錦衣衛下屬有六個所的軍士,難不成你們還想去戰場建功立業,那些戰鬥部隊,編入京營即可,讓他們去做他們該做的事。」

  「還有訓象所,現在京城還有大象嗎?留著幹什麼?既然他們會馴養動物,朕在這裡給他們把編制留著,他們在京城開個動物園,讓百姓掏錢觀光。他們自給自足,不用朝廷養著。」

  「負責管理力士、軍官的六所拆分歸工部和兵部。

  「十司和大漢將軍這些禮儀性的職能,分給禮部。」

  朱由檢原本以為錦衣衛只是一個密探機構,結果一查,錦衣衛是一個集侍衛儀仗、軍事作戰、司法審判、秘密情報於一體的龐雜組織,所以他打算砍掉這些雜七雜八的機構,讓錦衣衛逐步成為專業的情報機構。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至於砍掉大漢將軍這些保衛紫禁城的力量,自己的安全如何保障?

  開玩笑,我動了這麼多利益集團,你們才是最大的威脅好不好,就是要把你們逐步調離紫禁城,換上小池莊等皇莊,東寧島出身的衛隊。

  田爾耕和許顯秀聽著臉色漸漸難看,即便天子不讓他們清理最難辦的勛貴、官員、太監的子弟?

  但讓錦衣衛縮編這也是難事,尤其是縮編得這麼誇張,幾乎把錦衣衛的枝幹全砍光了。

  朱由檢卻不在意他們愁苦的臉色,我都承包了最難的3萬多勛貴了,你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要你們有什麼用?

  「朕希望精簡之後的錦衣衛,是精銳的情報機構。」

  而後他嫌棄道:「朕對你們最不滿意的就是你們動不動鮮衣怒馬,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錦衣衛。

  真正優秀的情報人員應該是誰都看不出來的,你們要往這方面改進,錦衣衛以後要在每個縣,每個府,每個省都有情報人員,不但要監督官員,更要調查當地的物價,民風,民情,把這些匯總起來,送到朕這裡來,讓朕了解民間的情況。」

  田爾耕單膝跪地抱拳道:「臣,定不讓陛下失望!」

  許顯秀也緊跟著跪了下來道:「臣等,必為陛下打造一支精銳的錦衣衛!」

  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去吧。朕等你們的好消息。」

  兩人退出乾清宮,沿著宮道向外走。宮道兩側的紅牆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暖光,幾隻蟬趴在牆頭的老槐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兩人的腳步起初很快,走著走著,漸漸慢了下來。

  轉過一道宮牆,確認四周無人了,田爾耕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低聲說:「兄長,這可怎麼辦?」

  許顯秀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田爾耕一眼,臉上的激動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為難的神情:「還能怎麼辦?為了我們的榮華富貴,只能苦一苦其他兄弟了。」

  田爾耕沉默了片刻:「這得罪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我們錦衣衛一向傳承有序,父死子承,一個職位從開國傳到今天,有的傳了十幾代人,那些人是錦衣衛的骨幹,想精簡他們,比裁掉那些掛名的還難十倍。」

  許顯純苦著臉,聲音壓得更低道:「天子都包下了最難的3萬多勛貴了。我等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怕以後想面見天子都難了。」

  做酷吏,就要有做酷吏的覺悟,如果不是事情艱難,天子會要他們來做?大明幾萬官員,誰不想為天子效力?

  田爾耕沒有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刺眼的光芒讓他眯起了眼睛。

  「天子也給了出路。」許顯純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簡下來的錦衣衛,可以編入京營,可以轉去動物園,工部,兵部,禮部。

  天子沒有趕盡殺絕,留了面子,也留了里子,我們只要把這層意思傳下去,願意配合的,有活路,不願意配合的,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田爾耕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的身影沿著宮道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紅牆的轉角處。

  身後乾清宮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刺目的金光,像一面巨大的銅鏡,將整個紫禁城的屋頂都映照在其中。蟬還在叫,一聲接一聲,不知疲倦。  八月六日,紫禁城,武英殿。

  武英殿坐落在紫禁城西側,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殿頂覆著黃琉璃瓦,在八月的驕陽下泛著一層流動的金光。

  武英殿是皇帝參加祭祀大典前齋戒沐浴以示虔誠的地方,也是皇帝召見大臣、處理政務的重要場所。

  今日殿內可謂是熱鬧非凡,英國公張維賢、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希,開國以來世襲罔替的三家國公府都到了。除此之外,還有十幾位侯爵、二十幾位伯爵,以及上百位錦衣衛指揮使、千戶、百戶等世襲軍官。

  這些人穿著各色錦袍,按爵位品級高低分坐兩側,而那些世襲錦衣衛指揮使、千戶、百戶,則坐在大殿中央一群擺放整齊的秀凳上。

  張維賢手裡端著一碗茶,緩慢喝著,心情淡然,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今日天子邀請這麼多勛貴來到武英殿,要討論什麼事情,大家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這段時間京城最大的事情就是俸祿改革,以前雜七雜八的折色全沒有了,全部發銀元,導致朝廷開支增加,天子已經裁光了文思院的傳俸官。

  而現在錦衣衛是京城編制最龐大的機構,整整有37000多人,天子想做什麼?已然是明擺著的事情。

  「英國公啊,」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湊過來,定西侯語調急切地說道:「您可是我們勛貴的領頭人。一定要勸諫天子!勛貴可是大明的根基,改革再怎麼改,也不能改到根基頭上啊。」

  「是啊是啊!」另一個更年輕一些的伯爵接話,他嗓門更大,好像故意要讓殿內所有人都能聽見道:「繼承爵位的只有一個,其他的兒子總不能什麼都不給吧!只給點錢財,要不了兩代人就會淪落成普通百姓了。

  我們好不容易給他們謀個錦衣衛的差事,現在天子說裁就要裁,這些子嗣怎麼辦,要看著他們成為普通的百姓?」

  「我們家從成化年間就在錦衣衛掛了個千戶,這是先祖在寧夏鎮拼出來的爵位,我家先祖為朝廷立過功,流過血。」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聲音發顫,「現在說裁就裁,怎麼對得起祖宗?」  「還有我們家……」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不滿的聲音瀰漫在整個大殿內。

  張維賢放下茶碗,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圍著他的眾人:「天子已經說了,會給一個榮譽爵位。」

  「榮譽爵位有個屁用!」定西侯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憤懣,「一點錢糧都不給,靠什麼養活一家人?原本想著好歹有個錦衣衛的世襲官銜,哪怕只是個清閒的職位,也能領一份俸祿、有個保底的收入。現在連這個都沒了,榮譽爵位有什麼用?空頭銜罷了!」

  「就是就是!」周圍一片附和聲,「空頭銜能當飯吃嗎?」

  張維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那為什麼不讓他們去考學?天子在京城、在天津衛、在各地辦了那麼多學堂,西苑軍校實在不行,讓子弟去考軍校,從排長做起,一刀一槍掙功名回來。我們勛貴以武立家,以武報國,這才是正途。連軍校都不願意去考,在這裡抱怨清閒職位沒了,這是什麼道理?」

  話音落下,四周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有人不服氣地說:「英國公,您可是我們勛貴的領頭人,怎麼能站在那一邊說這種話?」

  張維賢看了那人一眼,硬氣道:「我站在公理那一邊。天子的俸祿改革,是為了朝廷能撐下去。你們想要職位,想要俸祿,可以,得有那個本事。要是連考個軍校都不願意,就別說什麼『勛貴是大明的根基』這種話。」

  那人被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張維賢轉過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內心無奈,勛貴徹底養廢了,新政增加了10倍的官吏,即便是這樣,他們都不願意去考,去拼,他能怎麼辦?  天子想要改革的決心如此之深,又豈是他能拉動得了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拖長的傳唱:「陛下駕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站起身來,整理衣冠,分列兩排,那些世襲,千戶,百戶也站在繡凳前面。

  朱由檢從殿門走了進來,坐上御座。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朱由檢擺了擺手,語氣隨和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坐吧。」

  眾人重新落座,個個低頭不語。

  朱由檢環顧四周,看著這些老老少少的勛貴道:「朕這次招各位來,想來大家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朝廷的俸祿改革已經開始了。京城的官員全部發實餉,不再折色,不再拖欠。這對朝廷來說,開支巨大。」

  朱由檢卻淡然說著一件很平常的事道:「開支大了,就要控制官員的數量。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些穿著錦衣衛官袍的人身上。

  「錦衣衛光是在冊的官校就超過了三萬七千人。要是這三萬七千人全領俸祿,朝廷一年的收入都不夠填進去的。」  殿內一片寂靜。

  果然,要拿錦衣衛開刀了。

  「所以朕做了一個決定。」朱由檢語氣嚴肅道,「原本錦衣衛指揮使、千戶、百戶本就是彌補伯爵之後的爵位。

  既然現在朝廷已經實行已經是五等爵位制了,朕決定,錦衣衛指揮使以上的,朕賜三等子爵;千戶以上的,賜三等男爵;餘下的全部賜勳爵,榮譽爵位,不領俸祿,但享受相應的政治地位。」

  現在爵位制度是吊著九邊十三鎮將門支持新政的胡蘿蔔,不能爛大街,所以只能弄個榮譽爵位。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所有人都有點憤憤不平。

  朱由檢抬起一隻手,示意安靜,然後繼續說道:「朕還決定成立一個貴族院,由英國公擔任院長。主要職責就是管理這些新晉的榮譽貴族。有什麼意見,可以通過貴族院呈報給朕。勳爵可享受同秀才的待遇,見官不拜;男爵可享受同舉人的待遇,地方官不得隨意侵擾;官職考核時,優先提拔。這是朕給各位留的體面和出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當然,如果有誰想建功立業,朕也歡迎,南洋正缺人手,需要人去做知縣、縣丞、巡檢。去了就有實職,做得好就有升遷。朕歡迎各位子弟去南洋開拓。」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像一鍋水被澆了一瓢油,徹底炸開了。

  「陛下!」定西侯第一個站起來,拱手行禮道:「萬萬不可如此改革!錦衣衛世襲制度,是祖宗之法!優待功臣之後,是我大明的國策!我們這些勛貴可是朝廷的根基,您這樣改革,傷了根基,萬萬不可啊!」

  「是啊是啊!祖宗之法不可變!」

  「我等世代忠良,為大明流血流汗,難道就落得這個下場?」  「陛下三思啊!」

  一時間,武英殿裡像炸了鍋一樣,勛貴們好像也轉了性,各個呼籲祖宗之法不可變,各個呼籲祖宗之法不可變,陛下弄的所謂的榮譽爵位,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各項待遇差了不說,還不能傳至子孫後代,這算什麼爵位!

  朱由檢坐在主位上,聽著這些聲音,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場面,改革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動到既得利益者的時候。

  吵鬧聲越來越大,幾乎要掀翻殿頂了。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肅靜!」

  張維賢站起身來,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陛下面前這樣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全部給我安靜!聽陛下把話說完!」

  殿內慢慢安靜下來,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人也坐了回去,雖然臉上還帶著不甘,但至少不再吵了。

  朱由檢向張維賢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然後重新開口道:「朕知道諸位不容易。但朕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不願意接受這個方案的,朕還有一個選擇,不願意接受這個方案的勛貴,可以加入新成立的漕運商社。」

  「漕運商社?」所有人都能確定,肯定沒有這樣的商社,但只要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所謂的商社和漕運有關,想到這裡,不少人激動的臉都通紅了。

  朱由檢認真道:「漕運每年運輸四百萬石漕糧。但諸位都知道,漕運的實際運力遠遠不止這個數。因為沿途的官員、倉吏、經紀、牙行,大量夾帶私貨,漕運的實際運輸量,超過了兩千萬石。這是一個巨大的產業,但也是一個被貪官污吏把持、效率低下的產業。」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道:「朕打算仿照長蘆鹽場的例子,成立一個運河商社,官督商辦,漕運全部設施折算成股份,加入運河商社。以後運河商社經營得好,大家就賺錢。經營得不好,大家一起賠。」

  這也算是以毒攻毒了,用一個毒瘤解決另一個毒瘤。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春風解凍的河面一樣,眾人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運河商社,漕運的股份,那可是一塊比錦衣衛俸祿肥十倍、百倍的肉啊!

  至於那些漕運的官員怎麼辦,我等勛貴管那些文官去死,別擋著我發財。

  成國公朱純臣第一個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像屁股底下安了彈簧,聲音慷慨激昂道:「陛下憂國憂民,我等勛貴豈能在這裡拉陛下的後腿!臣完全認可這次改革!誰反對,就是和我成國公府作對!」

  定西侯也站了起來,態度轉得比翻書還快:「沒錯沒錯!我等勛貴乃是大明的根基,怎麼可能不支持陛下的改革呢?誰敢反對陛下的改革,就是與我等所有勛貴為敵!」

  「附議附議!」

  「臣等全力支持!」

  武英殿裡的氣氛瞬間逆轉。剛才還滿腹怨氣的勛貴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板,紅光滿面,仿佛剛才什麼反對的話都沒說過。有人已經開始盤算,運河商社的股份,自己能分到多少?

  朱由檢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朱純臣:「這些年成國公府的公子朱繼鎰在皇家海貿商社做事,朕聽說了,能力很強。朕就提議讓他做運河商社的掌柜,如何?」

  朱純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撲通一聲跪下來道:「陛下能看中小兒,是小兒的福分!臣……臣替小兒謝陛下隆恩!」

  其他人只能嘆息了,他們心裡清楚,運河商社掌柜的位置落到了朱家頭上,誰爭也沒用。誰讓人家成國公府一向是天子最堅定的支持者,誰讓人家拍馬屁拍得最快最響。

  但至少,運河商社的股份,大家都有份。想到這裡,眾人心裡又平衡了一些。  消息傳出去,比風還快。

  錦衣衛改革的事,在京城官場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三萬七千名在冊的錦衣衛官校,最終被裁撤了九成多,十三人封了榮譽子爵,三十四人封了榮譽男爵,其餘三萬餘人全部改為勳爵,享受同秀才的待遇。

  俸祿不再發放,但政治地位保留,世襲千戶,百戶,破口大罵。但沒辦法,他們已經被上層的勛貴給出賣了,只能等著朝廷改革,看領到的股票夠不夠抵消日常的開銷。

  這場改革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推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