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用新政匯聚更多官員支持與皇帝吃了都說好的銀魚

  崇禎元年(1628年)四月十八日,京城,進賢坊,清晨。

  張溥和張采兩人打的哈欠起床,然後在他們門房旁不遠的洗漱池進行洗漱。

  「早!」

  「早!」

  同樣在洗漱的新科進士紛紛打招呼。

  進賢坊是靠近內城新建的市坊,大部分尚未銷售,朱由檢安排這批進士入住,為他們節省一筆房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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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官員的待遇,有時候朱由檢都不忍心看。乾清宮行走的品級只有正八品,年俸祿78石,每月能領6.5石糧食,看上去不高,能領到手的就更低,每個月發一石糧食,防止官員餓死。

  剩下的俸祿就是折色,大明朝廷收的布匹能折進去,這還算是可以,畢竟大明依舊是封建時代,布匹在大部分還能當錢用。

  胡椒,蘇木這些南洋的香料和珍貴的木料,從民間收的亂七八糟的實物稅,朝廷沒辦法賣,也當俸祿發下去,這就讓人很無語了。

  官員得到這些東西,那只能賣出去了,但偏偏他們又不是商人,賣出去的價格可想而知了,必定是要再被宰一刀,明面上有三兩多的俸祿,但有時候連二兩銀子都到不了手。

  當然,那些大權在握的官員不在意這些俸祿,但大明幾萬京官,大部分都是沒什麼權利的,有些更是清水衙門。

  了解到這一點之後,朱由檢有點理解大明官員嚴厲禁海,我是官員,我也禁海,不禁海連飯都吃不了。  甚至連寶鈔都折進去,這就有點欺人太甚,這玩意兒真是擦屁股都嫌硬。

  朱由檢在了解大明官員俸祿組成之後,一時間只能感慨萬千,果然是優秀的匹配機制,朝廷假裝給我發俸祿,我就假裝給朝廷做事。

  難怪大明官員自己詭寄沒有任何慚愧之心,我要做老朱家的官員,我把你縣衙的牌匾都給拆了,賣了。

  兩人洗漱完之後,來到市坊外的街道吃早飯,就看到他們一個前輩,天啟五年的進士,現在戶部給事中,袁繼咸吃的早飯居然還拿著個算盤在撥弄。

  張溥詫異道:「袁兄,即便是政務繁忙,也不至於連吃早飯的時間也沒有?」

  張采看到他滿眼通紅道:「看袁兄這樣子,想來晚上也沒睡好。」

  袁繼咸激動道:「早點算完,早點落實新政,我等也好多領幾兩俸祿。」

  「老袁,你安心吃早飯,我來幫你算,」禮部行人司行人馬懋才坐在他身邊,接過算盤道。

  其他幾桌的官員也激動看著袁繼咸詢問道:「老袁,新政5月能不能實行?」

  袁繼咸想了想道:「可能有點難,但6月應該可以了。」

  「那也不錯啦,總算能得到實實在在的銀子啦,再也不用找那些商人賣這些亂七八糟的折色。」一個給事中感嘆道。

  「是啊,每次賣那些東西都要看那些商人的臉色。」  「那些奸商貫會剋扣,從我們這裡一兩銀子拿走,轉身就賣三兩。」

  「這奸商真該死!」許多吃過虧的官員紛紛呼應。

  張溥看到這幕只能在內心感嘆道:「天子果然手段了得啊,光這一手就打退了保守派反對新政的浪潮。」

  即便朱由檢用科舉來表明自己推動新政的決心,但大明官員也用自己的奏本來表達反對新政的決心。

  甚至出現大量御史盯著順天府各級官員,同時也是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順天府實行了新政,有豐厚的公使錢,俸祿普遍也提升了兩三倍,以至於出現了地方官和京官倒掛的現象。

  這自然讓人妒忌,於是只要主持變法的官員稍微出現疏漏,就是幾十上百個奏本參過去,六部對各項政務也開始消極怠工。

  但這波反攻並沒有持續多久,四月,天子通過他們乾清宮行走,表達了想改革大明現行俸祿的想法,把所有的折色全部廢除,以後的俸祿全發銀元。

  朝廷中高級的官員對此滿不在意,他們又不靠大明發的俸祿過活,但大明中低級官員喜出望外,終於能領到實實在在的俸祿了。

  但很快《大明青年報》列出了一個表格,把京城各級文武官員的俸祿全改成銀子發放,最起碼每年也要耗費200萬銀元,相當於半個遼餉,按京城變法之前的稅金根本支撐不住。

  於是京城底層的官員思考了不到一天,紛紛偃旗息鼓,不再反對新法,反而開始計算,京官俸祿全部改俸祿,每年要耗費多少稅金?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以前他們不敢想折色改銀元,大明每年光九邊十三鎮的軍餉與遼餉就高達九百萬元,朝廷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但現在遼餉幾乎沒有了,朝廷實行新政一年有一千四百萬元的稅金,完全可以支撐這次的改革。

  這些官員計算之後,發現這變法不但不能停,還要繼續執行,繼續深入啊。

  沒了基層官員的呼應,這波反攻浪潮自然無疾而終,甚至不少官員上書詢問,俸祿新政什麼時候落實,一波俸祿改革直接拉攏了基層官員。

  張溥,張采兩人,吃完早飯坐上了公共馬車,來到午門外,而後一路步行進入乾清宮。

  他們來的時候,乾清宮行走開始坐上自己的工位,整理各種奏本,整個宮殿開始忙碌起來了。

  沒多久朱由檢進來阻止他們行禮道:「大家各自忙碌自己的事吧。」

  張溥來到自己工位,司禮監的太監已經拿著一些奏本遞給他,是兵部上報來的奏本。

  在乾清宮做了一個多月行走,他終於能感受到北方的壓力,的確不是南方可比。

  光這個月他本人親手經手的奏本,上報蒙古人入侵邊鎮就有五起,從甘肅到寧夏,再到大同鎮,大明子上萬里疆土,幾乎都有蒙古人入侵的事件。

  今年的災害不但在北方蔓延,草原上的蔓延趨勢更加猛。薊鎮,宣大,大同鎮都有大量的中小蒙古部落前來投靠。

  如果是以前的話,大明根本沒辦法安置他們,這些活不下去的蒙古部落,最終大量的投靠女真人。  但現在大同鎮的將門最喜歡的就是這些投靠的蒙古部落,這是給他們送錢。

  他們每接收一個蒙古人,便能得到一兩銀子的賞賜,這些蒙古人將會乘坐軌道馬車,運到天津衛,然後再通過大沽碼頭,前往蝦夷,東寧,棉蘭群島。

  張溥在翻看一些普通奏本之後,手上的是兵部的報捷文書,說插漢部落的頭目貴英哈是虎墩兔憨的女婿,為人狡猾,善於指揮軍隊帶領眾人。

  但在大同鎮將士的努力下,夷目貴英哈被打死在新平堡,大同鎮俘虜,他的妻子兀浪哈丈和上萬插漢部眾。

  張溥愕然,執行五等爵位制之後,邊軍的戰鬥力的確更強了,這種一次俘虜上萬人的大捷,以前幾十年也未必有一次啊。

  他看了內閣處理的小票,貼了一個甲字,然後送到朱由檢的案台上。

  而朱由檢主要負責處理甲級事件,按理來說這種甲級事件不多,但誰讓現在是小冰河時期,這種重大事件真不少。

  他手裡剛看完福建巡撫送上的奏本,上報福建春旱,泉州,漳州湧現幾萬流民。

  內閣的票擬是免除泉州,漳州的夏糧,令福建巡撫撥20萬石糧食救助災民。

  朱由檢想了想,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道:令東寧衛指揮使顏思齊帶領船隊,把災民運到東寧安置。

  然後把這封奏本讓乾清宮行走記錄,再送到內閣去執行。

  朱由檢看另一本,但他剛看完就勃然大怒:「3月上報贛南旱災,這早已經批覆,要減免夏糧,撥十萬石糧食賑濟災民,結果到了4月,災民居然開始造反,攻破了安遠縣,還建國了,朕的賑災糧到哪裡去了!」  一時間乾清宮無比安靜,所有人都僵住了,不敢動彈,爭霸引起天子的目光。

  「鹿繼善!」

  「臣在!」鹿繼善馬上從自己的工位出列行禮道。

  「朕命你為贛南巡安,賜你尚方寶劍,王命棋牌,領一錦衣衛百戶隊前往贛南,把這件事情給朕查清楚,各級官員敢貪污賑災糧一律給我先抓起來,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調動贛南的衛所。」

  「遵旨!」

  大殿內的乾清宮行走看著鹿繼善離開的背影。

  贛南要多事了!

  四月二十五日,寶坻縣。

  海大富站在縣城外一處河灘邊上,腳下是凍了一冬剛剛解凍的泥地,身後是一座新蓋的廠房。青磚灰瓦,占地兩畝多,門口掛著一塊木匾——「寶坻銀魚罐頭廠」。

  他兩個多月前就到了寶坻,奉天子的旨意,在這裡建作坊、招工匠。

  最開始的時候,寶坻的百姓聽說朝廷又派人來了,以為是恢復銀魚徭役,嚇得躲了起來。

  海大富讓縣衙的差役敲著鑼在街上喊——「天子免除銀魚徭役,永不復征,以前被征搖役的農戶,可以領補償款!  另外今日起,招募工匠捕銀魚,給工錢,管飯食,按月工錢!」

  喊了三天,才有人試探著來報名。第一個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孫,在銀魚徭役上幹了十五年,兩隻手的關節都變形了,一到陰天就疼。他站在廠門口,怯生生地問:「真給補償款,發工錢?」

  海大富拿出他在寶坻縣找到的徭役名單道:「你的戶籍和名字說出來。」

  「還要戶籍?」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銀元,排在桌上,白花花的晃眼:「這發銀子我肯定要知道銀子發到誰手中,你不拿戶籍過來,我哪知道你是誰?

  這位姓孫的移民看到這些亮堂堂的銀元當即跑回自己的家,把自家的戶籍找來。

  「孫大壯,萬曆年間就開始服徭役了,按照天子的囑咐,給你最頂格的補償。」

  說完海大富數了兩排銀元,每排10枚。

  道:「這是你的補償款,在這裡按手印,簽字。」

  還有這份是捕魚場的勞工合同,白紙黑字,按月發錢。一個月一兩銀子,半年一次分紅,年底還有賞賜。」

  孫大壯咽了口唾沫,拿起銀元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激動道:「俺干。」

  接下來的日子,報名的人越來越多。海大富給每個來報名的工匠登記造冊,從天啟元年往前推,凡是服過銀魚徭役的,每人按年份發放補貼。天啟元年以後服役的,每人二十元,其他人按年份得到不等的補償。  銀子從礦業錢莊的箱子裡一錠一錠地拿出來,發到工匠手裡,攥得緊緊的,回去給婆娘看,婆娘眼淚汪汪地說了一句「天子果然是聖君」,

  朱由檢這波操作,讓寶坻縣不少百姓給他立牌位,時常祭拜。

  招募到足夠多的漁民,新漁船從天津衛船廠運來了,比漁民自己的船大,更穩當,船底刷了桐油,艙里舖了木板。

  漁網是新織的,線粗,眼密,比當年官府的網結實得多。雨褲、雨靴、皮手套,一人一套,下水前穿戴整齊,不再像以前那樣光著腿踩進冰水裡。

  海大富站在河岸上看著工匠們撒網,對身邊的帳房說了一句:「陛下說了,不能為了幾口吃食害人性命。該花的錢不能省,該上的護具不能缺。」

  銀魚打撈上來,極容易腐敗,以前當貢品的時候,為了保鮮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現在不一樣了,廠房裡砌了一排大灶,鐵鍋燒水,魚撈上來立刻去內臟,洗淨,下鍋蒸熟,裝進鐵皮罐子,灌上熱油和香料,趁熱用錫封口。冷卻之後鐵罐內形成真空,魚肉能保存一年以上。

  這是朱由檢讓海大富弄的罐頭技術,天津衛捕魚場現在每年能捕獲上千萬斤魚,唯一的麻煩就是這些魚如何保鮮,以前用鹽醃製,但現在這片市場已經飽和了,再也難以突破了。

  朱由檢就說了罐頭技術,海大富去機械廠訂購的機器,試了十幾回才成功。

  第一罐成品打開的時候,香氣飄滿了整間屋子,工匠們圍著看,有人舔了舔嘴唇,沒敢伸手。

  五月二十七日,紫禁城,乾清宮。

  海大富領著一批鐵皮罐頭,小心翼翼地放在朱由檢面前的御案上。罐頭的鐵皮上貼著一張紅紙標籤,寫著「寶坻銀魚」四個字。  「陛下,這是第一批銀魚罐頭。請陛下品嘗。」

  曹化淳上前,用一把特製的小刀沿著罐口撬開鐵皮,聞到一股香味就看著流著油的魚肉,他用銀匙舀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等了片刻,點了點頭。

  朱由檢接過銀匙,自己舀了一勺。魚肉酥軟,油而不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地壓住了腥味,咸鮮適口。

  他嚼了兩口,放下銀匙,說了一句:「不錯。可以上市了。工錢、伙食、護具,都給他們配好。皇家虧欠寶坻百姓多年,該給他們一些優待了。」

  海大富躬身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陛下,這魚肉罐頭要想賣得好,除了好吃,還得有個名頭。臣斗膽提個議,能不能把陛下的頭像印在罐頭上?」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聲:「好吧。只要能讓寶坻的百姓多賺些錢,朕的頭像又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想了一想,發現好像以前看的網絡小說有有這個橋段:「什麼首富都說好的羊肉粉。」

  都到這一步了,乾脆送佛送到西。他豎起根大拇指,擺了一個姿勢道:「你把這個形象刻在罐頭上,就說天子吃了,都說好的銀魚罐頭想來這樣一罐魚肉,賣個1錢銀子不貴。

  海大富的眼睛亮了,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陛下,您真是財神轉世啊!這麼好的詞,臣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朱由檢擺了擺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把罐頭做好,讓工匠們多賺些錢,就是給朕最好的回報。去吧。」

  海大富捧著罐頭退了出去。

  朱由檢看著案上剩下的一排罐頭,對曹化淳說了一句:「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五軍都督府,還有內閣幾位大學士,每人送一罐過去,讓他們也嘗嘗。」  曹化淳應了一聲,吩咐小太監去辦。

  從這一天開始,京城的市面上出現了一種新奇的吃食——銀魚罐頭。鐵皮罐子,紅紙標籤,罐面上印著當今天子的頭像,旁邊豎著一根大拇指,下面一行小字——「天子吃了都說好」。

  稍微有見識的人一打聽,就知道這銀魚本是皇家的貢品,當今天子厭惡徭役,罷免了銀魚稅,但當地的百姓沒有生計。於是自己組了廠,專門生產罐頭,現在普通人也能吃這種皇家貢品了。

  消息傳開,京城的百姓議論紛紛。有人感嘆天子仁德,有人好奇這罐頭是什麼味道,有人純粹衝著「貢品」兩個字掏了腰包。前門大街的通寶閣門口排起了長隊,夥計站在門口吆喝:「寶坻銀魚罐頭!天子吃了都說好!一罐一錢銀子,送禮自用兩相宜!」

  一個穿著綢袍的老者買了一罐,沒有吃,捧回家擺在堂屋的案台上,對著天子的頭像拜了三拜。他兒子偷偷打開嘗了一口,被老者拿著拐杖追著打了半條街。

  更多的人買了就吃,打開罐子,魚肉酥軟,油香撲鼻,配一碗白飯,吃得心滿意足,吃完還要豎起大拇指學罐頭上天子那個姿勢,說一句「確實好吃」。

  寶坻銀魚罐頭供不應求。海大富在廠門口貼了招工告示,招募更多的工匠。告示貼出去第二天,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隊伍里有服過徭役的老漁民,有剛成年的年輕後生,還有幾個從鄰縣趕來的莊稼漢,因為聽說寶坻這邊管飯,還發工錢,比種地強,寶坻銀魚在禍害當地百姓200多年之後,終於成為了當地的支柱產業,開始反哺當地。